第3章
「警察同志，他們現在的行為，已經嚴重影響了我的工作和生活，甚至侵害了我公司的商業信譽。我要求追究他們的法律責任。」
因為涉及公司，性質就完全不同了。
警察立刻立案，並傳喚了江國棟和劉芬。
在派出所裡，面對確鑿的證據，他們百口莫辯。劉芬還在撒潑，說一切都是為了見女兒，但江國棟的冷汗已經把襯衫後背都浸湿了。
他知道，這次真的玩脫了。
最終，經過調解，他們不得不當著警察的面，寫下保證書，承諾不再以任何形式騷擾我及我的客戶和公司，並賠償公司名譽損失費一萬元。
那一萬元，是我主動向公司提出。
王哥本不同意，但我堅持。
「王哥，這是我家的爛事牽連了公司，
這個責任我必須負。」我看著他，態度堅決，「而且，這筆錢，必須讓他們出。我要讓他們知道，每一次的越界，都是有成本的。」
拿著蓋有派出所公章的調解書和保證書，我走出了派出所。
陽光下，我仿佛聽到了江國棟和劉芬內心的滴血聲。
我知道，這還遠遠不夠。
我平靜的生活隻維持了不到半個月。
那天，我接到了江濤班主任的電話。
電話裡，老師的語氣很焦急：「是江濤的姐姐嗎？江濤出事了！他在學校跟同學打架，把人家的頭打破了！現在對方家長鬧著要報警，還要學校開除他！你快來一趟學校吧！」
我握著電話，沉默了。
又是這樣。
上一世，這樣的電話我接到過無數次。每一次，都是我放下手頭所有的事情，去給江濤收拾爛攤子。
但這一次，我平靜地對老師說：「老師，對不起。江濤的監護人是江國棟和劉芬，你應該聯系他們。我已經搬出來自己住了，他的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
說完，我便掛了電話。
9
掛斷電話後不到五分鍾，劉芬的電話就打了進來，用的是一個陌生號碼。
她的聲音不再是咒罵，而是帶著哭腔的歇斯底裡：「江聽瀾！你還有沒有良心！你弟弟都要被人打S了，你居然見S不救！你就這麼恨我們，恨到連你親弟弟的S活都不管了嗎？」
「首先，」我語氣平淡地打斷她，「是江濤打人，不是人打他。其次，他有沒有良心，不是你們從小慣出來的嗎？他每次犯錯，都有我這個『道歉角』替他擔著，他什麼時候需要自己承擔過後果？」
我頓了頓，聲音冷了下去：「劉女士，
是你自己說的，出了事應該找監護人。現在，是你履行監護人職責的時候了。」
「我……我過不去啊！」劉芬的聲音聽起來確實很慌亂，「你爸出差了，我……我走不開啊！聽瀾，媽求求你了，你就去這一趟，就當幫媽最後一次！不然你弟弟這輩子就毀了！」
又是這套說辭。
我心裡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走不開？你在忙什麼國家大事？」
「我在……我在陪一個重要客戶吃飯！真的走不開！」
「是嗎？」我打開了手機免提，點開了一個短視頻 APP，輸入了一個關鍵詞。
很快，一個熟悉的動感音樂響了起來，我把它湊近話筒。
電話那頭，劉芬的聲音戛然而止。
因為我播放的，
正是她所在的「芬芳舞蹈隊」剛剛上傳的最新視頻。
視頻裡，劉芬穿著鮮豔的舞衣，化著精致的妝，正站在 C 位，笑容滿面地跳著廣場舞。
視頻的定位，就在我們家附近那個公園。
「這個『重要客戶』，舞姿還挺優美的。」我輕描淡寫諷刺道。
電話那頭，是S一般的寂靜。
謊言被當場戳穿的尷尬，讓她無地自容。
「江聽瀾！」惱羞成怒的尖叫刺破耳膜，「你居然監視我！」
「彼此彼此。」我關掉視頻，「你們能找到我客戶的電話，我看看你們的朋友圈動態，不算過分吧？劉女士，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吧，你隻是懶得去處理麻煩事，想把我當槍使而已。我告訴你，不可能了。」
我直接掛了電話，拉黑號碼，一氣呵成。
我沒有去學校。
我不知道後來事情是怎麼解決的，或許是劉芬不情不願地去處理了，或許是江國棟提前結束了「出差」。
總之，從那以後，江濤的名字，很久沒有出現在我的世界裡。
而我的生活，卻因為擺脫了他們，開始走上正軌。
高端私宅的項目非常成功，業主對我設計的最終效果贊不絕口，甚至把我介紹給了他圈子裡的朋友。
我的名氣在小範圍內傳開，王哥也順勢把我提拔為正式的設計師，薪水翻了一番。
我用自己賺的錢，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舒適的一居室，按照自己的喜好，把它布置得溫馨又漂亮。
我還報了駕校，買了輛代步的小車。
周末的時候，我會開車回老家看望奶奶。奶奶的氣色好了很多，姑姑也時常陪在她身邊。我們一起包餃子，看電視，聊家常，
那些曾經被剝奪的、屬於家人的溫暖，一點點地回到了我的生命裡。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樣平靜地過下去。
直到我接到一通來自銀行的催款電話。
「請問是江聽瀾女士嗎？您在我行辦理的一張信用卡，已經逾期三個月未還款，總計欠款五萬八千元。我們多次聯系您的預留電話均無人接聽，現在正式通知您，如果七天內仍未還清欠款，我們將啟動司法程序。」
我整個人都懵了。
我什麼時候辦過這張信用卡？
我立刻讓對方報出卡號和開卡信息。聽到那個熟悉的身份證號和家庭住址，一個可怕的念頭浮上心頭。
大學時，劉芬曾以「替我保管，防止我亂花錢」為由，拿走了我的身份證復印件和一些個人資料。
我立刻趕到銀行，調取了辦卡資料和消費流水。
白紙黑字，籤名是模仿我的筆跡，消費記錄觸目驚心——全是奢侈品店、高檔餐廳和遊戲充值。最大的一筆消費，是在一家珠寶店，買了一條價值三萬塊的金項鏈。
時間，就在江濤打人事件之後不久。
很顯然，這是江國棟和劉芬的報復。他們拿不回房子，就用我的名義辦信用卡，肆意揮霍，想用債務把我拖垮。
那條三萬塊的金項鏈，我猜，是給江濤打人事件的受害者家屬的「賠償」。
他們用我的未來，去填補他們兒子的過錯。
一如既往。
10
我站在銀行大廳，捏著那份消費流水單，手腳冰涼。
憤怒過後，是徹骨的寒心。
我沒想到，他們竟然能無恥到這個地步。這不是簡單的家庭糾紛，
這是犯罪！是惡意透支，是偽造籤名！
我立刻報了警，做了筆跡鑑定。
警察根據銀行的監控錄像和消費記錄，很快就鎖定了嫌疑人——劉芬和江濤。
是劉芬拿著偽造的資料去辦的卡，而大部分的揮霍，都是江濤完成的。
那個無法無天的少年，拿著一張不屬於他的信用卡，盡情享受著紙醉金迷的生活，完全沒有想過後果。
江國棟和劉芬被帶到派出所時，還是一副S不承認的樣子。
「我女兒孝敬我們的錢，怎麼了？我們花自己女兒的錢，犯法嗎？」劉芬振振有詞。
「警察同志，這裡面肯定有誤會，我女兒她……她就是跟我們鬧別扭，故意整我們呢！」江國棟還在試圖狡辯。
直到警察將筆跡鑑定報告和偽造籤名的證據拍在他們面前，
他們才慌了神。
「偽造金融票證，進行信用卡詐騙活動，數額較大，已經構成信用卡詐騙罪。」警察同志的表情嚴肅，「根據刑法，你們將面臨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並處二萬元以上二十萬元以下罰金。」
「坐牢？」劉芬的眼睛瞬間瞪大了，她難以置信地看著我，仿佛我是什麼怪物，「江聽瀾！你要讓你親媽去坐牢嗎？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江國濤也撲了過來，想抓住我的胳膊，被警察攔住了。
他聲淚俱下：「聽瀾，爸爸錯了，爸爸真的錯了！你快跟警察同志說，這都是誤會，錢我們會還的！你弟弟還小，他不能有案底啊！」
我看著他們醜態百出的表演，內心毫無波瀾。
我平靜地對警察說：「我要求依法處理。」
我沒有撤訴，更沒有籤署任何諒解書。
他們必須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最終，法院開庭審理。
江國棟和劉芬挪用了自己所有的積蓄，又四處借錢，總算在開庭前把信用卡的欠款還清了，希望能獲得輕判。
法庭上，他們請的律師極力渲染「家庭內部矛盾」、「父母愛子心切」等悲情戲碼。
而我，隻是作為證人，平靜地陳述了所有事實。
從「道歉角」開始，到他們逼我頂罪，到公司鬧事，再到這一次的信用卡詐騙。
我沒有添油加醋，隻是把這些年的傷疤，一層層揭開，展示給法官和所有人看。
那種從我骨子裡透出的絕望和真實，震撼了在場的每一個人。
奶奶和姑姑也出庭作證，證實了江國棟夫婦長期的不端行為和對我的壓榨。
最終，判決下來了。
劉芬作為主犯，犯信用卡詐騙罪，被判處有期徒刑一年，緩刑兩年，並處罰金五萬元。
江國棟作為共犯，知情不報，且有教唆情節，被判處拘役六個月，緩刑一年，並處罰金兩萬元。
而江濤，因為未成年，免於刑事處罰，但被責令嚴加管教，並在派出所留下了厚厚的案底。
這個判決，意味著江國棟的科長生涯徹底結束了。而劉芬，也將在兩年內，活在社區矯正的監管之下。
他們的人生，被他們自己的惡行，打上了恥辱的烙印。
11
走出法院的那天，陽光刺眼。
江國棟和劉芬像兩隻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從我身邊走過，甚至不敢看我一眼。
曾經高高在上、掌控我一切的父母，如今成了需要被監管的罪犯。
我沒有絲毫的快感，
隻有釋懷的解脫。
奶奶走過來，輕輕抱了抱我：「都過去了，聽瀾。」
我點點頭，眼淚終於忍不住流了下來。
是的，都過去了。
那個被囚禁在「道歉角」的女孩，在這一刻，終於獲得了新生。
沒過多久，江國棟和劉芬就從奶奶的房子裡搬了出去。他們賣掉了家裡所有值錢的東西，加上借來的錢，才勉強湊夠了罰金和還給我的那一萬元賠償。
他們在城市另一端的城鄉結合部,租了個狹小的單間，日子過得捉襟見肘。
江國棟被單位開除了公職,隻能去打零工。劉芬因為緩刑,找不到像樣的工作，每天都活在鄰居的指指點點中。
而江濤，因為有了案底,被原來的學校勸退,隻能轉到一個風氣很差的職高。沒有了父母的無限縱容和金錢支持,他在新環境裡寸步難行，
據說很快就又因為打架鬥毆,被學校記了大過。
他們的生活，陷入了一個不斷下墜的惡性循環。
偶爾,我會從姑姑那裡聽到一些關於他們的消息。
他們恨我，咒罵我，說我毀了他們的人生。
但他們從未反思過,是他們自己，親手種下了這一切的惡果。
我把奶奶的房子重新裝修了一遍。
我親自畫圖紙，選材料,把那個曾經充滿壓抑和痛苦的空間,改造成了明亮、溫暖的模樣。
那個礙眼的「道歉角」，被我設計成了一個陽光充足的閱讀區,擺上了舒適的懶人沙發和⼀整牆的書。
奶奶和姑我接過來一起住,家⾥終於有了歡聲笑語。
我的事業也越來越好,成⽴了⾃己的設計工作室,接手的項目也越來越大。我不再是那個需要依附於別人的⼩助理,
我成了可以掌控自己⼈⽣的江聽瀾。
⼀年後，我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
電話那頭,是江濤。
他的聲音不再是以前的囂張跋扈，⽽是帶著一種小⼼翼翼的試探。
「姐……」他叫我。
我沒有說話。
「姐，我錯了。」他聲⾳哽咽,「我現在知道了，以前都是我的錯。爸媽也知道錯了，他們現在過得很不好……你能……你能原諒我們嗎？」
「原諒？」我輕輕地笑了，「江濤，原諒是上帝的事情,⽽我，隻想讓你們在人間,好好贖罪。」
我掛了電話。
我不會原諒他們，永遠不會。
有些傷害，⼀旦造成，就⽆法彌補。親情不是他們肆意傷害我的免S⾦牌。
我開著⻋，行駛在回家的路上。夕陽的餘暉透過車窗，灑在我⾝上，暖洋洋的。
⻋載⾳響裡，正放著⼀首我喜歡的歌。
「……往前⾛,別回頭。」
是啊，別回頭。
我的⼈⽣,再也沒有道歉角。
我，江聽瀾，隻為自己而活。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