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說，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涼薄，無情，冷心冷肺的女人？」
我流著淚笑了一聲。
「那你還這樣記著她。」
宋津年也笑。
「那怎麼辦呢？可能我是受虐狂吧。」
「天上地下，我就隻會記得她。」
11
胸腔湧動的情緒太濃烈，我許久未動。
等到稍微平復一些後，我抬手抹掉眼淚，轉身看向他。
宋津年站在燈光下，長長的眼睫投下陰影，被遮住的雙眸好似一潭幽深的湖。
我極力忽略心中的鈍痛，讓自己看上去鎮靜一些。
「宋先生是在跟我，追憶愛情嗎？」
「確實很感人。」
宋津年眸色沉了沉，
不自覺向前逼近了一步。
他看了我一會兒了，嗤笑出聲。
「溫希？還是應該叫你林晚？」
我故作驚訝的笑。
「原來你是把我當成了你已故的女朋友。」
「但很抱歉，我是溫希，林晚是誰，我不認識。」
宋津年定定的看著我，眼神復雜的變幻著。
有痛楚，有憤怒，有執拗，還有一絲被打破的期待。
氣氛僵持著，像緊繃的弦。
我極力掐著自己的指尖，怕自己流露出屬於林晚的情緒。
就在我差點堅持不住的時候，手機響了。
是沈逸凡。
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轉身，刻意放軟了聲音。
「逸凡，忙完了嗎？」
沈逸凡為今天的事向我道歉，語氣中有些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那邊很快就要解除婚約了。
我又說了兩句，刻意把話說的親密。
再轉身時，宋津年的臉色已經冷的像冰。
周身散發出的低氣壓，仿佛讓整個空間的溫度都降了幾度。
突然，他笑了一聲，笑意卻不達眼底。
「一個朝三暮四的未婚夫，你也看得上？」
「三年不見，眼光不知道差了多少倍。」
扔下這兩句話，宋津年走了。
系統有些不忍心。
【宿主，你這是何必呢，你不是也還想著他嗎】
我SS咬住嘴唇，任由眼淚噴湧。
讓他知道我就是林晚，又有什麼用？
沈逸凡這邊任務結束，我注定是要回去的。
難道讓他再承受一次失去的痛楚嗎？
未免太過殘忍。
承認與否，根本沒意義。
12
心情平復一些後，我洗了把臉，關燈出門。
這邊位置有點偏，不太好打車。
正想著讓沈逸凡安排司機來接我時，就看見宋津年根本沒走。
他靠在車門邊，整個人都隱在黑暗中。
月光照在他挺闊的身影中，顯出幾分寂寥。
我頓住腳步，眼眶又是一熱。
聽見動靜宋津年轉回了身，看向我的目光又恢復了最初的冰冷。
「上車。」
一路沉默。
宋津年把我送到後就走了。
我拖著疲憊的身軀回了家。
剛坐下，系統又帶來了新的消息。
【宿主，我剛剛查了一下，宋津年沒結婚】
意料之中的答案。
我還是問了一句：「女主沒出現嗎？」
【兩年前就出現了，但是不管她做什麼，宋津年都不為所動】
【他心裡隻有你，容不下任何人】
【後來女主選擇了別人，宋津年已經不是男主了】
即便已經猜到了是這樣的答案。
我還是忍不住捂著臉，痛哭出聲。
為什麼知道他記得，會比以為他忘了我還要難過？
這三年，他究竟是怎麼過來的。
就在我哭到頭暈的時候，系統突然問：
【宿主，你想留下嗎？我可以幫你申請看看】
我愣了一瞬，鼻涕都忘了擦。
「可以嗎？」
系統遲疑半晌，最後語氣突然變得堅定。
【不管了，我就算和主神打一架也要為你爭取到！
】
【我的 cp 不準 be！！！】
攻略宋津年的時候，系統就有問過我，要不要留在任務世界。
它說每位宿主都有一次選擇留下的機會，放棄了就沒了。
我選了放棄。
當初我會接受攻略任務，是因為媽媽生了重病，沒有錢交手術費。
為了讓她治病不受影響，系統還自費給我使用了時間道具。
任務世界七年，現實世界七天。
來的時候我沒有猶豫，走的時候也沒有。
我用攻略贏取的獎金，給媽媽延續了兩年的生命，帶她聽演唱會，全國旅遊。
她很開心。
我從不後悔自己的決定。
隻是覺得對不起宋津年。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都忍不住想，宋津年得知我S訊的時候，
會是什麼表情？
他會過得好嗎？會記得我嗎？
可沒有答案，也不會有答案。
那種空洞感，就像一場電影沒有結局，所以時常惦記，總是遺憾。
我隻能安慰自己，我隻是過客，他會遇見他的女主。
可我從不知道。
他和我一樣，始終困在那場大夢裡。
如果這次還能選，我想選宋津年。
13
連續一周，宋津年都沒出現。
對門安安靜靜，沒有人來。
沈逸凡那邊也忙著追他的小替身，沒功夫搭理我。
我大部分時間都待在家裡看書。
某個暴雨天，我撿了一隻受傷的流浪貓。
外賣了些物品，給它簡單處理了一下。
如果我能留下來，我會給它一個家。
如果我還是要走，那就給它找個合適的領養。
結果那天不知怎麼門沒關嚴，它自己跑了出去。
我在家裡找遍了都沒找到。
最後發現宋津年好像回來了，門沒有關嚴實。
也不知怎麼，我就感覺貓去了他家。
這裡一梯隻有兩戶，消防通道的門也是關著的。
貓總不能自己坐電梯走了吧。
雖然知道他現在應該不想見我，我還是硬著頭皮敲了他的門。
宋津年不知道是剛洗過澡還是剛淋過雨，頭發湿湿的在滴水，眉目間也沾著冷氣。
「有事？」
「你有看見我的貓嗎？」
宋津年一如既往的冷漠，隻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丟出兩個字。
「沒有。」
說完他就要關門，
我趕忙拉住。
「你能不能幫我找找，說不定跑你家裡去了。」
宋津年涼涼的眼神落在我身上。
「我有這個義務嗎？」
「你不是有未婚夫？怎麼不讓他幫你找？」
我：……
大門就這樣在眼前關上。
可我的小貓還沒有找到。
怕自己看漏了，我又四處找了找，都沒有。
正想著要不要厚著臉皮再敲門的時候，門開了。
宋津年仍舊是冷硬的眉眼，手裡拎著一隻小小的三花貓。
「管好你的貓。」
門又關上了。
我站了一會兒，抱著貓回了家。
「完蛋了，宋津年好像恨上我了。」
系統頓了頓。
【你就讓他恨一下吧，
恨完了還是要繼續愛】
我噗嗤一聲笑了。
「統啊，你怎麼能說出這麼有哲理性的話。」
【哼，看不起誰呢，我可是名統】
「你幫我申請了嗎？能不能留下？」
【再過兩天應該就有結果了】
14
和沈逸凡解除婚約，比想象中要順利。
他滿懷愧疚，承擔了所有責任，還給了我一大筆補償。
我對這個結果非常滿意。
正在家裡撸著貓的時候，有人敲門。
門一開，宋津年立在門邊，身上是濃重的酒氣。
他眼底滿是血絲。
「和沈逸凡聊完了？」
我走近了一些，拉住他的衣角。
「怎麼喝這麼多？」
「我跟他解除婚約了。
」
宋津年愣了一下，雙手抓上我的肩膀，力度大的像要捏碎我的骨頭。
說出口的話卻沙啞的厲害，帶著一種近乎破碎的質感。
「林晚？還是該叫你溫希？」
「你究竟把我當成什麼？」
「你看著我！」
「你愛我嗎？你愛過我嗎？」
「還是說，我隻是你的攻略對象？」
「我和沈逸凡，在你眼裡有區別嗎？」
大腦轟的一聲炸開。
我直接愣在當場。
他怎麼會知道？
系統也懵了，趕忙去查了查。
【宿主，抱歉，我剛剛得知，這是主神讓你留下來的最後一道考驗】
我垂下眼，果然沒有那麼容易。
宋津年整個人頹喪到極點，眼睛通紅。
「告訴我！」
看他這樣，我也忍不住眼淚洶湧而出。
我拉住他：「你先冷靜一下。」
宋津年猛地甩開我，後退兩步，像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我。
他回了家。
我抹了把臉，把小貓關進去，然後走到宋津年家門口。
輸入宋津年生日，密碼錯誤。
屬於林晚的生日，門開了。
宋津年坐在沙發上,頭也沒回。
他垂著頭,聲音哽咽的不像話。
「我是瘋了！從三年前你離開的那一刻我就瘋了！我每天活在地獄裡，靠著那點可憐的回憶苟延殘喘！」
「你丟下我……你那麼狠心……連一句話都不留……」
他的聲音低下去,
帶著濃重的鼻音，像是委屈，又像是控訴。
「你回來了，卻又裝作不認識我，還成了別人的未婚妻……」
「我怎麼能不瘋？」
「你怎麼能這麼對我？」
眼淚流的更兇，我幾乎發不出一個完整的字節。
「對不起……」
宋津年側頭過來,一把把我拽了過去。
「我不想聽對不起。」
「林晚，說你愛我。」
「說你想我。」
「說你再也不會離開我。」
「隻要你說,我就信。」
他眼底的恐慌和痛苦交織在一起,看起來偏執又瘋狂。
我胸腔裡鬱結著一口氣，不知道要怎麼開口,隻好拽住他的衣服親了上去。
「宋津年,我愛你。」
「每一天，我都很想你。」
他猛地將我拉入懷中，手臂緊緊環住，像是要把我揉進骨血。
15
【宿主,主神已經同意了】
【你可以以女主的身份留在這個世界,選擇宋津年作為你的男主】
【恭喜,任務圓滿完成，獎金已經下發到了你在這個世界的賬戶】
【我是來和你告別的,祝你幸福】
「謝謝你，系統。」
兩次都很感謝。
一次救了媽媽，一次成全了我和宋津年。
系統走了。
宋津年還在睡,橫在我腰間的手十分牢固。
稍微動一下,都會被他拽回去。
我往他懷裡蹭了蹭。
被熟悉的味道撲了滿懷。
「宋津年，你好香啊。」
宋津年下巴在我頭頂蹭了蹭。
「這個味道已經被我買斷了。」
我窩在他懷裡笑,沒想到還真被系統說中了。
生產線真是他買的。
「那你之前怎麼不用？」
「上次聞見你身上的味道，還以為你換掉了。」
宋津年沉默片刻。
「你不在,我不敢面對這個味道。」
「我不喜歡香水，也不喜歡香薰。」
「但是他們說,有一種香，睡覺的時候點燃，可以看見逝去的人。」
「我用了很多,你一次都沒來。」
我心裡一痛，又抱緊了一些。
宋津年翻身把我壓在身下,又將我的手舉起。
細密的吻落在我臉頰，脖子,
和鎖骨處。
「晚晚，好好補償我。」
……
16
一年後,我和宋津年在小樓門前舉行了簡單的婚禮。
他仍舊戴著重逢時那枚戒指。
另一枚掛在胸前的，戴在了我的無名指。
門前的槐花樹在我們的照料下，終於開出了第一簇潔白的花。
風一吹,細碎的花瓣簌簌落下,把窩在樹下睡覺的三花貓都驚醒。
宋津年依然偶爾會在深夜驚醒，下意識收緊手臂，確定我還在懷裡。
而我總會第一時間回抱住他。
雨會停,黑夜會過去。
失而復得的人，會緊緊相擁。
直至生命盡頭。
往後一年又一年，歲歲長安。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