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系統讓我攻略另一位男主，沈逸凡。
它信誓旦旦給我畫餅：【這次任務事少錢多，你就放心吧。】
我沒有多想。
直到服務生推開包間門。
透過縫隙，我一眼就看見坐在沙發一側的宋津年。
二話不說扭頭就走：「做不了，你找別人吧。」
1
我蹲在馬路邊，把手裡的雞胸肉一條條撕下，喂給流浪貓。
耳邊除了風聲，還有系統溫軟又锲而不舍的乞求。
【求你了宿主，這活你要是不幹我真找不到人了。】
【如果沒有宿主接受任務我就要坐牢，我們這麼多年情分，你忍心嗎？】
【你都答應我了！你來都來了！】
【加錢！
我給你加錢行不行，我把我工資都給你！】
我託著下巴看小貓進食。
「不是錢的事。」
「你根本沒告訴我，沈逸凡和宋津年認識。」
我要是早知道，根本不會答應幫它。
當著前任攻略對象的面，攻略下一任攻略對象，鬧呢？
系統還不S心。
【可是你都S三年了，現在是全新的身份，臉也完全不一樣，宋津年肯定認不出你的。】
【你現在是他好兄弟的女朋友，沒什麼交集，完全不用擔心暴露。】
【這麼久過去，說不定他早就忘記你了，你在害怕什麼？】
撕雞胸肉的手一頓，肉絲就這麼掉在了地上。
小貓抬起頭疑惑的看著我。
我垂下眼，明知四處無人，卻還是試圖藏起眼中波瀾。
是啊，都已經三年了。
一千多個日夜過去，宋津年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窮小子。
如今的他坐擁億萬家產，成了江城頂端的資本大佬，任誰見了都要奉承一句「宋總」。
他還會記得當初和他一起擠在地下室小床上，共同分食一碗泡面的人嗎？
都說人一旦發達之後，就會想盡辦法抹除曾經那些不堪的過去。
宋津年，應該也不會例外吧。
覺察到我的愣神，系統趁熱打鐵又接著勸。
【要不是上一任宿主跑路，我也不想打擾你的，其實她任務都做的差不多了，隻差臨門一腳。】
【你就待一個月行嗎，我會想辦法加快劇情，保證一個月後就把你送回去，再也不打擾你。】
【你就再相信我一次吧，我真的不會害你的。】
【咱倆都這麼多年情分了，
我是什麼統你還不清楚嗎？】
【求求你了，我求求你了，我給你跪下……】
「好了，你有點吵。」
系統頓時噤聲。
我把最後一塊雞胸肉喂給小貓，拿出紙巾擦手。
「加多少錢？」
系統聲音立即染上一抹狂喜。
如果它有實體的話，想必會和面前的小貓一樣，尾巴豎得高高的。
【再加一千萬！算上之前說好的，一共三千萬，怎麼樣？】
我起身。
「成交。」
2
拎著藍莓蛋糕，我再次站在了剛才的包間門口。
今天是沈逸凡的生日，我是他剛從國外留學歸來的未婚妻。
兩次任務，我拿的都是白月光劇本。
在宋津年那裡，
我是陪他渡過所有失意困苦後，早S的白月光。
在沈逸凡這裡，我是出國歸來後，最終被替身取代的白月光。
我不禁扶額苦笑。
有時候一個人做任務也挺無助的。
算了，好歹錢是真的。
剛要抬手推門，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我沒想到宋津年會突然出現。
剛才隻是隱約瞥見一個背影，現在是直接四目相對。
心下一驚，我條件反射往後退了一步。
宋津年神色淡漠，目光隻在我身上輕輕一瞥，很快移開。
側身交錯的那一刻，我聞見了他身上淡淡的沉木香味。
很陌生。
腦子裡莫名冒出一個念頭。
原來最先跨過三年時間的，是氣味。
我剛到，宋津年剛走。
門再次合上。
我把蛋糕放在沈逸凡面前，側身坐下。
「生日快樂。」
身邊幾個共同好友都開始起哄，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
沈逸凡握住我的手輕輕摩挲，輕笑一聲：
「急什麼？份子錢還能漏了你不成？」
「希希喜歡自由，讓她再多玩兩年。」
我跟著笑，並沒有反駁，隻是不動聲色抽回了手。
按照劇情，這時候沈逸凡已經愛上了替身，隻是愛而不自知。
接下來的一個月，系統會讓他明確心意，解除婚約，我就可以借著出國的名義離開了。
這次任務確實輕松。
不像攻略宋津年那樣，費時費力。
當初遇見宋津年的時候，他除了一屁股債，一無所有。
我把他從網吧帶出來，
提出以每月 500 的金額B養他。
現在每每想起來他那一刻的眼神，我都能笑出聲。
後來系統告訴我，宋津年每個月接遊戲代打都能賺一萬多，更何況他還身兼數職。
但他最後還是跟我回了家。
之後的七年，我陪他還債，陪他住地下室，陪他白手起家，什麼苦都吃過了。
最慘的時候，為了躲避城管被車撞，住進了 ICU。
那是我第一次見宋津年哭。
他瘦成了麻秆，眼窩凹陷，胡子也沒刮，紅著眼睛像一隻喪屍。
他抱著我，說如果我S了，他也活不下去。
後來宋津年創業成功，我的任務也已經完成。
脫離世界的時候，系統讓我選了一個性價比很高的S法。
我別開了一輛大貨車，避免它撞上我前面的校車。
撞擊力度很大，我當場S亡。
宋津年的最後一面，我沒有見到。
不知道他有沒有哭。
正想著，門又開了。
宋津年去而復返。
3
旁邊的朋友挺奇怪。
「不是說有事先回去嗎？怎麼回來了？」
宋津年在我斜對面坐下，頭也沒抬，拿過桌面的蛋糕就開始拆。
「餓了，吃點東西再走。」
我這才看見，他左手無名指，戴著一枚戒指。
宋津年結婚了。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心像被突然挖空了一塊。
攻略宋津年之前系統就跟我說過，我隻是他生命中的過客。
在我S後，他會遇見他的真命女主，陪他度過黑暗，治愈他所有傷痕，最後迎來真正的大團圓。
當時聽著沒什麼感覺，現在直面這個結果，隻剩怔然。
原來三年過去，故事早已結局。
我這個過客，也隨著故事發展一起沉沒在了時間的浪潮裡。
心間驟然漫開一陣難以言喻的苦澀，我快速垂下了眼。
其實也很容易理解，不是嗎？
每個人漫長的一生裡，都在不斷遇見，不斷遺忘。
當初的愛是真的，情也是真的。
隻是沒有人會一直守著過去。
時間很長，懷念很難，隻有遺忘才是本性。
我正愣神，宋津年準備切蛋糕的手一頓，突然抬頭看向我：
「不介意吧？」
我沒來得及反應，沈逸凡輕踹了下桌腳，嗤了一聲。
「吃你的吧，你是那有禮貌的人嗎？」
宋津年沒再客氣，
切了一塊蛋糕，低頭自顧自吃了起來。
4
包間一直很熱鬧。
打牌的打牌，唱歌的唱歌。
我坐在沈逸凡旁邊，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腰上突然搭過來一條手臂，轉眼就對上沈逸凡略帶歉意的眼神。
他說公司臨時有事，要先走。
我知道他是要去找他的女主，沒有戳穿也沒有阻攔。
走之前，沈逸凡叮囑了一句。
「外面下雨了，等會兒讓津年送你回去。」
剛才宋津年吃完半個蛋糕後也沒走，就坐在邊上玩遊戲。
我正要拒絕，宋津年的聲音先我一步冒出來。
「行啊。」
說這話時他頭也沒抬，專心看著手機。
我這邊手都快揮出了殘影。
「不用麻煩，
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沈逸凡笑著摸摸我的頭。
「沒事，他總不能白吃你的蛋糕，反正他也順路，不麻煩。」
宋津年黑沉的目光看過來，嗓音也有些意味不明。
「怎麼？除沈逸凡之外，我不夠格給你當司機嗎？」
我：……
我別開頭，拒絕的話就這樣卡在嘴邊。
最後，我還是和宋津年一起去了停車場。
大概隻把送我當成任務，他沒有要跟我說話的意思，自顧自走在前面。
我看著他的背影，有片刻的恍惚。
宋津年變化還挺大的。
當初掙扎生存的落魄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上位者的從容和沉穩。
那七年，沒有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跡。
如同我一樣，
消失的徹底。
我垂著眼走到車邊，伸手去拉後座門，拉不動。
宋津年瞥了我一眼，嗓音淡淡。
「真把我當司機啊？」
「坐前面。」
我：……
算了，他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我懶得和他爭。
坐進車內，我又聞見了那股淡淡的沉木香味，比宋津年身上的還要重一些。
看得出香氛很常用，家裡車裡都放了。
心裡那股酸脹感又出現了。
宋津年不是個講究的人。
在一起那會兒，別說香水，他的所有護理產品也隻是一塊香皂。
雖然糙，卻一點也不妨礙他的英俊。
宋津年的第一瓶香水是我送的，在他二十四歲生日那天。
那個味道我第一次聞見，
就覺得很適合他。
所以哪怕我對自己扣扣嗖嗖，也還是咬著牙，花費半個月工資買了下來。
那晚我埋在他頸間拱來拱去。
「宋津年，你好香啊。」
他摟著我低低的笑。
「這麼喜歡？那我以後都不換了，就用這款。」
看他說的那麼輕巧，我氣的用力掐他。
「你知道這香水多貴嗎？哪有那麼多錢啊！」
他還是笑，又把我摟得更緊了一些。
「會有的，以後你喜歡的，想要的，我都買給你。」
「寶寶，以後我們什麼都會有的。」
他嗓音溫柔，語氣卻堅定。
我窩在他懷裡沒應聲。
我知道他什麼都會有的。
也知道那些都與我無關。
心中升起悵然，
那晚我纏著他胡鬧了很久。
小小的出租屋，破敗不堪，連窗戶都是用報紙糊住的，卻也能容納一室溫馨。
隻是終究，時過境遷。
正如車廂內縈繞的沉木香調久久不散，仿佛在無聲提醒。
我選的那款香水，早已被替代。
曾經依偎取暖的七年，也已經是過去時。
我們都已經回到了各自的軌跡上。
5
思緒胡亂飄蕩，以至於我都沒發現宋津年靠了過來。
抬頭時，嘴唇堪堪劃過他的側臉。
我猛地往後一縮。
宋津年從我身側扯過安全帶扣上，掀起眼皮瞥了我一眼。
「喊你好幾遍了。」
「還以為你有什麼睜眼睡覺的絕技呢。」
我低著頭沒應聲。
車子發動，
駛入無垠的黑夜。
大概是下雨的緣故，路上車很少，回程一路順暢。
車停穩後，我解開安全帶。
正要下車，隻聽「咔嗒」一聲。
宋津年把車鎖了。
我搭在門上的手驟然一頓。
側過頭，隻見宋津年的臉半隱在陰影中，看不清神色。
「怎麼了？」
他微微低著頭，沒有說話，也沒有任何動作。
我也配合著沉默。
車廂內像是有一股暗流在無聲湧動。
心髒在胸腔內狂跳，膨脹。
我莫名有些緊張，不自覺捏緊了衣擺。
可下一刻，陰雲盡散，車鎖開了。
宋津年低沉的嗓音在車廂裡響起。
「到了，下車吧。」
雨已經停了。
車尾燈在暗夜中迅速消失，車輪軋過的水窪漾起又平靜。
沒有留下任何存在的痕跡。
我轉身進了公寓樓，按下電梯。
腦海裡系統聲音有些猶疑。
【宿主，宋津年是不是認出你了……】
我垂著眼睛，聲音很輕：「不會的。」
「又不是小說，見一面就認出了。」
更何況還是一個S了三年的人，又在別人身體裡復活。
這種荒謬的事，有誰會信？
【那你盡量離他遠些吧，不要被發現了。】
【任務一結束我就送你回去。】
我有些心不在焉，突然沒來由問了一句：「宋津年的女主是誰？」
系統遲疑了片刻。
【我也不太清楚，
你走之後我就沒關注了。】
【你想知道嗎，我可以幫你查查。】
電梯到達，我從裡面走出。
「算了，也沒有很在意。」
6
連續幾天，我都失眠了。
每晚躺在床上翻來覆去，幹瞪眼。
自從三年前回到現實世界，我就養成了一個很沒有出息的習慣。
要把宋津年同款香水噴到枕頭和睡衣上，才能睡得著。
聞著熟悉的氣味，假裝我們從沒分開。
我跑了幾家商場，櫃姐都很抱歉地告訴我，那款香水兩年前就停產了。
我又試了幾款其他的，都不合適。
然後開始為難系統。
「你能不能給我整一瓶香水出來？我一個多月睡不著，不是要猝S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