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對我來說,他卻是最最最心軟的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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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願上了初中,好巧不巧地,又跟弟弟分在同一個班。
有些事情不能深究,我們相差一歲。我爸擔心他在學校受欺負,故意讓我晚一年上學。
小學是帶米蒸飯的,每個周一清早,我都要扛著兩個人的米和柴火,拽著弟弟往學校趕,十多裡的山路,從天黑走到天亮。
上學後更不用說了,我就是弟弟的全職保姆,給他洗臉洗腳洗衣服;又是他的貼身保鏢,替他挨揍,給他背鍋。
他就像趴在我身上吸血的螞蟥,甩不走,拔不掉。
就像現在,他一臉愧疚地走到我跟前:「姐,你什麼時候回家?我好想你啊。」
我眼皮都沒抬,冷冷道:「我沒有弟弟,那也不是我的家。
」
他白了臉,小心翼翼地抓住我的袖子:「那天我被嚇到了,才不敢說——」
「哎,常福,她是你姐啊?」
「我可聽說了,她偷小賣部的錢,被抓到了還S不承認。」
教室後排坐著幾個男生,家裡條件好,沒考上初中塞了點錢進了我們班,書讀不進去,就想找點事情做。
常福立馬松開手,幹巴巴地笑著:「不,不是,同村的,也叫姐姐。」
說完,懇求般望了我一眼,生怕我揭他老底。
他想多了,我珍惜來之不易的讀書機會,隻想學習,沒空搭理他。
哪曾想,我不惹麻煩,麻煩還是找上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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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時不時丟東西,有時候是課本文具,有時候是飯盒水杯。
哪怕我把東西放得再好,
課桌上鎖,還是被撬開了偷。
一開始我還想著忍忍,後面實在忍不下去了,我找到帶頭的男生質問:「你幹嘛偷我飯盒?」
對方摸著自己頭發,故作帥氣:「拿小偷的東西怎麼能叫偷,老子這叫替、天、行、道!」
我氣得發抖,抬手就要打過去。
他側著臉往我跟前湊:「來啊,往這打,你今天敢動老子一下,明天連書都沒得讀,信不信?」
我舉著手,目光掃過班裡同學,有的不懷好意,有的事不關己,就連常福,在對上我的目光之後,也隻是慌忙低下頭。
這一巴掌,最終沒有落下。
讀書的機會難得,我不敢,也不能。
走投無路下,我去找了班主任羅老師。
她聽完後喝了口茶水,敷衍地說:「知道了,你回去吧。」
「老師,
他們已經影響到我學習了——」
「全班那麼多人,他們隻欺負你,是不是該找找自己原因?呵,你偷東西可以,別人拿你東西又不行,好沒道理啊。」
我壓下心頭的委屈,極力讓自己聲音平穩:「羅老師,我沒偷錢。哪怕我真偷錢了,我賠償了,也付出了代價……」
她不耐煩地擺擺手:「別跟我說有的沒的,能讀就讀,不讀……」
她挑剔的目光掃過我的臉,冷笑了聲:「長得不錯,去街上拉生意得了。」
那時候,鄉裡的初中教學質量差,教師素質參差不齊。
我家裡條件差,名聲不好,已經做好被忽視的心理準備,卻不曾想,這飽含惡意的話,會從一個人民教師的口中說出來。
16
後面幾天,
我的日子越來越難熬。
雖然我極力隱藏,還是被秦壽發現了端倪。
了解事情經過後,秦壽扯下手套一扔:「反了天了!別怕,老子去弄S她!」
我嚇了一跳,趕忙去攔,卻被他一把拽住,拉到了校長辦公室。
秦壽雙手在校長辦公桌上一拍,義正辭嚴道:「老師讓自己的學生站街去賣,這事不給說法,老子就鬧到縣教育局,鬧到市裡,鬧到省廳!」
「老子爛命一條,但誰敢欺負常純,老子跟他拼命!」
校長哪見過這陣仗,趕忙賠著笑臉勸。
最後,羅老師被處分,我們換了個班主任,校長親自帶著我進教室,警告班級後排的幾個男生:「學校是學習的地方,不是聊天扯淡的!還替天行道,先救救你那八分的卷子吧!」
秦壽黑沉沉的眸子掃過後排幾個男生,
一個字都沒說,就嚇得他們兩腿戰戰。
放學鈴響,秦壽牽著我的手往回走。
羅老師跑出來,雙眼含淚道:「秦壽,他們說你找了個童養媳,一開始我還不相信,你這樣,怎麼跟高玲交代?」
「交代什麼?她是老子後媽!」
羅老師單薄的身體顫了顫,眼底閃過一抹狂喜:「那我呢,讀書的時候我就喜歡……」
「老子管你喜歡誰!」
秦壽不為所動,語氣陰沉:「再講最後一遍,別到我跟前煩我,更別想欺負常純,不然……」
他走到羅老師跟前,壓低聲音輕輕道:「你聽說過了吧,老子瘋起來親妹都S。」
最後,羅老師哭著跑開了。
那一天,我看到了秦壽的另一面。
他很兇,
卻也很招女人。
17
秦壽把我拽回了家。
他長腿一勾,扯了條長凳坐下,頂了頂腮幫子問:「知道錯沒?」
我耷拉著腦袋,吞吞吐吐道:「知、知道了。」
「錯哪兒了?」
「不該給你惹麻煩,害你生氣……」
「放屁!」
秦壽猛一拍桌子,嚇得我一哆嗦,連脖子都縮回去了。
他深吸了一口氣,放軟了語調:「人都是欺軟怕硬,你說說你,連S都不怕,怕他們做什麼?」
「常純,以後不管什麼事都要跟我說,我現在是你哥,以後是你……咳咳,總之,我永遠都是你的依靠。」
我鼻子酸得厲害,伸出手,討好地抱住他:「哥哥,謝謝你。
」
秦壽身子一僵,高高抬起了手,過了會兒,生疏卻溫柔地拍著我後背:「別哭了,小鬼。」
「哎,也怪我,要是我早點回來,你就不會被冤枉了……」
秦壽這麼一鬧,班裡沒人再敢欺負我,但也沒人跟我玩。
我樂得清闲,成績也突飛猛進,期末考考了全校第一。
常福拿著成績單,小心翼翼跟著我:「姐,我這次沒考好,爸知道了會打S我的。」
我腳步不停:「哦,挺好的。」
他噎了噎,追了上來:「姐,你再幫我一次,就一次,我們成績單換一下……」
「呦,這不是常瘸子家的賊閨女麼?放假了,又想來我店裡偷錢了?」
老板娘尖銳的嗓音響起,不知不覺我竟走到了小賣部門口。
之前我怕被說闲話,都是繞道走的,這回著急回家見秦壽,忘了這茬。
換做以前,我肯定低著頭快步跑開。
但這回,我站定看著她,拔高聲調,毫不示弱:「那 52 塊錢,常福偷了 20,你兒子何斌打牌輸了 32。」
一開始我不知道,是何斌在牌桌上炫耀,我同桌聽到後告訴我的。
18
老板娘的臉唰地白了,眼裡全是謊言被揭穿的憤怒。
「你,你這個小賤人,胡說什麼呢?!」
她抬手就要打我,卻被我先下手為強,一巴掌狠狠甩到她臉上。
老板娘一個趔趄,差點摔倒。
我眼眸猩紅,惡狠狠道:「這一巴掌,是你欠我的。」
「你再敢胡說八道,我就一把火燒了你的小賣部!」
老板娘被我震住了,
半晌說不出話來。
離開小賣部,跟了我一路的常福突然追上來:「姐,你剛才太嚇人了……」
「啪——」
我也賞了他一巴掌:「滾。」
常福被打哭了。
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真奇怪,我以前怎麼會覺得常福哭就是天大的事情呢?
大概是那時候,我身後空無一人,毫無依靠吧。
果然,秦壽看到我成績單後,大手一揮,就帶我去鎮上買新衣裳。
路過花店,門口擺著一盆盆玫瑰,姹紫嫣紅的,我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秦壽大手一揮,說全要了。
這兩年他開拖拉機賺了點錢,自己省吃儉用,對我卻毫不吝嗇。
別人調侃,他就大大咧咧地說:「老子疼媳婦,
天經地義。」
一開始我會尷尬臉紅,到後頭也面不改色。
對於我來說,秦壽是哥哥還是丈夫,沒有區別。
最後,我挑了一盆紅色的玫瑰回家,秦壽把它種在院子裡,悉心照料。
第二年,那株玫瑰底部抽出許多嫩芽,枝繁葉茂,沒多久,又開出絢爛的花。
而我,也在初二那年,來了初潮。
19
秦壽卻不知從哪搞到一個大壽桃,非要拽著我去拜土地公公,然後讓我整個吃光。
我戳著臉盆大的壽桃,無語至極:「別人來例假都是吃雞,哪有吃壽桃的,再說這麼大,我三天都吃不完。」
秦壽平時慣著我,今天卻不為所動:「壽桃裡有個壽,你吃了它,這輩子一定長命百歲。」
我暗戳戳翻了個白眼。
照這麼說,
他名字裡也有壽,吃他不是更好?
但我隻敢想想,在關乎我壽命的事情上,秦壽總是格外細致,生怕我不長命。
看來我之前喝農藥真嚇著他了。
我一口一口吃光了壽桃,撐得翻白眼之際,見秦壽朝著土地公廟方向拜了又拜,嘴裡不停念叨著:「多謝土地公公。」
大概是吃撐了,半夜我做起了噩夢。
夢裡秦壽開拖拉機翻了,上面的木材沒綁好,稀裡哗啦滾了下來,他為了救人,自己被木頭砸斷了腿……
我嚇醒了,慌忙跑到隔壁,隻見被子一半掉在地上,另一半搭在床上,卻不見秦壽人影。
「哥?」
我喊了聲,沒有回應。
夢裡的情景潮水般湧入我的腦海,我渾身冰冷,慌不擇路往外跑,突然聽到後院傳來一陣水聲。
我走了過去,就見秦壽赤裸著上身衝涼,月光皎潔,我能清晰看到他身上的腱子肉,腰身精壯,再往下是兩條大長腿……
我僵住了。
我們同住一個屋檐下,也時常有肢體接觸,隻覺得秦壽身材魁梧,體格健碩,但像這樣明晃晃擺在我跟前,還是第一次。
他聽到動靜轉過身,幾滴水珠從他胸膛滾落,啪嗒一聲,好像滾進了油鍋,那一瞬間,我感覺腦海裡有什麼東西炸開。
秦壽,好像變得不一樣了。
20
「啊啊啊,小鬼,你大半夜不睡覺跑這做什麼!」
看到我,秦壽幹淨的臉噌地通紅,抓著毛巾就往屋裡跑。
我揉了揉眼,慢騰騰進屋,他已經穿好衣服。
清了清嗓子,故作嚴肅道:「說吧,
大半夜不睡覺,找我幹嘛?」
「找你一起睡覺。」
秦壽啞了,滿臉爆紅指著我:「你你你……休想,回你自己屋睡去。」
我以前很聽他話的,但今晚不知是噩夢隨行,還是秋風寂寥,竟叫我生出熊心豹子膽,直接掀開他的被子,躺了進去。
「我不,我就要跟你一起睡。」
秦壽氣得跳腳,伸手來拽我,卻又在快碰到時,觸電般彈開。
最後惱羞成怒地指著我:「你女流氓啊!」
我用他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隻留一個小腦袋,瓮聲瓮氣道:「你說的,我以後是你老婆,一起睡又怎麼了?」
秦壽像是被踩到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怎麼了?!你才幾歲啊,這萬一,萬一……」
「得得得,
隨便你,我去隔壁睡。」
他剛出門,外頭響起拖拉機聲響,接著是一幫青年嚷嚷:「秦哥,我們接了筆大單,時間緊,連夜就出發。」
我鞋子都顧不得穿就追了出去。
「哥。」
我撲上去緊緊抱住他的胳膊:「天太晚了,我一個人害怕,能不能別去?」
自從兩年前被秦壽領回家,我總是夢到他,夢到他摔斷了腿,夢到他餓在地上爬行,夢到他渾身長滿褥瘡,夢到他在雪地裡活活凍S……
在我夢中,秦壽的下場悽慘,而一切都源於那次拖拉機事故。
21
秦壽拍拍我的手,還沒開口,那個青年便不滿地嚷嚷:「妹子,秦哥這是去賺大錢,你管得這麼多,以後誰還敢娶你啊。」
哄笑聲中,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怕什麼,
大不了我娶了唄。」
我抬頭,就見何斌坐在拖拉機上,不懷好意地吹了記口哨:「到時候你就當小賣部老板娘,錢都給你管,也用不著偷——」
何斌話沒說完,秦壽一個飛躍爬上了拖拉機,一拳頭狠狠砸到了他臉上。
這一拳用盡了全力,何斌踉跄著後退幾步,摔下了拖拉機,爬都爬不起來。
秦壽跳下車,手指關節按得咔嚓咔嚓響,獰笑著上前:「老子的媳婦,什麼時候輪到你來娶?」
何斌見他來真的,後退著求饒:「秦哥,我錯了,我就是開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