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自己卻被困在裡面，直到消防員趕到。
他被救出來的時候，已經燒得面目全非，隻剩一口氣。
後來，我被我爸媽接回家。
他們每天都在我耳邊說，江徹已經S了，那場車禍是我的錯，是我害S了他。
我崩潰了，得了嚴重的創傷後應激障礙。
再後來，他們找來一個心理醫生，對我進行了催眠。
他們讓我忘記了江徹，忘記了那場火災。
他們告訴我，我隻是生了一場大病，所以才會不記得以前的事。
我信了。
我像個提線木偶一樣，按照他們設定的劇本，活了十二年。
直到今天，我才知道真相。
原來我心安理得的這些年，是建立在另一個人的痛苦之上。
江徹沒有S。
他活下來了。
但他一定也付出了慘痛的代價。
是那場火，毀了他的健康，讓他的身體裡埋下了今天的病根。
而我，卻把他忘得一幹二淨。
眼淚，無聲地滑落。
我欠他的。
我欠他的，何止一條命。
8.
晚上，江徹回來了。
他似乎剛參加完一個很重要的會議，臉上帶著疲憊。
但他看到我通紅的眼睛時，臉色瞬間變了。
「誰欺負你了？」他的聲音又冷又硬。
我搖了搖頭，隻是看著他。
這是我恢復記憶後，第一次好好看他。
他的眉眼，其實和小時候變化不大。
隻是褪去了青澀，變得更加凌厲、深邃。
那道淺淺的疤痕，就在眉骨上。
是火災留下的嗎？
我伸出手，想去摸一摸。
我的指尖快要碰到他皮膚的時候，被他抓住了。
他的手很燙，燙得我心裡一顫。
「安然。」他SS地盯著我，眼底是壓抑的瘋狂，「你是不是想起來了？」
我沒有回避他的目光。
「是。」我輕輕地說，「我想起來了，江徹。」
他的身體劇烈地一震。
抓著我的那隻手，因為用力，指節泛白。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眼裡的防線，在那一刻，寸寸崩塌。
不再是那個無所不能的江氏太子爺，也不是那個偏執瘋狂的病人。
他隻是一個，終於被我想起來的，無助的少年。
「對不起。
」我說。
我的聲音哽咽。
「對不起，阿徹。我把你忘了。」
「阿徹」這個稱呼，是我小時候對他的專屬昵稱。
聽到這兩個字，他再也撐不住了。
他猛地把我擁進懷裡，抱得那麼緊，像是要把我揉進他的骨血裡。
我感覺到有溫熱的液體，滴落在我的頸窩。
他在哭。
這個在外人面前，永遠冷硬強大的男人，此刻像個孩子一樣，在我懷裡，無聲地哭泣。
我身體裡的癌細胞們，也都被這氣氛感染了，一片寂靜。
過了很久，老大才用一種帶著嘆息的聲音說。
「原來是這樣……原來，他是我們宿主的光啊。」
是啊。
他曾是我的光。
隻是這道光，
被我遺忘了太久太久。
我抱著他，輕輕拍著他的背。
「沒關系了，阿徹。」我說，「以後，換我來照亮你。」
那天晚上，我們聊了很久。
江徹告訴我，火災之後，他在醫院躺了整整三年。
全身植皮，大大小小的手術，做了幾十次。
最危險的時候，醫生下了三次病危通知書。
是他硬撐著，從鬼門關爬了回來。
「我當時就一個念頭。」他看著我，眼神專注而滾燙，「我答應過你，要帶你去看全世界的煙花。我不能食言。」
我眼眶一熱。
「那……你的身體？」
他沉默了一下。
「後遺症。」他說得輕描淡寫，「免疫系統出了點問題，細胞代謝異常。
不是什麼大事。」
不是什麼大事？
我的癌細胞們都要急瘋了。
「他在胡說！他的免疫系統快崩潰了！細胞凋亡速度是正常人的幾十倍！」
「他就是在用命撐著！這個瘋子！」
我心裡疼得像被針扎。
他把自己說得雲淡風輕，可我知道，他每時每刻都在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那……重生是怎麼回事？」我還是問出了這個最離譜的問題。
江徹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你連這個都知道了？」
他沒有否認。
「上一世，我找到你的時候，太晚了。」他的聲音裡帶著無盡的悔恨，「你已經到了晚期，誰也救不了。我看著你在我懷裡斷氣，你知道那是什麼感覺嗎？」
「我把你的骨灰，
撒進了大海。然後，我炸了那家醫院，給你陪葬。」
我倒吸一口涼氣。
原來，我聽到的那句心聲，不是威脅，是陳述。
是上一世，他已經做過的事。
「我以為我會S。但再睜眼，我回到了你確診癌症的前一個月。」
「我以為這是老天爺給我的機會。我可以救你，我可以改變一切。」
「我第一時間就去你家找你，可你父親把我趕了出來，他說你不想見我。我動用關系查了你的行蹤，知道你要去機場，我就去追。結果……還是出了車禍。」
他的語氣裡，充滿了自嘲和無力。
「我躺在醫院裡，動彈不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時間一天天過去，看著你一步步，走向和上一世一樣的結局。」
「我快瘋了，安然。
」
「我怕。我怕我做了這麼多，還是救不了你。」
我握住他的手。
「你救得了。」我定定地看著他，「這一次，我們一起。」
9.
恢復記憶後，我和江徹的關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我們不再是互相試探、提防的鄰居。
我們是戰友，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不再對我隱瞞任何事。
他把歐洲那個實驗性藥物的資料全部拿給了我。
「這個藥，上一世在你去世後一個月才被批準上市。」他指著資料上的數據，「它能精準地靶向攻擊我們這種基因序列的癌細胞，同時……也會對免疫系統造成不可逆的損傷。」
我明白了。
上一世，這個藥對我來說，是遲到的希望。
而這一世，它對我來說是救命的良藥，對江徹來說，卻是致命的毒藥。
他的免疫系統已經瀕臨崩潰。
如果再受到這種藥物的攻擊，他會S。
「所以，這個藥隻能我一個人用。」我看著他，語氣不容置疑。
「不行。」他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安然，我重活一次，不是為了看著你用我的命換你的命。」
「那也不是為了讓你給我陪葬！」我提高了聲音。
我們陷入了僵局。
我的癌細胞們也吵成了一鍋粥。
「宿主說得對！不能讓瘋批大佬跟我們一起用藥！」
「可是他不用藥，他也撐不了多久了啊！」
「難道就沒有兩全其美的辦法嗎？」
「辦法不是沒有……」老大突然開口，
語氣前所未有的嚴肅，「但是，風險很大。」
「什麼辦法？」我立刻在心裡問。
「共生。」老大說，「宿主，你有沒有想過，你為什麼能聽到我們的心聲？」
我愣住了。
「因為我們和你的精神力，產生了某種奇特的鏈接。而那個瘋批，我懷疑，他重生的代價，就是把自己的生命力，和你綁定在了一起。」
「所以，你的存活，就是他的存活。反之亦然。」
「這種實驗性藥物，之所以對我們的基因序列有效，很可能是因為我們的癌細胞，在某種程度上，已經和他體內的異常細胞，同源了。」
「所以，老大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們同時用藥，或許可以利用這種『共生』關系，互相分擔藥物的副作用。
他幫你分擔對正常細胞的攻擊，你幫他分擔對免疫系統的損傷。這樣一來，說不定你們兩個，都能活下來。」
這個理論太大膽，太匪夷所思。
但我知道，這可能是我們唯一的希望。
我把這個想法告訴了江徹。
他聽完後，沉默了很久。
「安然。」他看著我，眼神亮得驚人，「你信我嗎？」
「我信你。」
「好。」他下定了決心，「那我們就賭一把。」
10.
藥物很快被送到了醫院。
李醫生看著我們，像在看兩個瘋子。
「江先生，安小姐，我必須再提醒你們一次。這種藥物的臨床數據非常有限，同時給兩位病人使用，會發生什麼，誰也無法預測。我個人，非常不建議你們這麼做。」
「李醫生，
」江徹握住我的手，十指緊扣，「我們已經決定了。」
李醫生嘆了口氣，沒再勸。
「好吧。作為你們的主治醫生，我會盡我所能，監控你們的身體狀況。」
輸液的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透過窗戶，灑在我們身上。
我和江徹躺在相鄰的兩張病床上。
護士把針頭扎進我們各自的血管。
冰冷的藥液，開始緩緩流入我們的身體。
我有些緊張，手心都在冒汗。
江徹感覺到了，他側過頭，對我笑了笑。
「別怕，我在這裡。」
我看著他，也笑了。
是啊，有他在，我什麼都不怕了。
藥物起效得很快。
我感覺身體裡像是有無數個小士兵，在精準地剿滅那些壞掉的細胞。
我的癌細胞們發出了痛苦的哀嚎。
「啊！好痛！我的胳膊！」
「救命！我的腿沒了！」
「老大！我們快撐不住了！」
「都給我頂住！」老大也在怒吼，「想活命的，就給我SS地抓住宿主的健康細胞！跟它們融為一體！」
我聽著它們的聲音，感覺自己的意識也開始模糊。
我好像看到了那片火海。
看到了那個渾身是血的少年。
他也看到了我。
他朝我伸出手。
「然然，過來。」
我朝他走了過去。
這一次，我沒有猶豫。
我們緊緊地擁抱在一起。
周圍的火焰，好像都變成了絢爛的煙花。
11.
我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等我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的是李醫生那張放大的、寫滿震驚的臉。
「醒了！安小姐醒了！」
他激動得語無倫次。
「奇跡！這簡直是醫學史上的奇跡！」
我動了動手指，感覺身體輕快得不像話。
那種常年伴隨著我的、骨頭縫裡的酸痛感，竟然消失了。
我下意識地去「聽」我身體裡的聲音。
一片寂靜。
我的癌細胞們……不見了。
「阿徹！」我猛地坐起來，看向旁邊的病床。
床上空無一人。
我的心瞬間沉了下去。
「江徹呢？他怎麼樣了？」我抓住李醫生的胳膊，急切地問。
「江先生他……」李醫生推了推眼鏡，
表情變得更加古怪，「他三天前就醒了。身體各項指標……全部恢復正常。然後，他就出院了。」
「出院了？」我愣住了，「他去哪了？」
「他說，他要去給你準備一個驚喜。」
李醫生話音剛落，病房的門被推開。
江徹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白色的休闲西裝，手裡捧著一大束向日葵。
他瘦了一些，但精神很好。
整個人站在陽光裡，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你醒了。」他走到我床邊，把花遞給我，聲音裡帶著笑意。
我看著他，眼眶發熱。
「你嚇S我了。」
「傻瓜。」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發，「我不是說過，我答應了要帶你看全世界的煙花。怎麼會舍得先走？
」
他真的做到了。
我們都活下來了。
出院那天，江徹沒有直接帶我回家，而是驅車去了城郊那座我們曾一起看過日出的山頂。
山頂有一座小木屋，他牽著我走進去。推開門，我愣住了。
屋子正中央是一整面照片牆，上面貼滿了各地的風景，唯獨最中心的位置，留著一塊空白，顯得格外醒目。
江徹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張泛黃的、邊緣已經卷起的舊照片——那是我們唯一的一張合影，在遊樂園裡，兩個瘦小的孩子依偎在一起，我笑得像個傻子。
這張他最珍視的照片，曾陪伴他度過了無數個孤單的日夜。
然後，他從口袋裡拿出一部拍立得，舉起來對著我們，眼底是化不開的溫柔。
「安然，」他說，「我們拍一張新的。
」
「咔嚓」一聲,一張嶄新的照片吐了出來。
照片裡,我們依偎在一起，褪去了年少的青澀與不安,眉眼間滿是失而復得的安寧與幸福。
在我的注視下，江徹親手將那張承載著我們整個灰色過往的舊照片，和這張嶄新的、洋溢著希望的合影,並排貼在了牆上最中心的位置。
過去與現在，在那一刻完美地銜接。
空白被填滿了。
就在這時，窗外夜幕中,無數的煙花在天空中一齊綻放。
紅的,綠的，紫的,金的。
比我夢裡見過的，還要絢爛,還要美麗。
我靠在江徹的懷裡，看著滿天煙火，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阿徹。」
「嗯？」
「謝謝你，為我回來。」
他把我抱得更緊了些。
「安然，」他在我耳邊低語,「謝謝你，還願意等我。」
他為我贖回了我們失落的過去，又親手開啟了屬於我們的未來。
這一刻,我的病,才算真的好了。
那個能聽到癌細胞⼼聲的異能，也隨著它們的消失⽽消失了。
我和江徹,像所有普通的情侶⼀樣,開始了新的⽣活。
他不再是那個偏執瘋狂的江總。
他會笨手笨腳地為我學做飯,會因為我多看了一眼別的帥哥⽽吃醋，會在我睡不著的時候,給我講他自己都覺得無聊的財經新聞。
我們去了很多地⽅,看了很多場煙花。
在巴黎的鐵塔下，在東京的晴空塔上，在伊斯坦布爾的海峽旁。
每到⼀個地方，他都會拍⼀張照片。
後來我才知道，他把他家裡的書房，
改造成了一個照⽚牆。
上⾯貼滿了我的照⽚。
有我十二歲時,在遊樂園裡舉著棉花糖笑的。
有我在病床上,蒼白脆弱的。
也有我們後來去世界各地旅行時,每⼀張幸福的笑臉。
他指著那張最早的,已經有些泛⿈的照⽚，對我說。
「我第⼀次⻅你，是在孤兒院。」
「那時候，你⼜瘦⼜小，總是一個⼈待在⻆落⾥。可你看到我的時候，卻對我笑了。你把口袋裡唯⼀的一塊糖，分給了我⼀半。」
「從那時候起,我就發誓,這輩⼦，我都要讓你像那天⼀樣,笑得那麼甜。」
他做到了。
我的餘生，每一天，都浸在糖罐裡。
甜得冒泡。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