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懇請皇後斷了賜婚的念頭。
可他越說,皇後看我的眼神越亮。
「據太子言,你和軍營的馬犬都能交上朋友?」
皇後當即要我和她那聾啞陰鬱的嫡子交朋友。
「隻要三皇子表情有變化,本宮就賜你黃金百兩!」
但她沒規定表情必須是笑,那這事就太好辦了。
隔天,我破天荒地來了國子監,湊到三皇子面前,用手語結印。
「三皇子,你聽不見自己放屁,剛剛是不是把響屁當悶屁放了?」
三皇子震驚,耳朵瞬間爆紅然後蔓延全身。
我咧嘴一笑,對著暗處觀察的皇後擠眉弄眼。
「來財來財,黃金百兩,來。」
1
「三皇子,
你聽不見自己放屁,剛剛是不是把響屁當悶屁放了?」
我比劃著,國子監裡能看懂手語的人,表情仿佛見了鬼。
而那整天如老僧入定的聾啞皇子,正滿臉震驚地望著我,全身紅透像一隻煮熟的蝦子。
他抬抬手似要反駁,卻終究偏過頭去,不理會我。
休課時,皇後找到了我,她美眸中泛著淚光,一再地拍我的肩膀。
我以為她會不滿於我對三皇子的冒犯,誰料她直接讓宮人拿了銀票。
皇後鄭重地將銀票放在我的手裡,她握緊我的手,護甲戳得我生疼。
「雲曦,本宮就靠你了。」
皇後說太醫院這群庸醫無人能治好三皇子。
而她在宮外尋到的名醫卻說三皇子是後天致殘,且是聾非啞,隻要肯配合鍛煉當能恢復。
可是他積鬱成疾,
灰心喪志,從來不肯配合。
「雲曦,你盡可放手去做,若能撬開這小子的嘴,本宮另有重賞!」
皇後放心地把兒子交給我,我自然不會讓金主失望。
不就是帶著三皇子變得開朗麼?
沒有問題。
我是開國將軍唯一嫡女,從小習武,跟著兄長們闖禍,我的臉皮早就鍛煉得比城牆還厚。
2
我繞回三皇子桌邊。
剛要坐下,太子卻突然湊了過來,他皺著眉頭不悅地瞪著我。
「雲曦,男女授受不親你不知道嗎?一來國子監就對男子糾纏不休,你知不知道什麼叫禮義廉恥?」
我冷冷地看著太子。
「我與太子又無婚約,太子是以什麼身份來質問我呢?」
別人或許怕太子,但我不怕他。
太子惱怒。
「你已及笄,就不該與男子同席,你不要名聲,卻不該連累三皇弟!」
我順著太子的視線看向三皇子,然後大聲問道:「你願意和我坐一桌嗎?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
陸瑾川當然不會回答。
我轉頭看向太子,挑眉:「三皇子同意了,太子還有什麼想說的?」
太子雙目圓瞪,氣得不輕,但終於消停了。
我大咧咧地坐在陸瑾川旁邊的蒲團上,還故意擠著他向旁邊挪了挪。
太子陰鸷的視線一直落在我身上,不知道又在打什麼壞主意。
陸瑾川用手掌撐著下巴假寐,我盯著他白潤如玉的手指,開始想象用這雙手打出來的手語該有多好看。
我用手肘懟了懟他,他的睫毛輕輕顫了兩下,卻不肯睜開眼睛。
3
我抬起手,
還沒有碰到陸瑾川,他就猛地睜開眼睛。
我盯著他的手,用手語問他:
「打手語算說話,那你擦屁股的時候,算說髒話嗎?」
或許是尊貴的三皇子殿下從未聽過這麼粗俗的話,他的臉色漲得通紅,胸膛也在輕微地起伏著。
我乘勝追擊:
「我若撓你手心,算摳你嗓子眼嗎?」
他羞惱的表情使我咧嘴一笑。
這哪裡是S人臉了?明明很鮮活的好不好?
但我似乎真惹惱了他,他冷著臉轉過頭去,不論我怎麼作怪,他都不給我一點反應。
我用手語調戲了他整整一天,手都酸了,我還是很開心。
以往遇到的男子要麼太粗莽,要麼太精明,像他這樣被欺負了也不還嘴,隻是潤了眼角紅了耳根的,實屬新鮮。
下學時,
我擋在陸瑾川身前,還想問問他晚上打呼嚕是用嘴還是用鼻子。
可他就像躲瘟神般,一個閃身就擦著我的肩頭走了。
我自然是要追上去的,剛走一步,就差點撞到太子懷中。
我皺眉,冒著閃了老腰的風險,硬生生地躲開。
「雲曦!孤昨日剛拒絕你,你轉頭就去追三皇弟,你是想引起孤的注意嗎?」
夠了。
我說夠了。
就算他是太子,頻頻在我面前狗叫,我也會生氣。
我抬腳狠狠地踩在他的腳面,狠狠地鑽他的腳趾。
「東宮那麼大,沒有銅鏡也總該有尿吧?」
我有些惱了。
我爹跟著皇帝出生入S打仗時,皇帝承諾要讓雲家女做下一任皇後,所以我自小便知自己會嫁給太子。
太子每每見到我,
總要挑刺,說我不夠溫柔,說我皮膚曬得太黑。
我也曾試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可下次見到太子,卻總能找到我的新錯處。
我如何做也不能讓太子滿意,索性放棄,做回自己。
懶得和太子掰扯,我靈巧地鑽了出去,腳下輕功一閃就追上了陸瑾川。
「三皇子,你東西掉了。」
4
我對著他打手語,陸瑾川下意識地停下腳步,回頭卻沒看到東西。
他轉頭對上我得逞的笑臉時,那雙如古井般的幽瞳,隱隱閃著寒光。
我的謊言被拆穿了,但我根本不會尷尬,十分自然地從袖袋裡掏出油紙包裹的軟爛豬蹄,掰開一半遞了過去。
「吃,香。」
豬蹄在陽光下折射著油潤的光,看著是那般誘人,可這小子卻似看見什麼腌臜物般,
向後倒退兩步。
陸瑾川對著我連連擺手,秀氣的眉頭皺成一團。
「拿著!跟我客氣什麼?這可是福來飯莊的水晶豬蹄,別人想買都買不到。」
雖然他十分抗拒,但我武力值完全碾壓他。
一招都沒過完,陸瑾川的手裡就捏上了半隻豬蹄。
他的眼角又紅了,看起來像是被我欺負了一般。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口水差點流下來。
曾以為我喜歡比我年長的太子。
殊不知這種破碎小狗,更饞人啊。
5
陸瑾川似乎在隱忍憤怒,抓著豬蹄的手都在輕顫。
水晶豬蹄本就軟爛,哪經得起顛簸,顫巍巍的皮肉就要掉下,我眼疾手快捏住那塊,直接塞進他的嘴裡。
「咋樣,好吃吧?」
我一臉期待地看著他,
用手語問完,還不忘體貼地用袖子給他擦擦嘴。
水晶豬蹄入口即化,根本不給陸瑾川吐出來的時間。
他默默咽了下去,一雙水霧般的眸子卻控訴地看著我。
不是陸瑾川不想反抗,可他打不過我。
眼下是真沒法了。
他一手託著豬蹄,另一隻手終於對我打了手語。
「你到底想幹什麼?」
我一愣,隨即狂喜。
「陸瑾川,你終於肯理我了!」
「果然你的手打手語比較好看,那這算不算你說話聲音好聽啊?」
陸瑾川眼見著我看他手的眼神,比看到豬蹄還亮,連忙戒備地將手背到身後。
「哼!」
他喉嚨裡發出一聲冷哼,不再理我。
我挑起單邊的眉毛,興趣盎然地想,
皇後說他是聾非啞,是不是多氣他幾次,這小皇子就會說話了?
6
從皇後宮裡蹭完飯,我正準備出宮,結果迎面又撞見了我最不想遇見的人。
狗太子站在宮道中央,表情陰沉,活像是在捉奸。
我懶得理他,想繞開,可他卻又纏了上來。
「雲曦,你就算為了氣孤,也不該找陸瑾川這個廢物,他自聾啞之後性情大變,若是惹急了他,可不會像孤這般大度。」
「你若真的恨嫁,孤可以再給你一次……」
我聽煩了,捏起袖袋藏著的小石子,隔空打穴擊中他的啞穴。
「啊……阿巴阿巴!啊!」
太子發覺自己不能說話,捏著自己的喉嚨,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我靠近他,
用隻有他能聽到的聲音對他說。
「你太吵了,我就圖個安靜。」
說完我便瀟灑離開。
太子的啞穴一個時辰便會自行解開,就算他去皇帝伯伯那告狀,也抓不住我的把柄。
隔天是騎射課,我直接騎著彎月來了跑馬場。
我想邀請陸瑾川同騎,他卻將頭搖得像撥浪鼓。
我騎在馬上想直接將他捉上馬背,可這弱不禁風的小子卻像泥鰍般滑溜。
「我的彎月雖矮小卻是頂好的戰馬,是宮中這些圈養的懶馬比不了的。」
我不滿地打手語。
往日我這馬別人碰一下我都舍不得,這小子竟不識好歹。
「這就是彎月?孤聽聞它可千裡奔襲,耐力極強,昨日之事孤不和你計較,把彎月給孤騎上幾圈即可。」
太子又湊了上來,
擠開陸瑾川,還恬不知恥地想騎我的彎月。
他臉可真大。
馬臉都沒他臉大。
我不願和他扯皮,眼見著陸瑾川溜到了角落,我腳尖輕點馬背,一個閃身就落在了他面前。
陸瑾川看到從天而降的我,全身上下四肢百骸全都麻了。
他如木樁一般釘在原地,根本不知該往哪跑,才能躲開來自四面八方的我。
我看到他腦袋都要冒煙了,也收了逗弄的心思。
「我的彎月萬裡挑一,真不想試試?」
陸瑾川依舊沉默著,不肯再理我。
這時,負責教騎射的老將軍來到跑馬場,一眼便看到了我。
「雲曦丫頭,你這身功夫還用上騎射課?」
我怕這老頭讓我來教,連忙打哈哈。
「傅老,三皇子被馬踢了,
我帶他看傷去。」
7
陸瑾川看出我口型,急得張嘴卻發不出聲。
我一把將他攙起,半推半拽地帶人離開。
餘光看到太子想強行騎彎月,被它一腳踹開,我噗嗤一笑,被太子狠狠甩了一記眼刀。
太子換了一匹馬,故意用了一個燒包的姿勢上馬耍帥時,我早就帶著陸瑾川跑沒影了。
「陸瑾川,你試過翻牆出宮嗎?」
我牽住他的手腕,少年郎炙熱的溫度傳進我掌心,我竟覺心中也被燙了一般。
將他夾在腋下翻出宮牆,我輕車熟路地鑽進了聞香樓。
「喲~這不是雲小姐嗎?還帶了新郎君。」
比齊媽媽的聲音先到的,是她身上的香氣。
我拍拍陸瑾川肩膀。
「帶他來見見世面,快叫花魁娘子來吧。
」
陸瑾川看懂之後,這才驚覺此地是一處勾欄,他像是受了驚的兔子,瘋狂地扯我的袖子,迫切地想要離開。
我不動如山,促狹地看著他。
太純情了這個家伙,可愛到讓我想掐S他。
我將他按住,免得撲騰出去給我丟人。
還想喚齊媽媽再添一位姐姐過來服侍,卻又被陸瑾川阻止。
他跟我比劃,他不需要人服侍。
我不以為然,還是叫了兩個姐姐一同過來。
花魁娘子為我起舞,漂亮姐姐為我斟酒,我愜意得直翻白眼。
反觀陸瑾川。
他戰戰兢兢地縮在一旁,活像是被土匪擒上山的小媳婦。
我試圖勸他,可他緊閉雙眼不肯看我。
我強扒開他的眼,可他的眼皮咬合力堪比猛虎。
算了算了,
小東西還挺倔。
8
酒過三巡,我有了尿意,起身準備去後院茅房,身後卻墜著個尾巴。
我轉頭,看著亦步亦趨跟著我的陸瑾川。
「我去茅房,你也跟著?」
見我這般比劃,他的臉騰的一下又紅了,腳步猶豫了一下,可一想屋裡還有兩個姑娘,他就又堅定地跟了上來。
我又起了逗弄的心思,轉身就跑。
毫無預兆的竄逃,讓陸瑾川無法思考便跌跌撞撞地跟著我跑。
直到轉過兩個街口我才停下,他呼哧呼哧地追上我,驚慌地跟我比劃。
「你沒付錢!」
「那怎麼辦?要不你回去替我付了?」
我是存心逗弄陸瑾川的,沒想到他竟鄭重點頭,一臉認真地答應替我付了這花酒錢。
回到樓中,
姐姐們將我二人圍住。
陸瑾川不語,隻是一味地給錢。
見沒人來接他又口不能言,額頭上頓時急冒了汗。
陸瑾川臉色漲紅,似能滴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