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廢物！滾！都給我滾出去！」
護工嚇得臉色慘白，連連道歉。
沈父衝進來，看著一地狼藉，氣得指著他罵：「你發什麼瘋！人家好心照顧你，你這是什麼態度！」
沈聿白紅著眼嘶吼：「我不需要！我寧願S！」
方芷熙每天都會來，但每一次都被沈母用最惡毒的語言罵走。
她隻能在病房門外偷偷看一眼，然後紅著眼圈默默離開。
我則繼續扮演著我的「賢惠未婚妻」的角色。
每天不厭其煩地給他擦臉喂飯，講學校裡發生的趣事，仿佛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對我時而流露出感激，時而又控制不住地暴躁。
我知道，他在掙扎。
掙扎於是非對錯，
掙扎於愛與恨。
這天，我正在給他喂粥，方芷熙又來了。
她手裡拿著一張畫展的門票，眼睛裡帶著期盼的光。
「聿白，下周我們學校有年度畫展，你……要不要去看？」
沈聿白沒有說話，隻是眼神空洞地看著窗外。
我笑著從她手裡接過門票：「好啊，聿白也很久沒出門了，出去散散心也好。」
方芷熙感激地看了我一眼。
我把門票放在床頭櫃上，狀似無意地說：「聽說這次畫展，美術系的系草陸澤也會展出他的新作品呢，就是那個一直在追你的……」
我的話還沒說完，沈聿白突然伸出那隻還能稍微活動的手，猛地把床上的粥碗掃到了地上。
「滾！都給我滾！」
他紅著眼，
方芷熙嚇了一大跳，我卻平靜地看著他。
我知道，那個陸澤，是沈聿白最大的情敵。
上一世，沈聿白就是因為放不下這份該S的驕傲，才一直用「S對頭」的身份來掩飾自己對方芷熙深沉的愛意。
現在，他廢了，情敵卻要在萬眾矚目的畫展上大放異彩。
這種羞辱，比直接S了他還要讓他難受。
我拉著被嚇傻的方芷熙走出病房，還好心地安慰她：「別怕，他隻是心情不好。」
方芷熙點點頭，卻還是忍不住哭了。
我看著她，心裡默默盤算著。
這場畫展，沈聿白一定會去。
他要去親眼看看，自己到底失去了什麼。
也要去親手斬斷，他和方芷熙之間那最後一點可笑的可能。
7
畫展當晚，
我推著輪椅上的沈聿白，坐在了展廳最不起眼的角落。
他穿著高領的衣服，戴著寬大的帽子和口罩，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不露出一寸皮膚。
展廳中央，陸澤被一群人簇擁著，像個得勝的君王，意氣風發。
他的畫作就掛在最顯眼的位置，畫的是一個穿著白色長裙的女孩在林中翩翩起舞，所有人都知道，他畫的是方芷熙。
我能清晰地感覺到，身邊的沈聿白身體繃得像一塊堅硬的石頭。
他曾經也是這樣，在畫展上，在聚光燈下，享受著所有人的贊美和仰望。
可現在，他隻能躲在陰暗的角落裡。
方芷熙很快就找到了我們，她臉上帶著不安和隱秘的期盼。
「聿白，你來了……」
沈聿白沒有回答，隻是用那雙被口罩遮住大半的眼睛，
SS地盯著陸澤的方向。
陸澤也看到了我們，他端著一杯紅酒，徑直走了過來。
他停在方芷熙身邊，臉上帶著興奮的紅暈。
「聿白，你看到了嗎？陸澤的畫……」
方芷熙還想說什麼，陸澤卻笑著打斷了她，他居高臨下地看著輪椅上的沈聿白，笑容裡滿是輕蔑和挑釁。
「喲，這不是我們的大天才沈聿白嗎？怎麼，從火場裡爬出來，還有膽子來我的畫展？」
他身邊的人都跟著哄笑起來。
旁邊有人在小聲議論。
「聽說陸澤和方芷熙在一起了，郎才女貌，真是般配啊。」
「是啊，沈聿白真是可惜了，本來他們才是一對的。」
這些話令沈聿白失去了理智。
他放在輪椅扶手上的手，
青筋暴起，因為太過用力，連厚厚的繃帶都滲出了點點血跡。
我搖搖頭，S人誅心，莫過於此。
陸澤似乎還沒盡興，他故意晃動手中的酒杯，讓殷紅的酒液「不小心」灑在了沈聿白手上的繃帶上。
「哎呀，真不好意思，手滑了。」
他嘴上說著抱歉，眼裡卻全是毫不掩飾的挑釁。
「這雙手，以前可是能畫出驚世之作的，現在……還能拿得穩勺子嗎？」
陸澤的話又狠又毒，周圍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方芷熙驚呼一聲，連忙拿出紙巾想去幫他擦拭，卻被沈聿白一把狠狠揮開。
「別碰我！」
他啞著嗓子，從牙縫裡擠出一個字：「走。」
我剛要推他離開，方芷熙卻攔住了我們。
「聿白，
再等等，等會兒陸澤還要宣布一件事，你……不想親自聽聽嗎？說不定是他們亂傳的。」
她還抱著最後可笑的希望。
希望沈聿白能為了她，勇敢一次。
沈聿白聞言，竟然真的停住了。
他抬起頭，隔著攢動的人群，看向臺上那個光芒萬丈的男人，又看了看身邊一臉期盼的方芷熙。
我笑了。
方芷熙啊方芷熙，你真是天真得可憐。
我從深淵回來，怎麼會漏了陸澤。
陸澤是我的重頭戲之一，我給他的大禮一早就準備好了。
8
陸澤走上臺，拿起了話筒，整個人意氣風發。
「感謝大家來參加我的畫展，今天，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他深情地看向臺下的方芷熙，
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芷熙，從我見你第一眼起，我就……」
「夠了！」
一聲吼叫打斷了他的表白，沈聿白掙扎著想從輪椅上站起來，卻因為身體不便，動作扭曲狼狽地摔到了地上。
周圍的人瞬間安靜下來，然後開始指指點點，眼神裡充滿了鄙夷。
「真是可憐，以前多風光的一個人啊。」
「活該，誰讓他自己犯賤去救方芷熙的。」
方芷熙這時才反應過來，看到倒在地上的沈聿白，驚叫一聲，想去扶他。
沈聿白卻像被蠍子蜇了一樣，狠狠地甩開她的手。
他用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SS地瞪著她，用盡全身力氣吼道：「滾開！都是因為你！是你毀了我！」
他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自尊，
在這一刻被碾得粉碎。
而那個他拼了命去救的女孩，卻成了壓垮他的最後一根稻草。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卻一次又一次地跌倒。
最後，他趴在冰冷的地板上，發出了痛苦的嗚咽。
我放下酒杯，知道該我出場了。
我走上前，脫下自己的外套，輕輕蓋在他身上，擋住那些刺人的目光。
然後我轉向臺上臉色鐵青的陸澤，平靜地說：「陸學長，聽說你這幅獲獎作品的構圖，和你導師三年前一幅未公開的草稿很像。不知道是靈感巧合，還是你記性太好？」
陸澤的臉色瞬間變了。
全場一片哗然。
我沒再理會他，彎下腰，想把沈聿白扶回輪椅。
他卻一把推開我，自己倔強地，一點一點地，爬回了輪椅上。
整個過程，
他沒有再看方芷熙一眼。
我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們之間，徹底完了。
我回頭看了陸澤一眼，我之所以選在今天這個時間點毀掉他，就是為了讓沈聿白看清楚，誰才是他唯一的同盟。
想獲得一個人的完全信任，最好的辦法就是擁有共同的敵人。
而且陸澤並不是好人，上一世，他沒少在我的事上推波助瀾。
9
回到家，沈聿白就把自己鎖在了房間裡。
不吃不喝，不言不語。
沈母在門外哭著哀求，他隻是用暴躁的踹門聲來回應。
「聿白，你開門啊，媽求你了，你別嚇媽！」
回應她的，是房間裡傳來的玻璃破碎聲。
沈父氣得在門外破口大罵：「混賬東西！你想S是不是！有本事就去S，別在這裡拖累我們！
」也無濟於事。
我爸媽看著這片爛攤子，臉色也難看得很。
我媽拉著我的手，第一次真心實意地對我說：「小雪，多虧有你。以後，沈家和我們家，都要靠你了。」
我垂下眼，掩去眸中的譏諷。
現在知道靠我了？
方芷熙回來後，在沈聿白的門外站了很久，最後還是被我爸媽用難聽的話罵走了。
她哭著質問：「為什麼都要怪我？我也很難過啊！」
我媽冷笑一聲：「你難過？聿白為了你連前途都毀了，你有什麼資格難過？你一個假貨，害了我們兩家唯一的繼承人，你還有臉哭？」
這場鬧劇，直到深夜才漸漸平息。
我端著一碗粥，敲開了沈聿白的門。
房間裡一片狼藉，他像個被抽掉脊梁的布偶，頹然地坐在地上，
背影蕭索。
我把粥放在他面前，輕聲說：「聿白，吃點東西吧，身體要緊。」
他沒有動，像一尊沒有生命的雕像。
我繼續說：「我知道你難受。手廢了，畫不了畫了，喜歡的人也跟別人跑了，活著確實沒什麼意思。」
他猛地回頭，一雙眼睛赤紅，惡狠狠地瞪著我。
我毫不畏懼地與他對視：「但是，S了就什麼都沒有了。你甘心嗎？甘心就這麼認輸，讓那個抄襲的陸澤搶走方芷熙，讓所有看不起你的人得意？」
他的眼神劇烈地閃爍了一下。
「活著，才有希望。就算要報復，也得有力氣才行。」
我把勺子遞到他嘴邊。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吃的時候，終於還是張開了嘴。
他一邊吃，一邊無聲地哭，
大顆大顆的眼淚混著粥，被他狼吞虎咽地吞進肚子裡。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因為更絕望的日子，還在後頭。
等他吃完，我把畫展上發生的事，添油加醋地跟幾位家長說了一遍。
方芷熙自然又成了一切的罪魁禍首。
她被爸媽狠狠地扇了幾巴掌，罵她是「喪門星」、「白眼狼」。
這一次，她沒有哭，隻是用一種近乎怨毒的眼神看著他們。
我知道，她心裡最後一點對這個家的眷戀，也徹底消失了。
10
從那天起，沈聿白開始正常吃飯，但他整天把自己關在拉著厚重窗簾的黑暗房間裡。
厭惡一切與過去有關的東西。
他親手砸碎了自己所有的畫具和一座座金光閃閃的獎杯，把他那些曾經視若珍寶的畫稿，
一張一張撕成碎片。
滿屋的狼藉，沈父沈母看著心疼，卻又無計可施。
他們想讓他學習管理公司，他卻冷笑著說：「一個連字都籤不了的殘廢，能管什麼公司？」
他開始變得喜怒無常，甚至拒絕護工的照顧，隨地大小便，把房間弄得臭氣燻天。
隻要有人流露出一點點嫌棄的表情，他就會像瘋狗一樣地把人趕出去。
短短半個月，沈家換了十幾個護工。
他徹底成了一個活在自己世界裡的怪物。
我「無意中」聽到沈父沈母在書房抱怨。
「這每天的醫藥費、護工費，就是個無底洞。公司最近效益不好，真是愁S人了。」
「當初就不該讓他去救那個掃把星，現在好了，養了個廢人，我們老了指望誰？」
我把這些話，原封不動地轉述給了沈聿白。
他聽完，隻是冷笑，眼神裡的怨毒更深了。
而方芷熙在家裡的處境也越來越艱難。
父母對她視而不見，家裡的佣人也對她冷嘲熱諷。
她從一個眾星捧月的公主，變成了一個人人都嫌棄的灰姑娘。
有時候，我看著她畏畏縮縮的樣子，會恍惚看到上一世的自己。
高考結束後，方芷熙徹底和家裡攤牌了。
起因是沈聿白又一次對她動手，在她下樓時，惡狠狠地把她推下樓梯，摔斷了胳膊。
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冷眼旁觀的父母，終於爆發了。
「我受夠了！又不是我求他救我的，他自己一廂情願，憑什麼把所有責任都推到我身上！」
「你們也不是我的親生父母，有什麼資格打我罵我！從今天起，我跟你們這個家，
一刀兩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