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回過神,不管不顧地抓住蘇願的手。
手背上的針管被扯掉,血流了出來。
我渾然不覺疼意,魔怔了一般地不斷重復。
「他是鬼……是鬼,他變成鬼了。」
林奕已經S了,我親眼看見了他的屍體。
那麼……那麼,這些日子一直和我待在一起的,隻能是他的鬼魂。
蘇願被我的舉動嚇到,手中的水杯也潑了。
她將我摟進懷裡,慢慢拍我的背。
「思允,你先冷靜一點,好嗎?」
「有什麼話,慢慢說。」
沈嘉雪用紙巾一點點將床單上的水擦幹,而後按響了床頭的呼叫鈴。
我掙脫開蘇願的懷抱,
SS捏著她的肩膀。
「小願,你聽我說,林奕S了,但是……但是他變成了鬼。」
「他變成鬼來找我了。」
7
半個月前,城郊別墅內。
刺眼的陽光從窗簾縫隙裡鑽進來,我皺著眉把臉埋進被子裡。
昨夜得知林奕與許諾訂婚的消息後,我喝了許多酒。
林奕是我繼兄。
我暗戀他許久。
在好幾次表白被拒後,我眼睜睜看著他即將與別人步入婚姻的殿堂。
好友沈嘉雪、蘇願將爛醉的我送回了家。
剛重新入睡沒多久。
耳邊就響起了一陣清晰的踱步聲。
難道沈嘉雪和蘇願還沒走?
這樣想著,我掀起沉重的眼皮,卻看到了一張意想不到,
卻又夢寐以求的臉。
林奕穿著一身黑色西裝,顯得身形越發勁挺颀長。
他正站在我書桌前,撫著下巴,默不作聲地盯著相框裡的照片。
那是一張我與他的合照。
那時,我與他的關系還是和睦的繼兄妹。
我被心儀的大學錄取,他穿著我挑選的西裝送我報道,拍下了這樣一張照片。
仔細看來,他現在穿的正是當年我挑選的那一套。
可明明在知曉我對他的喜歡後,他就再也沒穿過。
似乎察覺到我醒了,林奕轉過頭。
俊美的臉上露出笑意。
「啊,醒了。」
一瞬間,我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
自從我對林奕表明心意後,他再也沒對我露出過一個笑臉。
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不可置信地揉了揉脹痛的眼睛。
「哥......?」
「你怎麼會在這裡?」
林奕走過來,在我床邊蹲下,抬手撫上我額角。
他的手很涼,拇指貼著我的太陽穴,輕柔地打轉,稍稍緩解了我因宿醉而產生的頭痛感。
「門鎖密碼是我的生日,不是嗎?這是你設置密碼的習慣。」
這點見不得光的隱秘情愫被戳破,我顧不得他突然出現在我房間的怪異,慌亂地垂下頭,手指絞緊了被子。
林奕肯定會更討厭我,他說過,這樣很惡心。
「對不起,我……」
冰涼的指尖在我臉頰上緩慢滑動,我下意識皺緊眉。
這感覺像是某種蟲子在我臉上爬動。
沒來由地,心中升起莫名的異樣感。
林奕輕輕捏住我的下巴,抬起我的頭。
下一秒,他完美無缺的臉又映入了我的眼簾。
「為什麼道歉?」
「輸入密碼的時候,我很開心。你還喜歡我,是嗎,思允?」
林奕仍舊在笑,雖是詢問,語氣卻無比肯定。
他的聲音低沉、輕柔,一字一字地鑽入我耳道。
我的心髒因為這些話,仿佛被按下了快進鍵,幾乎要蹦出胸腔。
我曾做過很多次這樣的噩夢。
夢裡,林奕笑著問我,是否喜歡他。
我滿心歡喜地向他表露心意,可下一秒,笑容從他臉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與嫌惡。
「我一直把你當親妹妹看待。」
「你卻有這麼齷齪的心思,真是惡心。」
手又在抑制不住地發抖。
我想我必須按時吃藥了。
「不是,我沒有喜歡你。」
我下意識否認。
下一秒,他握住了我顫抖不停的手。
林奕的手掌寬大冰涼,卻過分蒼白,他將我的手包裹住,拇指在我掌心摩挲。
「為什麼?」
他湊近,我們間的距離一下子縮短,接著偏了下頭,濃墨般的眼珠裡滿是疑惑。
半晌,說出了一句無釐頭的話。
「奇怪,難道你不喜歡這張臉?」
他的眼珠轉了轉,似乎是在思考。
一瞬間,有股無法言說的怪異感湧上心頭。
被他握住的手上冒了層雞皮疙瘩,我覺得很不舒服。
身體往後仰,與他拉開了距離,咬咬牙,最終鼓起勇氣開了口。
「不是你說被我喜歡很惡心嗎?
為什麼現在訂了婚,卻又私自進入我的住所,追問我還喜不喜歡你?」
「你希望我怎麼回答,或者說,我的回答還有什麼意義?」
「你今天是刻意來羞辱我的嗎?」
或許是我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現得這麼強勢,他被我一連串的發問給問住了。
林奕定定地看著我,片刻後,神色恢復如常。
他抬手重新撫上我的臉,拇指在我下唇上摩挲。
「別太緊張,都咬破了。」
這樣的動作很親昵,可我心中的怪異感卻越來越強烈。
嘴唇上冰涼的觸感鮮明。
突然之間,我明白了這種異樣感因何而來。
林奕有潔癖,他是很討厭肢體接觸的人,就連生意場上與客戶握手,他都會在結束後將手洗到泛紅為止。
從前我們關系要好時,
他都很少與我有身體接觸。
可今天,他似乎很熱衷於觸碰我,且舉動曖昧又親昵。
這實在太奇怪了。
我拍開了他的手。
他盯著自己懸在半空的手。
片刻後,重新看向我,嘴角再次揚起溫和的笑。
「抱歉,沒打招呼就過來,嚇到你了嗎?因為我太著急了。」
「我取消了婚約,迫不及待想見你。」
7
「你取消了和許諾的婚約?」
我聽見自己不可置信的聲音。
在我的注視下,林奕點了點頭。
我承認自己是個小人,在得到確定回答後,震驚之餘,心中卻騰起一點隱秘的歡喜。
沒人能接受喜歡的人和別人結婚。
我也不例外。
可是,
在我的印象中,林奕是喜歡許諾的。
且林許兩家是世交,雙方都擁有不可估量的產業。
看似簡單的婚約,實則是帶有商業性質的聯姻。
林奕怎麼會隨意取消?這不是他的行事作風。
「為什麼,你不是喜歡許諾嗎?」
「而且,爸怎麼會同意你取消婚約?」
繼父林玉山是把利益看得很重的人,林奕與許諾能訂婚,有一半是他的功勞。
面對我的疑問,面前的人卻移開了目光,仿佛在思考什麼。
就在我感到奇怪時。
他重新看向我,眼眸深不見底,嘴角揚起的弧度溫和又恰到好處。
「確實費了不少功夫,但我想,成年人可以為自己的婚姻做主。」
「很久之前,我就開始喜歡你了,隻是我是個膽小鬼,
不敢面對自己的內心,還說了很多讓你傷心的話。」
「你願意原諒我,接受我遲來的喜歡嗎?」
陽光穿過厚重窗簾的縫隙,落在林奕精致俊美的臉上,有種不真實感。
他的嗓音輕柔暗啞,還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試探與撒嬌意味。
一瞬間,我有些恍惚,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仿佛置身夢境。
否則,這些話怎麼會從林奕嘴裡說出來。
難道他大冒險輸了?
不,他從不玩這種幼稚的遊戲。
難道我手裡有什麼他的把柄?
可我是個精神病患者,腦子也不靈光。
我媽給我的錢夠我花一輩子,我根本沒興趣爭家產。
他沒理由這麼做。
愣神間,我腦子裡冒出了很多種可能,又被一一推翻。
最後,
我找到了最能解釋得通的理由:
我的症狀又加重了,已經嚴重到了出現幻覺的地步。
於是我手忙腳亂地拉開床頭櫃抽屜,開始翻找藥物。
得馬上吃藥才行,然後預約醫生會診。
可面前的林奕卻朝我張開雙臂,把我摟進了懷裡。
我清晰地聞到他身上的味道,是一種冰涼的氣息,又帶著些湿潤的潮氣,仿佛置身即將融化的雪地。
他輕輕拍打我的背部,像是安慰。
像是洞察到我心中所想,他牽起我的手指,撫摸過他的下巴、嘴唇、鼻子、眉眼。
指尖傳來清晰的觸感。
「不是幻覺,我是真實的。」
近在咫尺的聲音飄進我耳朵裡,輕柔又帶著誘哄。
「我會隻看著你、隻在乎你、隻愛你,我保證。」
「我們結婚,
好嗎?」
我狠狠地咬住下唇,直至嘗到血腥。
尖銳的疼痛提醒我,不是幻覺,我也沒有做夢。
一切都是真的。
8
沒有人能在面對心愛之人的求婚時,還能保持理智。
我被巨大的喜悅包裹著,腦子裡仿佛有一束束煙花炸開。
或許是那天夜裡,筆仙真的聽見了我的願望。
或許有情人真能終成眷屬。
這簡直……像是奇跡。
我在日歷上畫了一個大大的圈。
七月十五。
我人生中最幸運的一天。
我親愛的哥哥,我整個青春期的暗戀對象,我一直傾慕而又遙不可及的人。
他竟然也喜歡我!
我將這條消息作為喜訊,
分別發給了蘇願和沈嘉雪。
由於常年接受精神治療,我的朋友不多,隻有她們倆不介意我的缺陷,願意與我接觸。
可消息卻顯示發送失敗,無論重發多少次也依然如此。
我沒放在心上,大概是家裡的網絡出了問題。
等有時間,我再去找物業解決。
這天之後,我同林奕同居了。
在正式交往的日子裡,他展現出我從未見過的溫柔與體貼。
我們牽手、擁抱、接吻,甚至……
第一次脫光衣服「坦然相見」時,林奕盯著我愣神,臉紅得像熟透的番茄。
撫上我身體的手抬起又放下,一副不知所措的樣子。
林奕年長我六歲,談過不少女友,沒想到竟意外地純情。
我笑著捉過他的手引導。
「我來教你。」
食髓知味後,林奕展現出驚人的體力。
在他身下,我仿佛變成了洶湧海面上的一葉扁舟,而他是海浪,帶著我在欲海裡沉浮。
不斷搖晃的燈光令我視線朦朧。
我抬手撩了下被汗水濡湿、貼在面頰上的碎發。
「還在分心?」
他語氣不滿,加重了力道。
盡管我努力克制,可聲音還是從唇縫間溜了出來。
他俯下身,指尖撫上我唇角,用了點力氣,探入牙齒間,我的嘴唇被迫分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