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12
楚宜正式登基後要封我為女官，我搖頭婉拒，住在她寢宮偏殿照顧瑾玉。
隻不過幾日沒見，他沉得我都快抱不動了。
柳見山來尋我，大馬金刀往我身邊一坐，伸手要抱孩子：「我真沒想到你是楚宜的人，還以為你真想跟著陳禹過，喝了半缸的酒傷心買醉，今日才清醒，給我看看兒子。」
他被於絡宗引薦給楚宜，現在是骠騎大將軍。
我抱著孩子離開小榻，和他拉開距離：「柳見山，這是我的兒子。」
「你診出喜脈的時候我不是說了嗎，生下來就是咱倆的兒子，算我的種，快給我抱抱。」
我輕皺眉頭：「柳見山，這是我的兒子，他隻需要這一個身份就夠了，不用是誰的種。」
那個時候我沒有選擇的餘地，現在我不想再依附誰，隻想安安靜靜把兒子撫養長大。
柳見山愣住：「扶搖，你這是想和我劃清界限？」
我垂眼默認，他欲糾纏，被楚宜安排的護衛客氣請出去。
柳見山垂頭喪氣回了軍營，又抱起酒缸爛醉。
於絡宗好笑地打趣：「被夫人趕出來了？」
柳見山見了他，恨得咬牙：「要不是你個混球把受傷的老子綁到邊關，會是現在這個結果嗎？」
於絡宗心虛摸了摸鼻子：「要不是我你早被野狼分屍了，少不知好歹。」
柳見山送貨路上被一隻野熊報復襲擊，雖然僥幸擊S野熊，但也傷得不輕，血腥味引來一群野狼。
於絡宗帶人路過，隻一眼就斷定，這個渾身是血、眼神冷厲的男人，是個S人好手。
他出手解決野狼，把半昏不醒的柳見山強行擄到邊關。
柳見山一直埋怨他，
此刻紅著雙眼，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
於絡宗覺得糙漢落淚的場面太詭異，連忙安慰：「你這麼優秀，隻要堅持不懈地努力，唐姑娘早晚還會選你的。」
柳見山冷冷瞥他一眼：「聽說你和楚宜青梅竹馬，努力這麼久，她看你一眼了嗎？」
輕飄飄的一句話，給於絡宗堵得再也開不了口。
13
楚宜忙得腳不沾地，卻還是每日抽空到我這裡來坐坐，有意收瑾玉為義子。
她說這輩子不打算成家生子，得後繼有人。
我惶恐跪地：「陛下，玉兒沒有這個福分。」
「沒有便沒有，你與我這般生分做甚？」楚宜蹙眉扶我起來。
我趁機說出心中打算：「陛下，陳禹已除，我想帶玉兒離開京城。」
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我現在隻想把玉兒平安撫養長大。
楚宜沉默一陣答應：「好，但得等我把靖王解決了，他集結人馬從封地一路往京中趕，已至梁州，現在送你們出宮我怕碰上他的人。」
聽了這話我便知曉，又要起一場風波。
楚宜坐回椅子，欲言又止地看我。
「陛下有話不妨直說。」我把瑾玉交給奶娘。
楚宜道：「靖王莽撞氣盛，昔年就因過早暴露野心被陳庸趕到偏遠之地，成不了氣候，真正讓人忌憚的是他身邊的軍師，你可知那人是誰？」
看著她凝重的面色，我心裡有了猜測。
「是蘇溪舟嗎？」
楚宜點頭：「你果然聰明，靖王集結不少人馬，真打起來還是百姓遭殃，我想盡量避免衝突擒了靖王，到時可能還需要你幫忙。」
楚宜對我有再造之恩，我自然答應。
蘇溪舟，
我那不惜假S也要給靖王當軍師的亡夫。
我倒想再見他一面。
14
靖王在梁州停腳，讓楚宜派人去找他談判，他可以歸順，但要分到更多的好處。
我和柳見山去了，見的不是靖王，是蘇溪舟。
在街上見到他時，他正陪一個面容嬌俏的少女買東西。
兩人舉止親密，一舉一動皆透著甜蜜恩愛。
我一身白衣，靜靜注視著他們。
蘇溪舟若有所感似的轉過來，看見我的那一刻，整個人都僵住，然後不知說了什麼，把少女哄走。
很快他單獨返回來，約我在一間僻靜的酒館落座，柳見山不情不願在外面等著。
「你不惜假S也要追隨靖王，是為了那個女人嗎？」我出聲問。
蘇溪舟眼神閃躲：「不是，靖王對我有恩，
我為了報恩才……」
「蘇溪舟，你知道你差點害S我嗎？你娘非說你是我克S的，要我給你陪葬，要不是我命大，就跟你準備的那具假屍體一起憋S在棺材裡了。」我冷漠打斷他的話。
蘇溪舟表情驚愕，愧疚地垂眼：「對不起，我不知道我娘這麼極端，你想要什麼？我補償你。」
「那你就反了靖王，歸順楚宜。」我盯著他的眼睛發話。
蘇溪舟身形一滯，好看的眉頭蹙起：「這個不行。」
「蘇溪舟，你爹娘還有咱們的兒子都在楚宜手裡，你報恩還要搭上全家嗎？」
蘇溪舟驚愣看我：「兒子？」
「你一S，我就被神醫號出喜脈。」我稍微誇大了點。
「那你一個人帶孩子？」
「不然呢？我留在京城都逃不過你娘的魔爪，
有家也不能回，你知道我這一路走來受了多少苦嗎？」
蘇溪舟沉默許久，終是開口：「扶搖，是我負了你，我會彌補你和孩子。」
有這句話，我就知道事情成了。
出了酒館，柳見山第一時間迎上來：「那混球沒動你吧？」
我輕點了下頭：「走吧。」
「等會兒，我先進去揍他一頓給你出口惡氣。」
「現在還不行。」我拉住柳見山的手，「別壞了要緊事。」
15
蘇溪舟一碗藥迷倒了等著獅子大開口的靖王，將兵符上交給楚宜。
我完成任務，抱著瑾玉坐上馬車出宮，剛出宮門，蘇溪舟就追上來攔住馬車。
「扶搖，我已經回來了，你還要帶兒子去哪兒？」
我覺得好笑，挑開簾子看他：「你上前來，
我告訴你。」
「蘇溪舟，我不準你靠近那個女人，你出賣我爹，還要拋棄我嗎？」一女子追上來，紅著眼眶質問。
她是靖王的女兒，今年才十五歲，已經和蘇溪舟成親了。
蘇溪舟蹙眉：「栀雪，我不是說了外面危險，不讓你出府嗎？」
少女捂著肚子，悲傷又氣憤：「我和孩子隻有你了，不跟著你我怎麼能安心？」
我微愣，收了手中簪子放下車簾：「蘇溪舟，我當初被你拋棄，是命大才能安然走到現在，你若再讓另一個女子重蹈我的覆轍，天涯海角我都會取你人頭。」
「可我不放心你一個女人帶著孩子，你跟我回家吧，栀雪不會和你計較名分的。」
我還沒回話，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緊接著傳來柳見山的大嗓門：「我看你真是他娘的活膩歪了。」
他一鞭子掃過去，
蘇溪舟胸前就多了道血淋淋的鞭痕，他猶不解氣，下了馬就是幹，幾拳就把蘇溪舟打得鼻青臉腫站不穩。
「就你這樣的孬種，合該被扒光衣服遊街示眾，還想左擁右抱，我揍不S你！」
我從馬車裡驚訝探頭：「你怎麼來了？」
柳見山甩了下發疼的手，大步走來：「我辭官了，你要離開，那我也不在這兒呆了。」
我張著嘴巴，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兄弟，讓讓。」柳見山將馬夫往邊上一推，自顧自搶過馬鞭趕馬。
16
玉兒的奶娘同我說，揚州的水土最好，不管男女，都能養得水靈靈的。
我本想去揚州定居，可半路玉兒發起高燒，輾轉多家醫館，喝了不少湯藥都不見效果。
柳見山說他有辦法，帶我回了山裡，獵了一隻體型巨大的黑熊祭拜山神，
讓我抱著玉兒面朝西北方向磕了三個頭。
而後沾了點熊血往玉兒額間一抹，又用熊皮縫了件小馬甲穿在他身上。
當晚玉兒的燒就退了，在我懷裡咯咯笑個不停。
我十分驚奇：「這是什麼原理？」
柳見山嘿嘿一笑：「民間風俗，娘子不必多問。」
「誰是你娘子。」我白了他一眼。
我本不打算久住，可柳見山翻新了房子，又給玉兒做了不少玩具，哄得玉兒笑聲不斷。
我嘆了口氣，也就留下了。
玉兒三歲那年，我又給他生了個妹妹。
聽聞楚宜寵幸了一位將軍。
是不是姓於，就不得而知了。
17 陳禹番外。
我生於冷宮，七歲才被父皇認下，是眾皇子中最不得臉的一個。
受寵的十三皇子推我一把，
我順勢跪下給他擦鞋，引起一陣哄笑。
太子拿我當狗，我伸長脖子等著他給我套上鎖鏈，繞著宮門爬了一圈又一圈。
為了在這吃人的深宮裡熬下去，我沒有別的辦法。
跪久了，我臉上焊了一張面具，見人就逢迎賣笑。
荒淫的長公主看中我的皮囊,要收我做面首,遭到父皇嚴厲訓斥。
我偷偷爬上她的床，才不管什麼血親亂倫,隻要能庇護我，什麼我都能豁出去。
可長公主嫌我技術不好，把我扔給一群無根閹人調教。
說是調教,我又淪為那群老東西的玩具，常常在偏僻無人處衣不蔽體。
他們盡興了就離去，從不管我的S活,反正有長公主給他們撐腰。
我咬碎牙發誓一定要往高處爬,可現實總是白骨一堆，我在宴會上惹長公主不快,
被她當眾鞭打罰跪。
天上落雨，眾人散去,我仍舊跪著，被大雨澆得睜不開眼睛。
有人緩緩走來，為我撐起一把傘，我仰起頭，恍惚間像看到了仙女。
我本能以為是哪個公主又來借機羞辱,剛要揚起笑臉，那人就往我手裡塞了一瓶傷藥。
「肯定很疼吧？對不起，我忤逆不了長公主,剛才救不了你,能做的也隻有這些了。」
她留下傘冒雨離開，匆忙間落下一支羊脂玉發簪。
我伸手撿起,從此心底照進一縷月光。
後來我拼命打聽,才知那人是兵部侍郎之⼥唐扶搖。
連名字都這樣⾼不可攀。
扶搖為雲上⽉,我為地下塵，可還是不由⾃主想要靠近她。
直到長公主一次醉酒,失⼿砍斷我的命根,徹底斷了我的念想。
她給了我一些權力當作補償，
我借著她往上爬，終於不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
可那些曾經欺辱我的⼈，照樣看不起我，背地裡嘲笑我⽐那些閹人強不到哪去。
我把他們的舌頭一個個都拔了，隻要是我能夠得到的,全都沒放過,就連⻓公主S後都被我⼀塊塊分⼫。
我一邊發瘋,一邊尋找扶搖,得知她成了寡婦。
我喜不自勝，卑劣地想她終於不再完美，可以被我染指了。
我費力找了她三個⽉，可她卻⼤了肚⼦，變得那樣黯淡樸素。
沒關系，不管扶搖變成什麼樣⼦，我對她的感情都不會變。
我會把她捧在⼿心,當我⼀個⼈的月亮。
可我已經不正常了,盡管我偽裝得再溫柔，一⾔⼀⾏還是染上長公主那令⼈憎惡的德行。
我越想擺脫泥潭,越是往⾥深陷。
我知道，
我已經從⾥到外都爛透了。
我期盼我的⽉亮還能再照照我。
可她不要我的寵愛，也不記得我了。
多殘忍啊。
唐扶搖。
如果有下輩子。
我一定要先遇到你。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