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沒有別的親人。
隻有我這一個糟糠妻和兩個孩子。
劊子手落刀前。
他說,若有來世,他一定會好好愛我。
與我做一對平常夫妻。
可沒想到,真的重來了一世。
但這次我寧願嫁給一個將S之人,做個寡婦。
也不想再與他有半分瓜葛。
1
刑場上很嘈雜。
圍觀的百姓都在咒罵季涿言這個大奸臣。
而他仿佛什麼也沒聽見,轉頭看向我。
眼神裡是我有些陌生的溫柔。
「歆念,連累你和孩子了。」
我避開他的視線。
「為什麼……」
直到被抄家,
我才知道他攬下了謀逆的所有罪責。
隻求皇上能留皇後一命。
季涿言垂下眼簾,沒有回答我的疑問。
三月的天有些冷。
不遠處的樹光禿禿的。
恍惚間,我好像又看見了那個站在玉蘭樹下的白衣青年。
隻可惜,他的目光從沒落在我身上。
臨刑前,季涿言的聲音終於有了一絲起伏。
「奈何橋頭且等等我。」
「我這一生最不後悔的是娶你為妻,最悔的卻是沒有好好待你。」
「若有來生,願再做夫妻,一世恩愛——」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
而我也沒來得及拒絕他。
世界一瞬間靜下來。
我們一家S於姍姍來遲的春天。
2
身首分離隻是一眨眼而已,
我甚至沒來得及感到疼痛。
可我再睜眼。
嘈雜的聲音不見了。
刺眼的陽光也不見了。
我還活著?
有些不敢相信地摸了摸脖子。
「小姐,老爺要你快些去前廳,季公子也在。」
門外,丫鬟的聲音聽得我一愣。
我看著銅鏡裡稚嫩的自己。
竟是重來了一世!
我還沒嫁給季涿言,爹爹也還活著。
腦子裡思緒繁雜,任由丫鬟拉我到前廳。
「現在我無官無職,待我考取功名,十裡紅妝娶小姐過門。」
季涿言清朗的聲音傳來。
我一進門就看見他正拱手站在我爹面前,態度恭敬,語氣真誠。
爹看見我過來,招了招手:
「歆念,
快過來。」
季涿言動作一頓,猛地轉過頭看向我。
從他身邊經過時,還看到他的手微微一動。
像是想抓住我的衣袖。
我穩住心神,在我爹身邊坐下。
上一世季涿言並沒有拒絕成親,沉默地完成了所有儀式。
那時我隻當他是科考前緊張。
現在想來,可能他隻是想報我爹對他的收留和栽培之恩。
而他的異樣,說明他也重生了。
3
「歆念,你認為怎麼樣?」
我爹讓季涿言坐到一邊,又轉頭問我。
我已經平靜下來:「全聽爹爹和季公子的。」
季涿言又和我爹聊起了當今局勢。
言語間恭敬非常,還不著痕跡地奉承我爹幾句。
等他離開後,
我爹才問:
「閨女,你怎麼想的?」
我搖搖頭:「女兒聽說季家沒落前,季公子與京城陳家嫡女青梅竹馬,還曾定過親。」
「就算現在婚約已經作廢,但女兒心存芥蒂,不想嫁他。」
我爹沉默了一會兒,嘆氣:「隨你吧。」
距離科考還有幾月。
季涿言說著等科考後提親,但現在已將我看做未婚妻。
一個月間,總時不時過來找我。
「三日後是花燈節,季某可否邀小姐同行?」
季涿言眉眼溫和,手中拿著一卷書,站在我每日必經的亭子旁。
我不著痕跡地與他拉開距離,福了福身。
「季公子好意,一定赴約。」
季涿言半握的拳頭松開,眉眼間掩飾不住笑意:
「好,
季某等著小姐。」
等他離開後,丫鬟才不解地問我:
「小姐不是不喜歡他嗎?」
「是不喜歡他。」我無所謂地擺擺手,「但是那天有些事想確認,他帶我出去比較方便。」
4
隻不過還沒到花燈節,就來了個不速之客。
門房來傳,有個姓陳的姑娘敲門。
這時我才想起。
上一世陳菱菱也是花燈節前來的。
她就是季涿言的青梅,未來那個要造反的皇後。
而現在,她剛與太子定下婚約,就偷偷離京,跑來找季涿言。
上一世這時候我正忙著繡嫁衣。
隻知道她留了幾日,不久就被季涿言送了回去。
「我來找季涿言,你是誰?」
陳菱菱一臉警惕地看著我。
手裡還拿著信,看著大門比對地址。
「你是陳家小姐吧,季公子向我提過你。」
我請她進了林府。
一盞茶的功夫,季涿言就匆匆趕來。
他眼神有些慌亂地看向我。
見我沒什麼反應,才皺眉看向陳菱菱。
「菱菱,你不該擅自跑過來。」
「我馬上就讓人把你送回去。」
陳菱菱不可置信地看著他,神情很委屈。
「你已經很久沒給我寄信了,我以為你出了什麼事……」
原來這兩人從沒斷過聯系。
我自嘲地笑笑。
上一世每次皇後召見我進宮聊天,季涿言都託我給她帶信。
我當真以為他們隻是討論立儲等政治之事。
現在想來,
怕不是通過我互訴衷情?
「你們好好敘舊,我就不打擾了。」
再待下去,我怕我忍不住反胃。
「林小姐,我隻把菱菱看作妹妹,你別多想。」
季涿言站起身,不顧禮數拉住我的手。
手腕被他攥得生疼。
看到我皺眉,他才悻悻松開。
我強壓下厭惡敷衍他:「知道了。」
在我跨出廳門前,季涿言又叫住我:「今晚的花燈節,我在門口等小姐。」
我擺了擺手,頭都沒回地離開。
5
晚上我到門口時候,陳菱菱眼圈紅紅地站在季涿言身後。
一路上季涿言沒有理會陳菱菱。
反而一有機會就想走到我身邊。
但我的貼身丫鬟暗戳戳阻攔他,不讓他接近我半步。
首飾攤子前,我隨手拿起一支玉簪。
「林小姐,我也喜歡這簪子,能否把它讓給我?」
陳菱菱抬著下巴,眼中盡是對我的敵意。
如今的她還沒經過宮鬥的洗禮。
喜怒都表現在臉上。
我冷笑:「如果我不讓,又能怎麼樣?」
陳菱菱不屑地翻了個白眼:「我爹是尚書右丞,你一個區區商戶女拿什麼和我爭?」
「這簪子我不要了,把你頭上的那支給我。」
我摸了摸發髻。
季涿言不知什麼時候站到我們旁邊。
他眼神冷冽:「菱菱,林小姐的首飾與你不搭,我再給你買些新的。」
陳菱菱跟他槓上了:「不,我就要她這支。」
少女咬著下唇,倔強又委屈。
季涿言轉向我,
有些小心翼翼:「林小姐,我妹妹有些任性,可否將你的簪子贈與她,我明日送你更精致的首飾。」
我不想與他們二人糾纏。
一轉頭就看到不遠處一頂轎子路過。
我知道我等的人到了。
顧不上其他人,提著裙子鑽入人群,往那邊跑過去。
丫鬟也按照我出府前的吩咐,SS地攔著季涿言。
看到恪靖侯府的牌子,我知道找對了。
我攔下駕車的侍從。
一個將領打扮的人掀開車簾。
「什麼人?」
這人應該是恪靖侯的副將。
「幫我把這封信交給老夫人,我可以替她老人家分憂!」
副將將信將疑地收下信。
我看著已經走遠的馬車,放下心來。
上一世恪靖侯府的老夫人對我有救命之恩。
我在宮中被宮妃為難,突然早產。
現在想來應是陳菱菱的手筆。
那時老夫人將我護送出宮,及時找了產婆。
用盡所有名貴藥材,才救回我一條命。
我醒來時,她拉著我的手。
眼中帶著淚水和欣慰。
說但凡幾年前,京城的救命藥及時送到江城,她兒子恪靖侯就可能不會那麼快離世。
如今她走到哪裡都帶些藥。
救了我,也算圓了她的執念。
後來我無事便去照顧她老人家。
老夫人待我也如親女兒一般。
行刑前一晚,她不顧外界議論,來牢中看我。
「歆念,你是個好孩子。」
「若有來世,希望你能投胎做我的女兒……」
所以我這一世醒來,
就收購了江城各大藥鋪。
花重金聘了不少府醫。
各地搜羅的奇珍名藥都存在我私庫中。
隻可惜,我現在是一商戶女。
沒有資格拜見侯府老夫人。
上一世就是今天,重傷的恪靖侯被連夜送回侯府。
我隻能拿季涿言邀約做借口,出來碰碰運氣。
萬幸,我趕上了。
6
第二天我就收到了侯府的回信。
老夫人在信中說,怕我嫁過去吃苦,如果我堅持,過兩日便來下聘。
我將藥材連同府醫一並交給侯府的管家。
管家感激地離開。
「小姐,你真要嫁給侯爺嗎?」
「聽說他快不行了。」
「江城所有家的小姐都生怕侯府要找人衝喜,您怎麼還主動提……」
我用梳子拍了拍她的手:「不許烏鴉嘴。
」
萬一能救活呢。
「那陳菱菱來頭不小,等她回家,隨便說幾句話我們家就完了。」
更何況她還是未來皇後。
而且這一世我不會嫁給季涿言。
沒有他的周旋,陳家捏S我像捏S一隻螞蟻一樣簡單。
除去報恩,我也要為自己打算。
不過……
若她做不成皇後呢?
7
季涿言拿著荷包,溫潤俊秀的臉上浮上一層紅暈。
「這是你親手繡的?」
我用團扇遮住表情,點點頭。
「謝謝你,歆念。」
「我馬上就要去進京趕考了,可否與林老爺說一聲,我們先定下婚約?」
季涿言不顧禮法,捉住我的手。
他從沒這麼孟浪過。
可能是這一段日子我對他的疏離,讓他有了危機感。
「好,你等下去說服我爹爹。」
「不過……」
「不過什麼?」季涿言柔聲問我。
「你那個陳家妹妹,好像對你有些男女情誼。」
「讓她再住在林家,我有些醋。」
季涿言忙坐到我身邊解釋:
「我現在對她隻有兄妹之情。」
「過幾日我進京,順便會帶她離開。」
我安撫性地靠在他肩上:
「我在城南還有一處空宅子,不如這幾日你先把她帶到那邊安頓?」
季涿言深深地看著我,眼裡是克制不住的情愫。
「好,都聽夫……林小姐的。」
8
我把人留到傍晚,
才催促季涿言離開。
他和陳菱菱前腳剛離府。
我的人後腳就暗暗跟上。
給他的荷包我浸過藥。
輔以特制的燻香,起的藥效大概能持續十個時辰左右。
深宅後院的腌臜手段多得是,這一世他們別想再走到高位。
又過了一個時辰。
我心神不寧地坐在涼亭。
丫鬟也時不時跑到偏門,看人回來沒。
「回來了回來了!」
丫鬟歡脫地跑回來,後面一個小廝低頭跟著。
「怎麼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