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你現在即便是把肚子吃撐，薄璀也不會出現。
你嘆了口氣，任勞任怨地開始核對起了數據。
但老天爺似乎並不打算放過你。
這天下午的時候公司來了個國際友人，而你們公司的翻譯今天恰好又請假了。
你們是小公司，職員也都是普通學校畢業的普通水平打工人。
而你，你這個靠著薄璀作弊得到六級 600+分的人，並且也在入職這家公司時特意強調了這點，才在二選一的時候被錄上的小卡拉米，自然就理所應當地被拉上頂替了。
後面的事情你簡直不敢回想。
你根本就是個半吊子啊！
為了不讓事態發展到更嚴重的地步，你借口上廁所，然後十分費力地將自己故意絆倒在了廁所的臺階上。
這才如願沒有被拉到那個國際友人的面前。
但你的膝蓋至少在未來三十天都彎不了了。
你的老板是個蠢萌的，絲毫沒有看出來你的不對勁，反而還主動提出讓你帶薪休假。
這下你更慚愧了。
你揉著膝蓋，歪著腦袋，頗為惆悵地看著窗外的車水馬龍。
祖祖闲不住，在一旁掃地，看你的憂愁樣，居然沒心沒肺地笑出了聲。
「又在想那小子？」
「嗯……」
「想他這個人呢？還是想他幫你擺平一切？」
「唔……都想，如果當初我許願的不是『六級高分』，而是『英語能力滿級』就好了。」
小老太聽此立馬收起了笑容，伸著掃帚作勢要過來打你，罵罵咧咧：
「S性不改S性不改，
我家春蘭怎麼生了這麼個外孫女？」
你躲著小老太的掃帚抱頭鼠竄，但也才隻竄了兩步就因為失去平衡倒在了地上。
你也開始了流氓打法，哇哇大哭：
「啊啊，祖祖我錯了，我剛才是故意逗你的！」
「祖祖，真的好難啊……」
「沒有他，我好像什麼都做不好。」
「我是不是真的很廢物……」
「胡說八道！」
祖祖甩掉掃帚，用指關節敲了敲你的腦袋：
「你小時候沒他的時候，不也好好長這麼大了？腦子是幹什麼用的？手是幹什麼用的？意識到錯誤還不改正、任由發展、執迷不悟，那才是真的廢了！」
她一邊將你扶起來，一邊心疼地揉了揉你剛才摔懵了的腦袋，
語氣緩和了許多：
「你仔細想想，你的英語真的不能和外國人溝通嗎？還是你隻是習慣了有人幫你兜底，所以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了？」
「你別忘了，你第一次考六級的時候還是有 550 多分的，你許願，隻不過是想刷高分，拿學分罷了，你是有交流的能力的啊。」
「對方又不是來談生意的，隻是來採訪你們的，又不需要你用什麼高大上的詞匯，你哪點不行了？」
「還有，我不信，你這報告真的難到天上去了嗎？」
「……」
你被祖祖的一番話懟得啞口無言。
在沉默了半晌後，你默默打開了電腦，重新點開了那個報告文件。
然後勤勤懇懇地開始核對起來。
……
一夜無眠。
你終於核對好了數據。
並且比老板給你們限定的天數還要早整整三天。
在將文件發過去後，你忐忑不安地等待著回復。
一秒、兩秒……一分鍾、兩分鍾……
「可以，不錯。」
你喜極而泣。
關掉手機，你激動地抱住祖祖，又哭又笑：「祖祖！我做到了！我自己做到的！」
那種巨大的成就感和喜悅，遠比任何一次依靠許願解決問題來得更強烈、更酣暢淋漓。
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靠自己的力量跨越難關，是一件多麼有魅力的事情。
這個就是薄璀的永遠無法給予你的成就感。
12.
一個月後，薄璀穿著華麗的神仙官服，
毫無徵兆地出現在了出租屋裡。
那個狗屁述職會終於開完了。
真不知道那些同行哪來的那麼多工作要報告。
薄璀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換上睡衣鑽你被窩，將你完全摟入懷裡，力道大得仿佛要將你揉進骨血，聲音帶著失而復得的沙啞：
「乖寶，我回來了。」
他貪婪地呼吸著你的氣息，似乎想要將過去一月缺失的親密一口氣補回來。
你慵懶地哼哼唧唧了幾聲，揉了揉眼睛，看到是薄璀後，頗為欣喜地吻了吻他的下巴。
然後撐起身子，背靠著床頭，語氣興奮：
「翠翠，你絕對想不到我在你不在的時候幹了什麼！」
13.（大兇結局）
你講得神採飛揚，完全沒注意到薄璀的異樣。
你的一字一句，都像針一樣扎在他心上。
他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的乖寶，正在長出翅膀，想要飛離他的掌心。
他松開你，轉向半夜睡不著起來看戲的祖祖，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慚愧和感激：
「阮女士，謝謝您。這一個月，我想了很多。以前是我錯了，隻知道溺愛寶寶，卻忘了愛一個人，更應該讓她擁有獨立飛翔的能力。看到寶寶現在這麼棒，我真的很高興，也很慚愧。」
說實話，這些話太冠冕堂皇了。
閱歷豐富的老人一眼識破了他的詭計，但剛想開口，便眼前一昏，隨即又重新恢復澄澈。
被障眼法蒙蔽了的阮女士被小神明的這番話感動得涕泗橫流，以為自己的使命真的完成了。
「好好待卿卿，我也該走了，不打擾你們了。」
第二天一早，大伯的車開到了小區樓下，
薄璀攙扶著祖祖將她送上了車。
車開走後，你和薄璀還站在原地目送了他們一會兒。
直至車影徹底消失不見。
還挺魔幻的這段時間。
你在腹誹了一會兒，整理了一下領子準備去上班。
「翠翠，我上班去了。」
「等等。」
你站定，回頭。
薄璀臉上所有的溫和、慚愧、欣慰都消失得無影無蹤，隻剩下深不見底的陰鬱和偏執。
「你——」
「噓——」
小神明的指尖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幽光，輕輕點在你的眉心。
「寶寶，累了這麼久，該休息了。」
男人的聲音溫柔得可怕。
你隻覺得一陣困意襲來，
關於這半年來在獨立和依賴之間掙扎的記憶，如同被橡皮擦擦過，迅速變得模糊，然後徹底消失。
你眼神重新變得清澈而懵懂，伸手環抱住男人，軟軟地靠進他懷裡，嘟囔著：「討厭的翠翠，這麼一大早就把人家拉出來吹冷風，快點把我抱回去。」
感受著懷中小人熟悉的依賴，薄璀心底的巨大空洞終於被填平。
他低頭，吻了吻你的發頂，誘哄道：
「是翠翠的錯，翠翠打擾我們寶寶睡懶覺了。」
「寶寶，想不想去一個沒有壓力、不用處理人際關系、自然美好、隨時隨地都可以心安理得睡懶覺的地方？」
你自然歡喜地點了點頭：「當然想啦。」
「那，許個願吧。」
「我們去挪威。」
他又掏出了一片餅幹。
你乖巧地吃下，
依偎在他懷裡，許下願望：「我想要和翠翠一起去挪威。」
耀眼的光芒閃過，你們的身影從小區門口消失。
從此，阮家再也沒有阮卿這個人的存在。
而在那個遙遠北國的美麗莊園裡，多了一位被嬌養得無憂無慮、不諳世事的女主人。
她偶爾會對著窗外陌生的風景閃過一絲疑惑，但很快就會被身邊男人溫柔的親吻和美味的餅幹打斷，重新沉溺於無憂無慮的依賴中。
而薄璀，則心滿意足地守護著他的乖寶，用無盡的寵愛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確保他的小金絲雀永遠也想不起飛翔的滋味。
14.（番外：一切的伊始）
時間要回溯到很多年前，你還是個扎著羊角辮、臉蛋圓嘟嘟的小豆丁。
你家是典型的養生家庭，各種零食尤其是高油高糖的餅幹一類，
在你老母親眼裡堪比洪水猛獸。
你的飲食被嚴格控制著，偶爾得到一顆大白兔都能讓你高興半天。
那年夏天，隔壁新搬來了一個小姐妹，偷偷塞給你一塊用漂亮錫紙包著的東西。
你好奇地剝開——那是一塊金黃色、印著小熊圖案的餅幹。
你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
咔嚓。
霎時間，你幼小的心靈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甜蜜衝擊！
世界上怎麼會有這麼好吃的東西！
酥脆、香甜、奶味濃鬱……比米飯好吃一百倍！一千倍！
太好吃了太好吃了！
你狼吞虎咽地吃完了所有餅幹，就連掉在裙子上的碎屑都毫不浪費，一粒一粒撿起來塞進了嘴巴裡。
這樣悄摸摸又美好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
半年後，小姐妹搬走了，你的零食來源再次斷絕。
古裝電視劇的啟發、以及對零食強烈的渴望讓你做出了一個幼稚又虔誠的舉動——
你拿出最後一塊餅幹，將餅幹像個牌位一樣立起來。
然後將你這些日子吃糖剩下的漂亮的糖紙一個個疊成了金元寶的樣子，供奉在牌位前。
雙手合十，對著你的「餅幹神龛」奶聲奶氣、語無倫次地許願道：
「偉大的餅幹之神呀,保佑我長大以後就能自己買好多好多餅幹好不好,吃都吃不完的那種好不好！」
也恰恰在這時，剛和父神結束巡視、路過此方的未來食神御河,恰好感應到了這微弱卻極其純粹的「信仰之力」。
小御河循跡而來，便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團子，正對著一個寒酸又可愛的小「祭壇」,
許著樸素到讓人心疼的願望。
「真是……可愛得過分了。」
小御河一見鍾情了——跟一個可愛平凡的人類小妹妹。
不，也不平凡。
這個人類小妹妹是阮家的。
世間求仙問道的人數不勝數，有些人急功近利,修行圓滿了,但功德尚未圓滿。
於是大仙們法外開恩，讓這些半神託生在阮家,再用凡人的軀體活一世，勤做好事,來補未修圓滿的功德。
這樣在作為阮家人的百年之後，便可以入仙籍了。
也就是說，你和他沒有隔著狗血劇裡那樣的人神鴻溝。
得知這個信息的御河興奮得不行，趕緊去地府翻了你的生S簿，想看看你什麼時候才能來天庭和他一起玩。
結果發現你的壽元居然有足足 103 歲。
小御河等不了了,想了無數的辦法也行不通，於是又追著父神問了更多關於阮家的事。
這才知道，原來為了幫助這些半神修行,每個阮家人在成年後都會被天庭分配一隻守護靈。
守護靈……
小御河的壞點子又冒上來了。
於是,於是，這位任性的未來小⻝神,動⽤了⼀點⼩小的特權,將你原本的餅幹守護靈給取締了。
接下來的日⼦裡,御河一邊默默關注著你的成⻓，⼀邊開始了他漫長的形象管理。
守護靈會在宿主成年那天正式現⾝並綁定。
他勢必要以最完美的、最符合你審美的形象出現。
隻是你的審美一直變,這就讓小神明有點焦頭爛額了。
不過沒關系,他有的是時間。
終於，
在你十八歲⽣⽇的前⼀晚，御河對著水鏡，終於確定了最終形象：
深咖色柔軟短發，暖棕色溫柔眼眸，穿著質地柔軟的⽶⽩⾊⽑⾐,笑起來嘴角有淺淺的梨渦,整個⼈像剛出爐的、灑滿陽光的杏仁餅幹,溫暖、幹淨,⼜帶著恰到好處的甜。
你成年生日當天晚上，你正對著蠟燭許願，房間⾥突然泛起柔和的⾦光。
你驚訝地睜開眼，看到光芒中，⼀個好看得不像真人的⻘年緩緩浮現。
他比你幻想過的所有理想型加起來還要完美，正⽤那雙盛滿星河和溫柔的眼睛注視著你，聲⾳帶著笑意和某種命中注定的篤定：
「你好,我是你的守護靈。從今天起,由我來實現你所有的願望。」
「你、你好，你叫什麼名字？」
「我沒有名字,請主⼈賜名。」
「餅……餅幹？
」
「……」
「那你就叫薄脆吧。」
小姑娘對餅幹的執念讓御河哭笑不得，為了讓名字不那麼搞笑，他自作主張改了一個字。
「薄璀遵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