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如果中途停止，或者外界強行幹預，你的魂會不穩，會……會消散掉。」
「隻有讓儀式「完整」地走完，讓「新魂」……也就是我爸，穩定下來。
「你……或者說，這具身體，才能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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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得頭皮發麻。
這套說辭，充滿了邪惡的邏輯自洽！
強行中斷，我現在就會S？
讓儀式完成，我雖然魂沒了。
但身體還能「活著」，甚至被他父親的靈魂佔據？
這算什麼安全？
這根本就是一道無論怎麼選都是S路的選擇題！
「所以你就妥協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著他，「為了你那個S了十幾年的爹，為了這具還能動的身體，你就選擇犧牲我？犧牲和你同床共枕三年的妻子？！」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滾落下來，不是悲傷，是純粹的憤怒和冰寒。
「不！不是犧牲你！」周峰猛地抱住我，他的身體也在發抖，「小薇，我是在保護你！我在找辦法！媽那邊……她太偏執了，我沒辦法硬來。我隻能假裝順從，穩住她，然後偷偷尋找破解的方法！」
他推開我，急切地看著我的眼睛：
「那個木盒子！我小時候就見媽寶貝得很，爸去世後，她更是看得比命還重！
「我懷疑破解的關鍵就在裡面！我一直在找機會打開它！
「你中午動了它，媽晚上就發現了，她剛才……剛才就是在問我這件事！
」
原來他剛才的質問，是因為婆婆發現了異常？
「那盒子怎麼打開？裡面的東西呢？」
我抓住一線希望，急促地問。
「我不知道怎麼打開。」周峰沮喪地搖頭，「媽從不讓我碰。至於裡面的東西……」
他眼神閃爍了一下，「媽說，那是……『錨』。」
「錨？」
「對，儀式需要的『錨』。」
周峰的聲音晦澀，「需要……雙方血親的印記，才能穩固通道，完成最後的……置換。」
雙方血親的印記？
我和……周峰父親的？
我去哪裡找他父親的印記？
難道……
一個更可怕的念頭浮現在我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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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周峰的血？
因為他是他父親的直系血親？
所以，周峰在這個儀式裡，並不僅僅是一個知情者或無奈的旁觀者，他是一個……必要的參與者？！
他剛才所有的痛苦和掙扎，有多少是真的，有多少是為了獲取我的信任。
以便在最後關頭，取出他的血，完成那個邪惡的儀式？
我看著他近在咫尺的臉，那張我曾無比熟悉、無比信賴的臉，此刻卻籠罩在一層濃得化不開的迷霧裡。
他到底是誰？
是那個想保護我的丈夫？
還是那個為了「復活」父親，不惜獻祭妻子的……共犯？
而就在這時，我們臥室的門被悄無聲息地推開了一條縫。
婆婆那張布滿皺紋的臉，在門縫的陰影裡，一半明，一半暗。
她看著緊緊靠在一起的我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隻有那雙眼睛像兩口深不見底的古井，幽幽地閃著光。
她輕輕地，用一種近乎吟唱的語調，說道：
「時候快到了……」
「峰兒，明天……明天就是『那個日子』了。」
「該準備的都準備好了嗎？」
周峰的身體猛地一僵。
明天？
那個日子？
是……周峰父親的忌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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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的話如同喪鍾，
敲響了最後的倒計時。
忌日，這個與S亡緊密相連的日子，成了儀式的最佳溫床。
周峰的反應讓我心沉入谷底，他沉默地遵從了婆婆的指令。
將覆蓋著黑布的遺像請出，放在客廳中央。
他的順從，比任何言語都更令人絕望。
我沒有反抗，因為無處可逃。
我坐在了那個散發著不祥氣息的木盒前，背對著周峰父親的遺像。
婆婆在我對面坐下，周峰則像一尊失去靈魂的雕像，站在她身後。
儀式開始。
詭異的吟唱，繚繞的檀香，還有枕頭下那變得滾燙、仿佛活過來的香囊。
強烈的剝離感再次襲來，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兇猛。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像一縷青煙，即將被從軀殼中抽出。
婆婆的吟唱達到高潮，
她蘸取了那暗紅色的「血竭粉」。
眼中燃燒著瘋狂的火焰，指向我的眉心！
「以血親骨血為引，貫通陰陽！」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媽！」
周峰突然厲聲喝道。
他一步上前，卻不是阻止婆婆，而是猛地抓住了我試圖向後躲避的肩膀，將我SS按住！
「穩住她！儀式不能有閃失！」
周峰的聲音冷酷得陌生，他看向我的眼神裡。
最後一絲掙扎也消失了，隻剩下一種完成任務的決然和……一絲隱藏極深的狂熱。
我腦中轟然巨響！
他之前的痛苦、掙扎、那些看似保護我的舉動，全是演技！
都是為了在這一刻，確保儀式萬無一失的表演！
他才是這個儀式最堅定的執行者！
婆婆贊賞地看了兒子一眼，那蘸著粉末的手指，再無阻礙地點向了我的額頭！
冰寒！刺痛！仿佛有無數根針扎入我的大腦。
與此同時，那個一直緊閉的黑色木盒，應聲而開！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隻有一股深入骨髓的陰冷彌漫開來。
盒子裡，依舊是那撮頭發、那片指甲，以及那本泛黃的筆記本。
但婆婆看都沒看這些，她的目光，SS鎖定在盒蓋內側。
那裡，刻著一個更加復雜、更加扭曲的符文，正散發著微弱的、不祥的紅光。
「峰兒！就是現在！『錨』已激活，需要你的『印記』穩固通道！」婆婆尖聲叫道。
周峰毫不猶豫，他從口袋裡掏出一把折疊小刀，在自己的掌心狠狠一劃！
鮮血瞬間湧出，滴落在那個發光的符文之上！
鮮血與符文接觸的剎那，紅光暴漲！
整個客廳的溫度驟降！
我感覺自己的意識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撕扯，仿佛要被扔進一個無盡的冰窟。
完了……這一次，真的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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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就在我的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
異變突生！
那本靜靜躺在盒子裡的筆記本，無風自動，哗啦啦地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一頁上，用朱砂畫著一個與盒蓋上截然不同的、更加古老邪異的符號！
伴隨著符號顯現，原本湧向我的那股陰寒力量，突然改變了方向！
它像一條發現了新獵物的毒蛇，猛地調頭，纏上了正在獻出鮮血的周峰！
「啊——！」
周峰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他捂住胸口，臉上充滿了極致的痛苦和難以置信！
他手中的鮮血不再滴向盒子，反而像是被一股無形之力牽引著，流向那本筆記本！
周峰側身躲過婆婆的搶奪，顫抖著翻開了那本泛黃的筆記本。
第一頁，是用工整卻透著偏執的筆跡寫下的標題——「換魂續命儀軌」。
他快速翻動著，臉色隨著閱讀越來越蒼白。
上面詳細記載了香囊配方、「引路藤」的用法、血竭粉的煉制。
以及如何通過引導模仿來「軟化」目標魂魄，為「新魂」入駐做準備。
終於，他的目光SS定格在筆記本中段的一頁。
那一頁的日期，赫然是他父親去世前三個月。
上面的字跡變得激動而混亂：
「失敗了！又失敗了！那個女人的魂根本無法與這具身體相容……排斥反應太強，不過三日便魂飛魄散！廢物！都是廢物！」
周峰的呼吸驟然停止。
緊接著下一頁，日期逼近他父親的忌日，筆跡透出一種瘋狂的決絕：
「既然外來的魂不行，那就用他自己的！這個懦夫、廢物，根本不配活著！
「把他的魂抽出來，用「血親骨血」煉成「錨』，為我未來的『新魂』鋪路……
「雖然浪費了一次機會，但能煉成「血竭粉」，也不算全無用處。」
「隻要『錨』在，隻要找到合適的容器，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一個完美的、由我掌控的家……」
「抽出來……煉成『錨』……」
周峰喃喃念著這幾個字，
渾身開始無法控制地顫抖。
他猛地抬頭，眼中布滿血絲，看向臉色煞白的婆婆，聲音嘶啞破碎：
「媽……這上面寫的『血親骨血』……煉那血竭粉用的『至親骨血』……是從哪兒來的？！」
婆婆的眼神瘋狂閃爍，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周峰的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在她身上。
他舉起筆記本，指著那段令人毛骨悚然的記錄,用盡全身力氣嘶吼出來：
「是你！是你在我爸S前,就抽了他的魂，用他的骨血……煉成了這鬼東西！
「根本不是病S的！是你S了他！
「就因為他達不到你的要求,你就把他……變成了你邪術的材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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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像是被抽幹了所有力氣，癱倒在地。
眼神空洞地望著那本自動翻頁的筆記本，喃喃自語：
「不可能……我明明改動了……『反噬』……是『反噬』……他……他選擇了峰兒……」
反噬？
他選擇了周峰？
我猛地明白了！
筆記本裡記載的,不僅僅是儀式方法，還有上一次失敗的原因和……真正的代價！
婆婆以為她掌控了一切，篡改了儀式,想用我來替代她失敗的丈夫。
但她不知道,
這個邪惡的儀式本身擁有自己的「意志」。
或者說，那個被她第一次儀式害S的丈夫的殘存怨念,一直寄居在作為「錨」的木盒裡！
它從未想過要進入我的身體。
它一直在等待的，是一個更合適、更具血脈聯系、也更能讓婆婆痛苦的——「新的容器」！
它的親生兒子——周峰！
周峰的血,不是用來穩固我的「容器」。
而是用來激活它自己，並完成對直系血親的——「奪舍」！
「不——！放開我兒子！」
婆婆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哭嚎，她終於意識到，她窮盡半生，害S丈夫,蒙騙兒子。
最終親手將自己的兒子，獻祭給了她一手創造出來的惡魔！
周峰的慘叫聲越來越弱，他的眼神開始渙散。
身體劇烈地抽搐,皮膚下仿佛有東西在蠕動。
幾秒鍾後,他猛地停止了掙扎，安靜了下來。
他慢慢地,用一種極其僵硬、完全不屬於他的姿態,從地上站了起來。
他轉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吧」的輕響。
然後，看向癱軟在地、失魂落魄的婆婆,臉上露出了一個扭曲而陌生的笑容。
那笑容陰鬱、冰冷,帶著一絲計謀得逞的殘忍。
像極了……照片裡那個男人。
他用一種沙啞、仿佛聲帶破損的怪異腔調，一字一頓地說：
「阿……秀……我……回……來……了。
」
婆婆聽到這個稱呼，如同被厲鬼索命。
發出一聲非人的尖叫，徹底昏S過去。
「周峰」——或者說，佔據了他⾝體的那個存在將⽬光轉向了我。
那眼神⾥，沒有憤怒,沒有怨恨。
隻有⼀種打量物品般的、純粹的冰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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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癱坐在原地,渾身血液都凍僵了,連呼吸都已停⽌。
他沒有理會我,而是彎腰撿起了地上那本筆記本，小⼼翼翼地收好。
然後像丟垃圾⼀樣，看了一眼昏迷的婆婆。
徑直⾛向門口，消失在樓道外的黑暗裡。
消防⻋和警⻋的鳴笛聲由遠及近。
客廳⾥，隻剩下我、昏迷的婆婆、打翻的香爐、敞開的空木盒。
以及那依舊在靜靜燃燒的、周峰父親的⿊⽩遺像。
⽕焰映照著他陰鬱的⾯容，仿佛在⽆聲地微笑。
我活下來了。
但我的丈夫S了。
SS他的，是他的母親,也是……他的⽗親。
⽽從今往後,一個頂著周峰皮囊的、未知的「存在」，將⾏⾛在陽光之下。
這場由瘋狂開始,以獻祭親⼈為代價的換魂儀式。
在繞了一個巨⼤的圈子，吞噬了兩代⼈之後。
終於以⼀種⽆人能夠預料的方式，完成了它最原始、也最邪惡的閉環。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