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證據確鑿,我真的在夢遊,並且行為模式正在向婆婆靠攏。
這香囊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我把它從枕頭底下抽出來,那股清冽的苦味此刻聞起來像是某種毒藥。
我幾乎要立刻把它扔出窗外,但理智阻止了我。
打草驚蛇是最愚蠢的選擇。
我必須知道真相。
必須知道婆婆到底想幹什麼。
白天,我假裝不經意地問周峰:
「老公,你覺不覺得,媽最近有點奇怪?」
周峰正刷著手機,頭也沒抬:
「沒有啊,媽不是一直那樣?挺好的啊。」
「我是說……她有沒有什麼特別的地方?
「比如,她以前在老家,有沒有……學過什麼特別的手藝?
「或者,有沒有什麼比較迷信的……習俗?」
我小心翼翼地措辭。
周峰終於抬起頭,皺了皺眉:
「小薇,你怎麼回事?媽大老遠來幫我們,給你治好了失眠,你怎麼還疑神疑鬼的?
「她一個農村老太太,能有什麼特別?別整天胡思亂想。」
他的不耐煩像一盆冷水澆滅了我最後一點希望。
他完全站在婆婆那邊。
我注意到,婆婆正在整理她那個藍布包袱。
從裡面拿出一些曬幹的、我從未見過的草藥。
坐在陽臺的小凳子上,戴著老花鏡,仔細地分揀。
那些草藥,和香囊裡的味道很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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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計劃在我心中成形。
接下來幾天,
我表現得異常「正常」。
甚至對婆婆更加熱情,主動幫她做家務,誇她飯菜做得好吃。
我告訴她,用了香囊後,我不僅睡得好,連白天都精神百倍,仿佛回到了二十歲。
婆婆聽著,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來,眼神裡那種滿意的神色越來越濃。
我偷偷收集了她分揀草藥時掉落的碎屑,裝進一個小密封袋。
我在網上找到一位研究中草藥的老教授,託朋友的朋友關系。
將樣品寄了過去,請求幫忙鑑定成分。
等待結果的日子煎熬而漫長。
我的「夜間活動」還在繼續。
根據錄音,我不再局限於做廣式早茶,開始做一些復雜的北方面食。
甚至是婆婆老家那種我連見都沒見過的特色小吃。
我哼唱那古怪小調的次數也越來越多,
越來越流暢。
更可怕的是,我發現自己白天的某些細微習慣也在改變。
我拿筷子的手勢,本來和周峰一樣,是標準的「大眾式」。
不知何時變成了婆婆那種比較獨特的、拇指壓得很低的握法。
我收拾碗碟時,會無意識地將它們按照大小和花色排列得一絲不苟,和婆婆的習慣一模一樣。
這種潛移默化的「被改造」,讓我感到一種發自靈魂的戰慄。
我感覺「我」正在一點點被擦除,被另一個人的印記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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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後,我終於收到了那位老教授的回復。
電話裡,他的聲音非常嚴肅:
「林小姐,你寄來的樣品,我分析了。
「這裡面含有幾種非常罕見的植物成分,其中一種,在現代藥學典籍裡幾乎沒有記載。
「但在一些極其冷門的地方民俗志裡有提及……」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它……有什麼作用?」
老教授停頓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詞:
「它被稱為『引路藤』。
「據那些殘破的古籍記載,它配合其他幾種安神草藥,確實有極強的助眠效果。
「但它的核心作用……更像是一種『引導』。」
「引導什麼?」
我的聲音開始發抖。
「引導……行為模仿。」
老教授的語氣帶著難以置信。
「古老的傳說裡,它被用於一些特殊的『傳承』儀式。
「年長者通過這種草藥,
配合特定的「意念」。
「可以在深度睡眠中,將自己的技能、經驗,甚至……部分行為模式,「渡」給年輕人。
「讓年輕人能在無意識狀態下,完美復刻長者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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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所以,這不是什麼鬼上身,也不是科幻的意識替換,而是一種古老而邪門的「傳承」?
婆婆是想把她所有的「持家技能」,強行「渡」給我?
讓我變成和她一模一樣的「完美主婦」?
這聽起來似乎……「用心良苦」?
甚至有點「無私奉獻」?
但那股寒意卻更加洶湧地席卷了我。
未經我同意的「饋贈」,與掠奪何異?
她問過我想要這種「完美」嗎?
她考慮過「我」這個獨立個體的存在嗎?
而且,僅僅是技能傳承,需要如此鬼鬼祟祟,需要讓我感到如此恐懼嗎?
那她評估的眼神,那句關於「睡過去」的意味深長的話,又怎麼解釋?
「教授,」我艱難地開口,「這種『傳承』……有副作用嗎?或者說,如果一直持續下去,會……會發生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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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載非常模糊,而且充滿了神秘主義色彩。」老教授的聲音壓低了。
「有一種說法是,當『傳承』徹底完成,被引導者能夠完全獨立、完美地展現引導者的一切時……引導者的『使命』就完成了。他的『靈』會安息,而肉體……」
「肉體會怎麼樣?
」我急促地追問。
「會……『睡過去』。或者說,以一種極快的速度衰老,走向終結。
「而在一些更極端的傳說裡,這甚至被視為一種……溫和的「替代」。」
替代?!
這兩個字像一把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想起婆婆那句笑著說的話:
「等你完全學會了我,我這把老骨頭,就可以安心地……睡過去了。」
原來,「睡過去」不是普通的S亡,而是這種詭異儀式的最終環節!
她不僅僅是想把我變成她。
她可能是想……用我,來替代她!
那周峰呢?
他知道嗎?
他默許這一切的發生?
為了得到一個和他母親一樣「完美」的妻子?
巨大的恐懼和憤怒幾乎將我撕裂。
我不能再坐以待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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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晚上,我假裝順從地再次將香囊塞回枕頭下。
但這一次,我提前吞下了朋友給我的強效咖啡因片。
並偷偷在舌頭底下壓了一片提神用的、刺激性極強的薄荷濃縮片。
我必須保持一絲清醒!
我要親眼看看,在我「夢遊」的時候,到底發生了什麼!
婆婆會不會出現?
她會做什麼?
強烈的睡意依舊襲來,但咖啡因和舌尖那爆炸般的清涼感勉強吊住了我即將沉淪的意識。
我感覺自己漂浮在一個昏暗的邊界,身體不受控制地起身、下床、走出臥室。
我的眼睛睜著,
但視野模糊,身體像提線木偶般移動。
我「看」到自己走進廚房,熟練地系上圍裙,開始和面。
動作流暢得令人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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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我模糊的視野裡,出現了一個身影。
是婆婆。
她悄無聲息地站在廚房門口,如同那個清晨一樣,靜靜地「欣賞」著我的表演。
她的臉上,不再是平日的溫和怯懦。
而是一種混合著狂熱、期待和某種……近乎貪婪的表情!
她慢慢地走近我,繞著我走了一圈,仔細檢查著我的每一個動作。
然後,她停在我身後,湊近我的耳邊。
用那種我曾在錄音裡聽到的、我自己哼唱過的、古怪的鄉土小調,極其清晰地,一字一頓地低語:
「乖囡囡,
好好學……」
「學會娘的本事,接過娘的擔子……」
「等你能替娘撐起這個家,娘就能……安心把你爹換回來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仿佛被驚雷劈中!
爹?!
周峰的父親,早在十幾年前就因病去世了!
她說的「換回來」是什麼意思?!
這根本不是簡單的婆媳矛盾,也不是什麼技能傳承!
這是一個……我無法理解的、涉及生S倫常的恐怖計劃!
而周峰,他知道他母親瘋狂的最終目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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婆婆那句「換回你爹」的低語,將我所有的認知鎖進了一個扭曲恐怖的箱子裡。
胃裡翻江倒海,舌尖的薄荷味混合著無盡的寒意,幾乎讓我當場嘔吐。
但我不能。
我必須演下去。
我的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和面、揉捏,動作精準得像一臺被編程的機器。
婆婆就站在我身後,灼熱的目光幾乎要在我背上燒出兩個洞。
她那混合著狂熱與慈祥的表情。
在此刻看來,是如此的精神錯亂,卻又如此的……篤定。
她不是在開玩笑,也不是簡單的老年痴呆。
她是真的相信,通過這種詭異的方式,能將S去十幾年的丈夫「換回來」!
那周峰呢?
他是這個瘋狂計劃的目標?
還是……參與者?
如果他父親「回來」了,
那現在的周峰會怎麼樣?
我不敢深想,那股寒意已經凍僵了我的四肢百骸。
不知道過了多久,身體的操控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我「醒」了過來,發現自己正站在洗碗池前,機械地衝洗著和面盆。
婆婆已經不見了,廚房裡隻剩下水流聲和我粗重的呼吸。
我關掉水龍頭,扶著冰冷的臺面,才勉強沒有癱軟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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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快亮了。
我必須弄清楚兩件事:
第一,周峰到底知不知情?
第二,那個「換回來」的儀式,具體是什麼?婆婆準備怎麼做?
白天,我仔細觀察周峰。
他依舊如常,上班前會吻我的額頭,叮囑我好好休息。
晚上回來會抱怨工作累,會對著手機傻笑。
他看我的眼神,有疼愛,有關心,偶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
是愧疚嗎?
還是我的心理作用?
我試探著提起:
「老公,我最近睡得是好了,但總做些奇怪的夢,夢裡好像……總是在學媽做飯。」
周峰切水果的手頓了一下,隨即笑道:
「那不是挺好?媽手藝多棒,你學會了,以後我更有口福了。」
他的反應自然得無懈可擊。
要麼是他演技太好,要麼就是他真的隻把這當成一種奇怪的「夢遊傳承」。
我不能再直接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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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決定從源頭查起——周峰父親的S。
周峰很少提及他父親,
我隻知道是因病去世,在他上大學的時候。
婆婆那裡,更是諱莫如深。
我找了個借口,說想整理一下家裡的老照片,做個電子相冊。
周峰不疑有他,告訴我老相冊都在婆婆房間衣櫃頂上的一個舊箱子裡。
趁婆婆出去買菜,我溜進了她的房間。
房間整潔得過分,帶著一種老人特有的、混合了皂角和淡淡草藥味的氣息。
我搬來椅子,夠到了那個蒙塵的木箱。
箱子裡除了幾本相冊,還有一些舊衣服。
以及一個用紅布包得嚴嚴實實的、巴掌大的木盒。
我心跳加速,先翻開了相冊。
大多是周峰從小到大的照片,還有一些婆婆年輕時的黑白照。
關於周峰父親的照片很少,僅有的幾張,也都是模糊的遠景或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