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江斫發了瘋似地對我好，甚至專門為我學了手語。
我知道，他是因為愧疚。
覺得自己那天放學要是早點出來，就不會發生這些。
可是江斫啊，這怎麼能怪到你呢？
後來家裡讓我跟他結婚，我拼了命拒絕，不想他因為愧疚被我綁一生。
於是隨便找了個人假裝男朋友。
誰料當晚就被江斫壓在身下吻得兇狠。
「溫頌，你當我S了嗎，敢找別的男人？」
我眼裡滿是求饒，瘋狂搖頭。
他盯著我，意味深長地冷笑，一字一頓。
「看、不、懂。」
1
「乖乖坐好，我一會兒就回來。」
臺上喊到江斫的名字時，
他在我耳邊輕聲囑咐。
我點了點頭，將手機扣到腿上。
弧形演講臺上，男人的輪廓被追光燈勾勒得格外清晰。
看著如今江斫沉穩利落的身影，我拿起手機。
將早已編輯好的消息發出去。
「媽媽，算了吧……我真的不想再耽誤江斫了。」
這已經是家裡第 999 次催我跟江斫聊聯姻的事了。
江斫一直覺得我被綁架是他的責任。
如果那天他沒有跟我故意賭氣，如果他能早點出來……
這是他在醉酒後經常念叨的一句。
從我被警察救回來那天起，江斫就像贖罪似的照顧我。
除了在家，10 歲到 25 歲的時光裡，我跟江斫形影不離。
所有人都說他對我很好，從以前任性不羈的少年變得細心穩重。
就連雙方父母也這麼以為，甚至理所當然地撮合婚事。
隻有我知道，他是因為內疚。
成功接手公司的那個晚宴裡，他醉得不省人事。
我跟秘書手忙腳亂地將他扶上後座。
卻看到碰撞中不小心掉落在地上的手機彈出消息。
「你到底還要這麼照顧她多久？」
「一輩子嗎？」
「內疚跟喜歡是有區別的江斫。」
秦笠，我知道她。
那個追了江斫很久的女孩子。
我慌亂地熄滅屏幕，將手機塞回他的衣兜裡。
第一次覺得心安理得地利用江斫的內疚霸佔他這麼多年太可恥了。
他……也需要自己的生活跟幸福啊。
所以在爸媽興奮不已地提出跟江斫聯姻的話頭時，我極力反對。
「可是……江斫他們家也沒有意見啊。」
媽媽看到我反對很是驚訝，似乎沒想到我會拒絕。
「總之……不行。」
我咬緊嘴唇，始終沒有松口。
「要不你跟江斫談談？」
爸媽到底還是沒有硬逼，隻是一直催我跟江斫談談，慎重考慮。
可是江斫一直都沒有提起過結婚的事情啊。
我在心底深嘆口氣。
「在想什麼？」
旁邊突然落下一道陰影，不知何時，江斫已經結束演講。
我搖了搖頭，抿了抿唇，還是朝著他比劃。
「江斫，我想去我姥姥那兒住一段時間。
」
自從姥爺去世後，她就搬到了他們剛結婚住的鄉下小院裡。
我想去她那裡躲一躲清淨，爸媽實在追得太頻繁了。
另外，也想慢慢淡出江斫的世界。
「好。」
「我陪你去。」
江斫沒有過多猶豫，答應得幹脆。
見我表情有些不對勁，他擰眉。
「怎麼？」
「我想一個人去。」
「不行，」江斫眉頭蹙得更深，「太危險了。」
嘆口氣，我繼續翻動手指。
「我都 25 了，江斫。」
「而且現在環境這麼安全了。」
「所以呢？」
他嗓音沉下來，臉色難看得不行。
「溫頌，一個人出門你想都別想。」
「可是……」
我還想繼續比劃，
手卻被他握住放在身側。
「安心聽會。」
可是江斫，我們不能總這樣不是嗎？
就因為那一點年少的內疚，就要搭上你的一生嗎？
就算你那天早出來了，也還有明天、後天。
還有很多你不在的時刻，跟蹤我的綁匪一樣會動手的啊。
2
回去的路上，江斫目光落在窗外，不知道在想什麼。
秘書轉過身來跟他對後續的行程他才回過神。
本來在猶豫怎麼跟江斫繼續說去姥姥家的我再聽到他要出差一周的消息時眼前一亮。
隻要趁著他出差說服家裡不就好了。
誰知江斫輕呵一聲，像是被氣笑了。
「溫頌，趁早S了那條心。」
「我出差你哪兒也去不了。」
我心下一驚，
這人是有讀心術嗎？？？
但既然他都提起來了，倒不如趁這個機會好好聊一下。
「江斫，我可以帶家裡的保鏢。」
「而且，我已經是個成年人了，不是小孩子了。」
「你總不能看我一輩子吧？」
「不然呢？」江斫側身，盯著我的眼睛。
「你想讓誰一輩子看你？」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
手突然被他握住，我掙了掙，沒掙開。
「那什麼意思？」
「嗯？」
我盯著被他SS捏住的手，一股憋悶。
說話的道具沒有了怎麼說？
「你這雙手除了翻點氣我的話就不能消停點嗎？」
他重重嘆了口氣，「聽話好嗎？別讓我擔心。
」
江斫，你是因為什麼擔心呢？
有一瞬間，我突然特別想問他有沒有那麼一點點是喜歡我的。
然而理智又告訴我人不能過於貪心，江斫已經為我做得夠多了。
憑我對他的了解，這句話一旦問出口，他一定不會說不喜歡。
不是更像強迫人家喜歡我了嗎？
眼裡突然有些酸澀，我急忙別過臉，慌亂地點了點頭。
算了，再等一個好時機吧。
隻是還沒等到江斫回來，我就先收到了他跟秦笠重逢的消息。
看著江斫秘書朋友圈裡他低頭跟秦笠交談的照片，我苦笑的同時又有種終於被判刑的解脫。
原來他們說的真對啊，對的人兜兜轉轉總會再相遇的。
即便秦笠出國那麼多年，也還是會跟江斫再次產生交集。
這晚，我果然沒有收到江斫的視頻。
隻是很晚的時候，收到一條陌生短信。
「溫小姐，你還要把江斫綁在身邊多久？」
附件是一條很短的錄音。
「所以你就要因為內疚，搭上一輩子嗎？」
「是。」
轟。
這聲「是」的音色，我再也熟悉不過。
猜測還會有僥幸的隱隱期待，答案卻是實實在在的不置可否。
眼淚不住地湧出來，不知道聽了多少遍錄音。
對不起啊江斫。
早就該結束這種對你不公平的關系的，是我太過貪心，才耽誤了你這麼久。
3
我堅持要去姥姥家的時候，爸媽一口回絕。
「不行，你一個人太危險。」
「這件事還是等江斫回來再說吧。
」
看著他們習慣性地理所當然，我嘆了口氣。
「為什麼要等江斫回來？」
「江斫這些年對我的照顧已經夠多了，我們不要再麻煩人家了好嗎？」
爸爸看到我備忘錄裡打出來的字皺眉，「你最近跟江斫發生什麼了？」
我抿了下嘴唇，猶豫了許久，還是把錄音放了出來。
聽完後，爸媽臉上滿是不可置信。
「是不是有什麼誤會？」
「這錄音這麼短，說不定後面還有。」爸爸冷靜分析，「小頌啊，你可不能因為這個就妄下判斷。」
「對啊，這麼些年江斫對你可不像是單純愧疚……」
看他們一時之間難以接受，我故作輕松，在手機上繼續敲。
「江斫他本來就是責任心很強的人，
這麼久我其實也能感覺到他照顧我不是因為喜歡。」
「再說……我其實也有喜歡的人了。」
這下他們臉上滿是震驚，「你有喜歡的人？」
媽媽一臉狐疑，「你從小身邊的男生隻有江斫，怎麼有機會接觸別人？」
「你不會在騙爸爸媽媽吧？」
「怎麼可能，真的有。」
見爸媽還是不信，我隻好硬著頭皮繼續補充。
「不信我明天就帶回來給你們看看。」
「但這條錄音你們千萬要保密，不能讓別人知道。」
好不容易說服爸媽，回到房間後我重重地埋進床裡。
男朋友網上發個帖子出點錢就能找到。
但後面呢？要怎麼辦？
爸媽非要執著於跟江家的婚事，
是覺得以後把我和家裡的產業交給可靠的人比較放心。
也總不能不顧及爸媽辛苦打拼下來的家業吧。
江斫的視頻在煩躁達到頂端的時候響起，我將手機扣起來，不想接。
但對面似乎有些不打通不罷休的架勢。
我終究還是敗下陣來。
「溫頌，說過多少次電話要隨時帶在身上。」
剛接通，江斫帶著怒意的聲音就傳過來。
「把我的話當耳旁風嗎？」
以前每次不及時接視頻，江斫就會這樣非常生氣，我已經習慣了。
似乎是覺得自己話說重了，他嘆了口氣，語氣放軟。
「不是故意要兇你。」
「這麼多電話沒接我會擔心的。」
見我一直沒說話，他臉湊近了一些，灼灼的目光透過屏幕傳過來。
「生氣了？」
我搖搖頭，嘴角擠出一絲笑，盡量讓自己看起來沒有異常。
「臉拉那麼長，還說沒生氣，」他低笑，「別氣了，嗯？」
「我盡快忙完手裡的事就帶你去姥姥家。」
「不用了，」我急忙朝著屏幕比劃，「你忙你的就好，那天隻是我一時興起，現在不想去了。」
「不去了？」他皺眉，眼裡滿是疑惑。
我連連點頭，「你快忙吧，我先掛了。」
4
沒想到匿名發的帖子沒多長時間就有很多人報名。
就是有些魚龍混雜，什麼樣的人都有。
挑了很久，我才篩出一個還算可以的。
學醫的大學生，看他的動態都是在分享兼職，應該還算可靠。
跟弟弟對了很久的細節跟「劇本」後，
我終於松了口氣。
這一步完成了，接下來呢？家裡接下來又該怎麼辦？
領養個……接班人嗎？
無意識地撫上脖間淺淺的傷痕，要是還能發出聲音就好了。
宋洋倒也還算機靈，在爸媽面前表現得客客氣氣的，回答得倒也還算可以。
隻是爸媽依舊對我們在網上認識這件事非常懷疑。
「叔叔阿姨，現在網戀很正常啦。」
見我有些答不上來，宋洋倒是很識趣地解圍。
「這是我的學生證、身份證，兩位要是不放心也可以去我的學校查查，絕對的品學兼優。」
在他真誠的攻勢下，爸媽倒也沒再說什麼，隻是還有些半信半疑。
我繼續演，在心底嘆氣，看起來是個漫長的工程。
「姐姐，
我表現還不錯吧？」
送他出門的時候，宋洋有些得意，「我就說，選我絕對不虧。」
我被他這樣逗笑，朝他豎大拇指，「不錯。」
「那那個，」他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打車費能報銷嗎姐姐？」
「我沒想到來回車費這麼貴。」
我哭笑不得地點點頭，問他為什麼這麼缺錢，全是兼職。
「害，這不是家裡窮嘛。」
宋洋掏出手機調出付款二維碼，大大方方道，「我攢錢準備出國留學呢。」
「所以姐姐，以後有活先想著我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