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全網忽然扒出我倆的古早視頻。
配圖是沈敘白站在宴會廳門口朝我下跪的路透視頻。
大家反反復復逐帧解讀,最後確定他說的是:
「我娶你吧。」
但其實,沈敘白不是跟我下跪,是被我一腳踹得踉跄。
更不存在什麼浪漫求婚現場。
他的原話是:我去你媽。
1
對於這次的翻車事件,我一點都不意外。
反倒是當初和沈敘白八百年前的視頻火起來讓我很意外。
高贊第一評論:【誰懂啊,兩個都是從底層摸爬滾打出來的野心家,長得又漂亮,站在一起更是爽得沒邊,我宣布這才是我該看的高幹文學!】
問題是……
我和沈敘白已經互撕了八百遍。
沒有相愛相S,隻有對彼此的純恨。
果不其然,視頻火到巔峰的時候,有人放出了更高清的完整版。
清楚地看見我一腳踹向沈敘白,他被我踹得一趔趄,差點跪倒在地,隨後惡狠狠地瞪著我爆粗口。
底下評論哀嚎一片:
【天塌了,我剛剛吃上的糖,你跟我說都是假的?!我不信!」
【呃,雖然但是,我能說這一腳看得我好爽嗎……主人踩我……」
【你們磕瘋了?江潋晴這是家暴!不管男女都是原則問題!】
【但是沈敘白先掐著她的脖子索吻的,這要怎麼算?】
【啥……?】
我本來已經定時準備發布「我們即將解除婚姻關系」的微博,
猶豫再三還是刪除了。
完全不是對沈敘白這個狗男人有什麼留戀。
而是現在輿論未定,正在大眾討論的風口浪尖上。
我不想任何負面輿論影響我的公司市值。
沈敘白不配。
思考的間隙,評論還在不停地刷。
【退一萬步來說,恨海情天它不好磕嗎?】
【這個噴不了,這個是真·總裁夫婦啊。】
【主要是他倆實在長得太爽了,完全在我 xp 上,有一種關上門做恨到昏天黑地的感覺。】
【對對對對!就是這個性張力!】
我皺著眉一條條看下去,試圖理解,無法理解。
走廊裡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和我的助理許瞳的聲音。
「抱歉,沈先生,您不能進去。」
「許特助,
如果沒記錯,現在我的身份似乎還是你老板的老公。」
「您是誰也不行,江總剛剛說過需要處理一些私人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進去打攪。」
走廊裡腳步停下,隨後是沈敘白漫不經心的慵懶聲線:
「許特助還真是忠心耿耿啊。」
「她江潋晴給你開多少錢,我開雙倍,跟我幹怎麼樣?」
「說真的,反正我倆也要一拍兩散,你不如看看我這個新老板——」
我忍無可忍地拉開辦公室的門,抬手一杯熱茶潑在男人的臉上。
沈敘白非但不惱怒,反而笑得肆無忌憚:
「你看,我剛說完,你們總裁就忙完手裡的事了,這怎麼不算我們夫妻之間的一種默契呢?」
那「夫妻之間」四個字被咬得格外重,絕對是為了故意惡心我。
我將許瞳拉到了身後:
「沈敘白,要發Q滾去找你的金絲雀,別弄髒我的地方。」
「夫人是在吃醋嗎?」他眯起狐狸眼笑意盈盈,「真可愛。」
我也笑了,一指房間內:
「來,老公,直走十米,看到那扇窗戶了嗎?你跳下去S一下可以嗎?」
許瞳剛剛入職那會兒,還會因為我和沈敘白的吵架而嚇得手足無措。
現在完全習以為常。
甚至能從容不迫地幫我們關上門:「江總,沈先生,你們慢慢聊,我先主持下午的例會了。」
我和沈敘白異口同聲。
「辛苦了,你去吧。」
又嫌惡地同時剜了對方一眼。
「裝什麼裝?」
「Low 貨。」
「……」
2
隻剩下兩個人的辦公室。
我率先開口:
「視頻是你放出去的?」
他聳了聳肩,輕車熟路地走到咖啡機前,接了杯美式。
「不是我,不過能讓大眾知道你對我的惡劣行徑,我很開心。」
我氣得手掌攥拳,恨不得扇在他臉上。
「沈敘白,你以為任由狗仔扒下去,你又幹淨得到哪裡去呢?我會怕你嗎,大不了一起身敗名裂啊!」
沈敘白驀然湊近我,他的眼睛不是純黑,而是深琥珀色。
那雙曾經被譽為極品狐狸眼的棕瞳盯著我。
良久,他輕笑:
「你撒謊。」
這樣曖昧親昵的姿勢,我們卻能看到彼此眼底最清晰的憎恨。
沈敘白慢條斯理地啜一口咖啡:
「我還能不知道你嗎?江潋晴,如果可以和錢上床,
你一定會做到地老天荒。
「從那種鬼地方爬出來,你太害怕失去如今的錢權地位了。」
我閉了閉眼。不得不承認,沈敘白太過於了解我了。
正因如此,他熟稔地把刀往我最疼的傷口插。
而我也不遑多讓,輕嗤一聲。
「沈敘白,我是不是給你臉了?」
3
說著,我微笑著敲擊桌面,姿態優雅:
「當初也不知道是誰被女大佬灌酒灌到神志不清,差點就成了人家B養的小白臉。
「更可笑的是,他上岸之後居然也學會了玩年輕小姑娘,B養金絲雀那一套。
「你說這人賤不賤啊?」
……
我和沈敘白之間,類似的爭吵數不清有多少次。
每一次都能心平氣和地用最溫柔的語氣說出最惡毒的話來。
力求將對方摁S在過去的恥辱柱上,提醒著彼此曾經有多不堪。
可這一次,沈敘白忽然就破防了。
他攥緊我的手腕,像是要捏斷了一樣。
每個字都咬牙切齒:「我他媽說了多少遍,我沒有B養別人。」
我用力試圖甩開,卻被他拽得更近。
「江潋晴,我做過的事情,好的壞的我都認。你可以說我不擇手段,但我從不下作。」
「別像瘋狗似的朝我嚷嚷。」我終於把手抽回來,立馬抽出湿巾擦拭,「沈敘白,你的錢、你的愛包括你的人,你想給誰給誰,我根本不在意。」
沈敘白淡然地摘下金絲眼鏡,解下翡麗腕表。
然後毫無預兆地一把將我拽過去。
我畢竟穿著六釐米的高跟鞋,重心不穩,幾乎是踉跄著摔進男人懷裡。
「你發什麼瘋,嗯——」
我的後半句還沒來得及說,兇蠻霸道的吻就堵了上來。
不,不像是吻,更像是野獸本能地撕咬。
分不清誰比誰更用力,隻有血腥味迅速彌漫在唇齒之間。
我用力甩了沈敘白一耳光。
打斷了那個吻。
沈敘白被我打得側過臉去,他生得皮膚冷白,臉上的巴掌印清晰可見。
可是男人似乎並不生氣,反而從眼底湧出一股莫名的興奮。
「要不然我把辦公室門打開,你再打一巴掌?
「讓你的員工們都來看看一向求賢若渴的江總私底下是如何家暴的。」
我挽起白襯衫的衣袖。
「你以為我不敢嗎?」
從沈敘白和小明星在巴釐島傳緋聞,
影響我的公司股價開始,我就想打他很久了。
辦公室門在這個時候被叩響。
許瞳輕手輕腳地走進來,將文件夾放在辦公桌上。
「江總,會議紀要已經記錄好了,這是文字版,稍後電子版會同步到您的郵箱。」
「嗯,辛苦了,沒什麼事提前下班吧。」
她卻有些欲言又止地看著我,似乎還捎帶著掠過了沈敘白。
然後小聲提醒,「江總,您的口紅……有些花了。」
我看了看博古架上的鏡子。
許瞳還是太委婉了些。
豈止口紅花了,嘴角也被咬破了,血色彌漫在下唇上,一片暈開的猩紅。
我心裡感慨,真不愧是拿著我每個月五萬塊工資的人,看到我和沈敘白互撕成這樣還能喜怒不形於色。
她也快修煉出來了。
我嫌惡地擦掉嘴角的血痕:
「對了,盡快聯系林律,看看他那邊能不能把離婚日程提前。」
「再跟這條瘋狗待在一起,我怕我早晚得狂犬病。」
說完,我起身離開辦公室。
「哇,好絕情啊,非得離婚不可嗎?湊合湊合過得了。」
聽到沈敘白那散漫的聲音我就窩火。
正準備加快腳步離開的時候,他忽然沉下了聲音。
「可我不想離婚。」
「江潋晴,我沒你厲害。」
「咱倆認識了十一年四個月零七天,我放不下。」
……
4
十一年了嗎?
就算到了如今的地步也不得不承認,十一年的確是一段漫長的歲月。
足夠兩個人從陌生到熟識,從熟識到熱戀,從熱戀再到相看兩厭。
最後恨不得對方去S。
我蹲在地上,怔愣地看著沉甸甸的相框。
已經很久沒拿出來過了。
掃去表面一層浮塵。
思緒慢慢飄遠到了很久之前。
我媽是個美豔但膚淺庸俗的女人。
大抵是吃到了美貌帶來的那一點點紅利。
她是對「男人徵服世界,女人徵服男人」這種話深信不疑的。
年輕的時候還好,無論在舞場還是在酒吧,總會有大老板願意為那張絕世容顏一擲千金。
可是,哄著她上床的大有人在,真正想娶她回家的男人幾乎沒有。
我也是她和別人一夜春宵後產生的意外。
更可笑的是,我媽從不覺得自己錯了,
也不覺得那個未知的生父錯了。
她隻是細細端詳我的臉,然後無比失望地撇撇嘴。
「你長得實在不如我,恐怕將來是個沒男人要的賠錢貨。」
她根本不在意我那厚厚一摞獎狀。
所以,在考上大學之後,我揣著自己攢的二百多塊錢,逃了。
那是我第一次離開那個偏遠落後的小鎮,來到魔都。
我站在大馬路上,看著高聳入雲的大廈和川流不息的車,仿佛來到了另一個完全不同世界。
最後,我選擇了一家娛樂城。
他們給的最多,而且不限年齡。
打麻將、洗浴、KTV、餐飲……隻要你有錢,這裡什麼都可以滿足。
都說窮人家的孩子早慧,這話沒錯。
和我同齡的女孩兒還在憧憬著美好青澀的初戀。
我卻已然能從那些來往的客人眼中看到欲望。
那種眼神曾經落在我的母親身上,我可太熟悉了。
那又怎麼樣呢?
我需要錢,我別無辦法。
我隻能拼了命地幹大家不願意幹的髒活累活,盡可能減少自己的存在感。
可是領班還是在某一天攔住了我的去路。
幽暗走廊上,他的臉在暗紫色的燈光下格外醜陋。
「晴晴啊,她們又欺負你了?你看你,洗碗洗得手這麼涼。」
「你躲什麼呀?我是心疼你,心疼你小小年紀要吃這麼多苦,其實你本可以躺在那裡數錢的……」
他以為我隱藏在碎發下的眼睛是膽怯,是恐懼。
下一秒,我手裡的啤酒瓶抡圓了幹碎在他腦袋上。
說實話,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我曾經有無數次想要這麼做。
男人勃然大怒。
我異常平靜。
「去吧,去找老板,我也會告訴他,你要強J我。」
「你他媽……」
「如果因為你我丟了這份工作,你放心,我這人沒爹沒媽沒後路,我跟你S磕到底,大不了一命換一命,不信,你試試。」
領班沒吭聲。
就這麼吃了啞巴虧。
我扭頭,就看見沈敘白不知何時站在長廊的另一端,少年眼眸幽深似海。
他丟掉了手裡的餐刀,欲蓋彌彰地挑了挑眉毛。
「別誤會,本來也沒打算幫你。」
5
那時候我倆最多算見過面。
談不上交情。
在這座龐大的黃金囚籠裡,
利益至上,人情淡薄。
我朝他點了點頭,轉身要走。
「喂。」
「吃牛排嗎?」
沈敘白是負責二樓的服務生,能坐在二樓包廂的客人非富即貴,所以,他們經常能收獲不少好東西。
我毫不猶豫地跟上他:「吃。」
隻是,我坐在樓梯上,看著被切開的牛肉。
嘴角微微抽搐:
「怎麼還帶血紅的?這肉是不是沒熟啊?」
沈敘白卻習以為常地用一次性筷子夾起來往嘴裡塞,含混不清地說:
「半熟不熟吧,有錢人就喜歡這麼吃,你吃就完了。」
我就著小面包,不敢仔細咀嚼,就抻長了脖子硬往下咽。
又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噴了出來。
「這麼苦……什麼東西!
?」
他瞪圓了眼睛,被我氣笑了:「這是美式咖啡,你個土老帽!」
我緩了半天,心裡很是不服氣。
他裝什麼 B 啊?大家不都是來這裡打工的嗎?
可是下一秒,沈敘白遞過來幾顆紅紅的大櫻桃:「你吃這個吧,車釐子,甜的。」
我沒好意思再問,櫻桃和車釐子有啥區別。
悶聲悶氣地道了謝,塞進嘴裡,果然很甜。
沈敘白眯起細細長長的眼睛,笑得格外壞:「你猜我怎麼知道它甜的?」
「因為我替你嘗過了,你沒看見有我的牙印嗎?」
「嘔……」
「哈哈哈哈騙你的!你怎麼這麼好騙啊!」
我用力錘他:
「傻逼,滾啊!」
6
十七歲的江潋晴和十八歲的沈敘白就這麼認識了。
他時常能帶來一些包廂裡客人沒怎麼動過的昂貴飯菜。
我負責送酒和點單,因為不會討好客人,也不會陪唱,自然沒有額外的油水可以撈。
總感覺像是佔了他便宜似的。
沈敘白罵我矯情:「又不是我花錢買的,都是剩飯剩菜,你不嫌棄就跟著吃點,我隻是覺得你太瘦了,怕你哪天暈過去。」
我笑:「然後直接S了,訛老板一大筆錢。」
他罵我:「你有病吧你,你都S了那錢能給誰?燒給你啊?」
「給你。」
「我才不要。」
「錢都不要?那你要什麼?」
「我要自由啊,跟你一樣。我們都要自由。」
「誰跟你一樣隻要自由啊?我可是要很多錢的,不但要錢,我還要很多很多的愛。」
沈敘白從鼻子裡哼氣:「夠貪的。
」
那天我太累了,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後直接頭砸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所以自然而然沒機會聽到少年輕輕落地的後半句。
「但是你值得。」
「江潋晴,你值得。」
後來我在學校成績不錯,一個女老師看我也可憐,給了不少錢讓我去教她女兒,我就不用在那個地方打工了。
沈敘白呢,也從一個小小的服務員幹成了領班,業餘還能自學看書。
我們似乎都在一步一步,艱難而緩慢地掙脫泥沼,走向正途。
可惜,命運偏偏喜歡在一切步入正軌的時候開個惡劣的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