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醒來第一眼，他看到了我。
他眼中瞬間爆發出巨大的恐懼，身體不受控制地顫抖起來。
「魔鬼……你是魔鬼……」他聲音嘶啞，氣若遊絲。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醒了？醒了就好。」
我把一份文件放在他的床頭。
「這是醫院的費用清單，還有你後續的治療方案和預估費用。」
「你媽是沒辦法管你了，你爸也指望不上。」
「所以，這些錢，得你自己想辦法。」
林浩看著那份清單上的一長串零，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或者，」我緩緩開口，「還有一個辦法。」
林浩猛地睜開眼，看著我。
我俯下身，在他耳邊輕聲說：「系統會讓你做一個夢，
一個無比真實的夢。在夢裡，你會看到自己是怎麼開直播汙蔑我，怎麼讓你媽相信我克扣了你的生活費，又是怎麼眼睜睜看著她S了我……明天，我要你把這個噩夢，原原本本地告訴所有記者。」
「用你的懺悔，來為你自己贖罪。」
「或許，會有好心人願意為你眾籌醫藥費呢。」
我看著他因恐懼和震驚而放大的瞳孔，笑了。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是你選擇在痛苦中慢慢腐爛，還是選擇撕開自己醜陋的過往，去博那一線生機。」
「你自己，選吧。」
8.
林浩最終選擇了妥協。
他同意了我的要求。
我給他找來了媒體記者。
在重症監護室的病床前，渾身纏滿繃帶的林浩，
對著鏡頭，用他那嘶啞的嗓音，開始了他的「懺悔」。
他說，他做了一個真實的「噩夢」。
在夢裡，他因為嫉妒和怨恨，捏造事實，在網絡上瘋狂攻擊自己的小姨。
他把自己包裝成一個被N待的「清北苗子」，把盡心盡力照顧他的小姨，描繪成一個侵吞他生活費的惡毒婦人。
最終，他的謊言導致小姨被網暴，精神崩潰。
而他那個本就偏激的母親，在「夢裡」更是因此失手S害了小姨。
「……我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在那個夢裡，我就是這樣一個卑劣無恥、忘恩負義的畜生。」
「我以為那隻是個夢，醒來就沒事了。可是，報應來了。」
他指了指自己纏滿繃帶的身體。
「這就是我的報應。老天爺在懲罰我，
懲罰我的惡毒。」
「我現在躺在這裡，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在地獄裡被火燒。我知道，這是我應得的。」
「我對不起我的小姨，是我毀了她。」
說到最後，他流下了渾濁的眼淚。
這段採訪被我放到了網上。
標題就叫——《一個「噩夢」引發的血案：天才少年的末路懺悔》。
視頻瞬間引爆了全網。
輿論徹底炸了。
「我靠！我想起來了！就是這個男的！當時我還罵過他小姨來著！」
「天啊，原來真相是這樣？這簡直是現代版農夫與蛇！」
「太可怕了，他媽媽竟然還S人……雖然是在夢裡，但這思想也太恐怖了！」
「什麼夢啊，我看就是事實！
不然他怎麼會被燒成這樣？這是天譴！」
網上的言論，從同情到震驚，再到憤怒。
所有曾經攻擊過我的言論，都調轉槍頭，對準了林浩和他母親林婉。
上一世我所承受的網暴，此刻，正百倍千倍地，還給他們。
林浩被釘在了互聯網的恥辱柱上，成了忘恩負義的代名詞。
而我，則從一個「惡毒小姨」變成了一個被至親傷害的可憐人。
大量的同情和捐款開始湧向醫院的賬戶。
林浩的醫藥費竟然真的快要湊齊了。
我看著手機上那些義憤填膺的評論，和不斷上漲的捐款數額，眼神冰冷。
林浩，你以為這是救贖嗎？
不。
這是我為你精心準備的另一個地獄。
你將用網友的「善意」續命。
你往後活著的每一天，都將背負著這份沉重的「恩情」，提醒著你，你是個多麼骯髒的廢物。
你將永遠活在我的陰影之下。
9.
林婉的案子開庭了。
故意傷害罪，有期徒刑十年。
十年，足夠讓她在裡面把腸子都悔青了。
宣判那天，我去了。
她隔著玻璃看著我，眼神空洞，頭發白了一大半。
「江月，」她聲音沙啞地開口，「浩浩他……怎麼樣了？」
「S不了。」我冷淡地回答，「多虧了廣大熱心網友的捐款，他的命保住了。」
林婉渾身一顫，渾濁的眼睛裡流下淚來。
「謝謝……」她喃喃道，「謝謝你。」
我笑了。
「別謝我。你應該謝謝他自己。如果不是他把那些醜事都說出來博取同情，他現在，墳頭的草都該長高了。」
林婉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我讓她兒子，用最屈辱的方式，活著。
「你……你好狠……」
「彼此彼此。」我站起身，「在裡面，好好改造。出來之後，你就能見到一個，全新的兒子了。」
我轉身離開，將她的絕望和嗚咽徹底隔絕在身後。
林浩的身體，在無數金錢的堆砌下，恢復了。
他經歷了幾十次植皮手術，每一次都是扒皮抽筋的痛苦。
但他都熬過來了。
出院時，那個曾經意氣風發的天才少年已經徹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渾身布滿疤痕、走路一瘸一拐、神情陰鬱的人。
他的皮膚坑坑窪窪，顏色駁雜，布滿了拙劣縫合的疤痕。
他再也沒辦法回到學校。
他的清北夢，徹底碎了。
他出院那天，我去接他。
他看到我，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眼神裡是根深蒂固的恐懼。
我把他帶回了我的家。
還是那個次臥。
「以後，你就住在這裡。」我說。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我，「為什麼？」
「因為，因果還沒兩清。」
我打開了那個沉寂了一年的 AA 制系統。
屏幕上，彈出了一個新的界面。
「因果債務清算模式」
「債務人：林浩」
「債權人：林江月」
「債務內容：上一世，一條性命；這一世，
無法估量的精神、名譽、身體傷害。」
「清算方式：勞動償還。」
我指著屏幕，對他一字一句地說：「從今天起，你住在這裡，吃在這裡，都不需要付錢。」
「但是，你要幹活。」
「這個家裡所有的家務，洗衣，做飯，打掃衛生，全都是你的。」
「我會按照市場家政服務的價格，給你計算薪水。這些薪水，會用來抵扣你欠我的債。」
「什麼時候，你把債還清了，你什麼時候，就可以離開這裡。」
我調出了他的債務總額。
那是一個他一輩子都還不清的天文數字。
林浩看著那個數字，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他終於明白了。
我救他，隻為更好地折磨他。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
林浩成了我家的保姆。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床，打掃衛生，準備早餐。
然後是洗衣、買菜、做午飯、做晚飯。
稍有不慎，系統就會發出警告。
「警告：早餐面包烤糊，浪費食材，扣除當日薪水 5 元。」
「警告：地板清潔不徹底，存在衛生S角，扣除當日薪水 10 元。」
「警告：未經允許，食用宿主零食，盜竊行為，債務翻倍。」
他活得毫無尊嚴。
他想過反抗。
第一天，他故意把飯做得特別鹹。
我嘗了一口，直接倒掉。
然後，我當著他的面，點了一份豪華外賣。
他隻能餓著肚子，看著我吃。
【叮！】
【因債務人未能履行其勞動職責，
導致債權人未能正常用餐。罰款 100 元，計入總債務。】
他也想過逃跑。
有一次，他趁我出門，偷偷跑了出去。
但他身無分文，又長著一張可怖的臉，走到哪裡都引來別人異樣的目光。
不到半天，他就被小區的保安送了回來。
系統直接給保安的手機發了警報，說這裡有一個「需要幫助的走失精神病人」。
從那以後，他再也不敢跑了。
他被磨平了所有的稜角，變得沉默寡言，麻木不仁。
每天機械地重復著那些家務活。
有時候，我會故意在他面前提起他曾經的「清北夢」。
「林浩，你知道嗎，你那屆的省狀元考了 720 分，去了清華最好的金融專業。」
「還有你隔壁班那個小胖，當初成績還沒你好,
現在也上了一個不錯的 985。」
每當這時,他握著拖把的手都會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
眼神裡會閃過痛苦和不甘。
但這,也隻是一瞬間。
很快，那點微光就會熄滅，重新歸於S寂。
我知道,他在我看不見的地方一定哭過無數次。
但那又如何？
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十年後。
林婉出獄了。
我去接她。
她已經成了一個蒼老佝偻的老太太，眼神渾濁，步履蹣跚。
我把她帶回了家。
開門的是林浩。
他穿著洗得發白的圍裙，手裡還拿著鍋鏟。
他比十年前更瘦了,背也有些駝,眼角的皺紋讓他看起來比我還老。
母子二人，
在門口，相對無言。
一個滿面風霜，一個滿身滄桑。
他們看著彼此,仿佛看到了自己後半生的悲慘命運。
最終,林婉「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她抱著自己的兒子,哭得肝腸寸斷。
林浩也紅了眼眶,任由他母親捶打著他的後背。
我站在一旁,冷漠地看著這出戲。
哭夠了,我才緩緩開口。
「姐姐,歡迎回家。」
我指了指林浩,「你的好兒子,在我這裡,給你攢了十年的養老金。」
我打開 AA 系統。
上面顯示著,林浩通過十年的「勞動」，償還的債務，僅僅是那個天文數字的九牛一毛。
「不過,看在你這麼大年紀的份上，我可以給你一個機會。」
我看著他們母子。
「林婉，從今天起,你也留下來，和你兒子一起幹活。」
「你們兩個人,母子同心,一起還債。」
「等你們什麼時候，還清了這筆錢，你們，就都自由了。」
林婉和林浩同時僵住了。
他們眼神驚恐地看著我。
我笑了，笑得燦爛。
「怎麼？不願意嗎？」
「那你們現在就可以走。不過，系統會啟動最終的清算程序。」
「你們猜猜,會是什麼？」
他們不敢賭。
最終,林婉顫抖著,接過了林浩遞給她的另一件圍裙。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他們在廚房裡忙碌的背影。
一個炒菜,一個洗碗。
窗外的陽光照進來,顯得那麼溫馨,又那麼諷刺。
我腦海中，
系統的聲音最後一次響起。
【因果閉環。】
【孽債不消，永不解脫。】
【系統任務完成,進入休眠模式。】
我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茶香清冽，歲月靜好。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