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們剛才吵架了？」
我沒有回答他。
他的眼神突然變得堅定，「周楠，你是喜歡我的，你無視我，不想見我，不是因為討厭我，而是害怕！害怕自己的心會動搖！」
「你心裡的天平明明向我傾斜過！你隻是不想看清楚自己的心！就像你不願意承認你其實現在更喜歡鹹奶油蛋糕一樣……」
「你放不下的隻是你們的那段時光。」
「少自戀了傅司恆。」我下意識地開始否認。
「你別忘了，你才是那個替身……」
這句話落地，傅司恆一下子就成了局外人。
我知道，我們之間。
最後一點虛假的平靜。
也被我親手碾碎了。
17
一星期後，
陸禹出了趟國。
說是最後再把家人債務的事處理完，就可以徹底不出去了。
年底各大峰會的邀請函也隨之而來。
峰會上，我又遇見了傅司恆。
但他似乎和之前有些不一樣。
他抽的煙換成了陸禹常抽的那個國外小眾牌子。
然後是他的穿著。
他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衫。
和陸禹那天在街對面穿的那件幾乎一模一樣。
他朝我走來。
腳步刻意放得平緩。
試圖想要收斂起他本身那種極具侵略性的步伐。
聲音也壓低了幾分。
試圖模仿另一種聲線：「你來了？」
我點頭，然後快步與他擦肩而過。
峰會休息室裡。
我收到一個匿名包裹。
裡面是一件折疊整齊的男士襯衫。
和陸禹常穿的那件是一個牌子，一個款式。
襯衫上放著一張卡片，沒有署名，隻有一行字：「你喜歡的樣子，我都可以有」。
他不僅僅是在模仿。
他是在試圖剝離自己。
然後一點一點。
把自己塞進一個名為陸禹的殼子。
我正要推開休息室的門，就撞上了準備進來的傅恆司。
我推開他擋門的手臂。
他非但沒讓，反而向前逼近一步，反手把門帶上。
休息室裡隻剩我們兩人。
「這顏色很襯你。」他的視線落在我粉色的禮服上，然後又慢慢落在我的唇上。
我猛地偏開頭躲開，「這裡是會場，請你讓開。」
「不讓。
」他的眸子好似一潭S水。
「周楠，告訴我，該怎麼演，才能更像他……」
「既然我是他的替身，那他不在的時候，讓我陪你好嗎？」
「我會很小心，不讓他知道，隻會在他不在的時候出現。」
「你要是喜歡，哪怕以後在床上對著我喊他的名字也沒有關系……」
傅司恆眼眶紅了大半。
「你……認真了……」
他愣住，似乎不明白我的意思。
「不是你說的嗎……」
「讓我別太認真。」
「我……做到了。」
傅司恆哽住，
他大概怎麼也想不到會被自己當時的話重錘到。
「對了，還有一件事。」
「你不知道吧，其實那條領帶是陸禹拍大學畢業照時戴的……」
......
傅司恆的手無意識地蜷縮起來，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整個人仿佛失去了靈魂。
18
在那之後的很長一段時間。
傅司恆都沒有找過我。
街對面的工作室似乎也沒了他的影子。
陸禹從國外回來給我帶了一個香奈兒的包。
這不是以前他會做的事。
他不是會追求名牌的人。
「楠楠，」他醞釀了很久，終於開口，「我這次出國，發現其實那邊的就業市場也還蠻不錯的……加上你也有語言優勢……」
他描述得很具體。
甚至看好了哪個區的房子，附近有什麼樣的公園和學校。
「我的意思是，你願不願意離開這和我一起出國？我可以每天接你上下班，可以一起養隻狗，周末就去爬山或者在家看電影……」
很美好的藍圖。
我垂下眼，用勺子輕輕攪動著杯子裡早已冷掉的咖啡。
「陸禹」我抬起頭，看著他「我記得，你上次在餐廳問我年底要不要帶爸媽一起去北方看雪，這話現在還算話嗎……」
他遲疑了一下：「年底……國外那邊有一個項目。」
我低頭。
「對不起……我不能跟你去國外。」
他的臉色瞬間白了：「為什麼？
是因為傅司恆還在糾纏？我們可以走得更遠，讓他絕對找不到……」
「不是因為他。」我打斷他，聲音很平靜，「是因為我們。」
他愣住。
「陸禹，你很好。你回來了，給了我解釋，也想彌補我這幾年的感情空白……」我頓了頓，選擇把話說明白，「但是，我們分開太久了，久到你變得患得患失，你太想證明些什麼，但卻忽略了最重要的東西……」
我看著他的眼睛。
那裡面的不安和焦慮，幾乎成了他的一部分。
他急切地抓住我的手，指尖冰涼，「楠楠，給我點時間……我們可以回到過去……」
我輕輕把手抽了回來。
「問題就在這裡，陸禹。」我看著他說，「你太想回到過去，你現在的狀態太緊張了。傅司恆的存在像一根刺，讓你變得多疑，讓你隻想帶著我逃跑，而不是一起面對。」」
「我那是為你好！我怕他傷害你！」他辯解道，聲音有些發顫。
「我知道你是為我好。但這種好，讓我覺得……很累。」
最後兩個字說出口，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肩膀垮了下去。
「其實，我這次出國在那邊物色了一份很好的工作，但是我看過你在峰會論壇上發光的樣子，我知道你在國內發展得很好，你大概是不會和我出去。我在想要不要為了你放棄國外的機會，可是同時我又被自己的這種想法嚇到，因為我發現自己對這份愛已經不純粹了，我甚至開始權衡利弊……我……」
「你是不是對我很失望……」他聲音幹澀。
我搖搖頭。
畢竟記憶中的陸禹是真實存在過的。
我們也是真真切切地濃烈地愛過。
隻是在經歷了那麼多年、那麼多事。
怎麼可能不變呢……
「陸禹，我們都該往前看了。不是在一起的那種往前看，是各自好好生活的那種。」
19
十月，秋意漸濃。
陸禹出國了。
聽說國外的上市公司高薪聘請他做產品開發。
我剛結束一天的工作。
車載廣播裡絮絮叨叨地說著降溫預警。
車子駛入公寓所在的那條街時，天色已經灰蒙蒙地暗了下來，路燈亮起。
然後，我看到了他。
傅司恆。
他就站在我公寓旁的路燈下。
隻穿了一件單薄的黑色襯衫，風吹得他頭發凌亂。
他顯然知道了。
「你們分手了？」
「明知故問？」
「想從你嘴裡聽到。」你的眼睛笑成很好看的弧度。
「你該不會覺得我這下子就非你不可了吧。」
「那你說，你喜歡什麼樣的。」
我看了他一眼，開始閃爍其詞。
「懂我的，對我好，對了，帥和多金是必須的……」
「我怎麼感覺……你好像就是在說我。」
「你不是對乖乖女沒興趣嗎？你就這麼喜歡我？」我又開始逗弄起他。
「這詞聽著怎麼這麼耳熟……」
「周楠！
」
……
20
國際金融峰會談判室。
傅司恆找我一起來解決一筆海外項目籤約的大單子。
但是流程卡在最後一個稅務條款上。
就在對方律師試圖用一個復合句將風險模糊化時。
傅司恆忽然抬手示意發言。
然後用流利的外語直接引用美國稅法典的一個特定章節編號。
以及近期相關判例的縮寫。
直指對方律師回避問題。
接下來的半小時，談判節奏徹底扭轉。
傅司恆指導著條款的重塑。
最終在協議上籤下名字。
「合作愉快。」
後來我才知道。
他消失的那幾個月除了工作，真去啃了不少語法。
散會後在茶水間。
他幫我接了杯咖啡，什麼也沒邀功。
就說了一句「今天，辛苦了。」
他開始尊重我的邊界。
不再玩跟蹤那套。
我要是不回消息，他也不會連環 call。
工作需要和男同事加班，他會很有邊界感地問一句，「要不要接。」
有次公司唱歌，一個男同事喝多了湊過來要和我對唱。
傅司恆就在旁邊。
沒動手也沒黑臉。
隻是走過來隔開那位同事，特別平靜地說，「她今天嗓子不舒服，我替她唱吧。」
然後拿起話筒，五音不全地吼完了整首《廣島之戀》。
全場笑瘋。
但那個男同事之後再也沒敢借酒裝瘋。
這人好像真的變了。
21
一個月後的慶功宴，傅司恆喝了點酒。
我開車帶他回老宅。
兩年沒來這裡，書房的布局和陳設一點都沒變。
「我先走了，早點洗洗睡吧。」
「周楠，你知道嗎？」他突然拽住我的手腕，「其實從你來的第一年我就喜歡上了你,可你說你隻是想掙錢。後來家裡公司出現危機,非要塞給我一個聯姻對象，我配合演戲,直到危機解除……我以為你隻是愛錢！後來我想，那我給你錢便是……結果，我隻是個替身。」
「你離開後,我想了很多，想起自己以前對你的種種不尊重、頑劣不堪……這樣的我，有誰會喜歡呢……你曾經選擇他或許是對的。
」
「但我想說的是,我對你是付出過真心的,我知道你也能察覺得到。那天在街上，我想給你買鑽戒也是真的。這一輩子還很長,我會慢慢變成你喜歡的樣子。」
我鼻子開始泛酸，眼淚不自覺地流了出來。
傅司恆捧起我的臉,垂眸看著我，那眼神黏糊糊的。
呼吸漸漸急了，他猛地用力將我箍進懷裡。
唇燙過我的臉頰，然後在耳邊問我，「可以嗎？」
我點了點頭。
他慢慢吻上我的唇,將我抱到床上。
我聽到他濃重的喘息聲，身體猛地緊繃。
昏暗中望向他眼深處，那裡燃著一團火,像一頭野獸。
這一夜像做了一場酣暢淋漓的夢。
22
周六清晨,我家廚房。
我正盯著平底鍋裡嗞嗞作響的培根。
身後忽然傅司恆極其別扭、磕磕巴巴的念經聲。
他最近開始學法語。
我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這玩意兒比看財報難多了。」說話間手指劃拉著屏幕上那一長串變位動詞，「你們學語言的都不是正常人。」
「是啊是啊,不然怎麼賺你們的錢。」我故意氣他。
「我說,周老師。」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地落在我眼睛裡。
「我這兒有個長期項目，這項目有點難,可能需要隨時應對各種突發狀況,比如老板偶爾發神經……」他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更低了些，「或者老板想學語⾔，說得稀爛還⾮要顯擺。所以……有沒有興趣，給我當個⼀輩⼦的……家教……」
他抬起眼，
目光像最深的海。
「對了,包吃包住、工資卡上交那種！」
他從口袋裡摸出個⼩盒子,裡⾯是⼀枚很簡潔的白⾦指環。
我看著他那副強裝鎮定卻連指尖都在微微發抖的樣子,竟然覺得有點好笑。
我沒接那盒子。
伸手拿過他攥著的⼿機。
點開法語 APP。
找到語⾳輸⼊鍵,遞到他嘴邊。
「剛才那句求婚的法語，再說一遍。」我忍著嘴角的笑意命令道。
「這次發音標準點，不然不批。」
他愣了⼀秒，隨即眼底像炸開了最盛的煙花。
握住我拿⼿機的⼿，深吸⼀口⽓。
一字⼀句，清晰⽽緩慢地：
「Est-ce que tu veux bien m'épouser？
」（你願意嫁給我嗎？）
APP 識別成功，跳出一個綠色的勾。
「準了。」我說,聲⾳有點哽,但笑容很⼤，「以後你的法語也歸我管了。」
他⼿忙腳亂地把那枚戒指套進我的無名指。
然後⼀把將我緊緊摟進懷裡,抱得那麼⽤力，「⼀輩⼦都歸你管。」
爐子上的培根徹底涼了。
但整個廚房，甚至往後的所有歲月。
都變得滾燙起來。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