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纏綿時,我喜歡給他套上領帶。
「想不到你看著挺乖,有這種癖好。」
他不知道,這條領帶是我初戀在拍大學畢業照時戴的。
後來,領帶主人回來,他紅了眼:
「告訴我,該怎麼演,才能更像他……」
1
深夜,我路過傅司恆的書房。
他的朋友帶著一群女生還沒離開。
空氣裡還留有曖昧的氣息。
「周楠不知不覺跟了你有一年了吧?還沒膩?這次挺長情啊?」
「看來不止是教課業,怕是連我們金融才子的床上功課也一並教了吧?」
他的朋友一臉玩味的表情。
傅司恆低垂著眉眼,提醒道,
「隻是家教。」
「不是吧,哪個家教能一直忍受你的脾氣啊!沒有點其他關系我們是不信。」
「她為了錢,夠能忍。」
說完,他似乎察覺到了我的存在,從書房裡走出來。
湊近我,近到能感受他呼吸的溫度。
鼻尖觸碰到我敏感的脖頸。
「在偷聽?」
「還有客人在……」我的目光瞥向書房裡他的朋友。
傅司恆直起身,挑眉看著我。
下一秒,他忽然再次俯身。
嘴唇幾乎要貼上我的耳廓。
「放心,我對你這種乖乖女,沒興趣。」
2
乖乖女?我不這麼認為。
第一次見到傅司恆,是在傅家老宅。
我站在那扇巨大的雕花鐵門前,
遲遲沒按下門鈴。
這活兒,我本來是真不想接。
中介把資料發過來的時候,說得天花亂墜。
傅家,本地排得上號的富商。
獨子傅司恆,脾氣臭名昭著,需要一個會多國語言的家教,兼工作翻譯。
氣走的家教能湊一個加強排。
關鍵是,極其難搞。
我時間寶貴,工作室剛起步,實在不想去伺候一個紈绔子弟,看人臉色。
直到中介小心翼翼地點了一句,「傅太太說了,隻要誰能把她兒子外語水平提上去,以後他們集團相關的資源,都好說。」
這句話像顆精準的子彈,擊中了我。
「司恆,老師來了。」
「等會兒,這局關鍵!」一個不耐煩的男聲響起。
直到他扔下手柄,煩躁地轉過身。
我看著那張臉出了神,僵在原地。
他眼角的淚痣,以及深陷的梨渦。
都像極了陸禹。
我記憶深處再也回不來的初戀。
耳邊傳來傅司恆朋友起哄的笑聲。
「不是吧,這麼快就看上我們傅少爺了?」
「盯著人看呢,裝都不裝了?」
傅司恆看向我,那眼神仿佛在欣賞一個即將出醜的獵物。
「看你能堅持多久。」
「我這可不是什麼人都能待的地方。現在走,還來得及。」
我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從陸禹的回憶中抽離。
「能不能待下去,是我的事。」
「現在,可以帶我去書房了嗎?時間寶貴。」
3
當天約定的兩小時課程總會被各種突如其來的事情打斷。
輔導時,他會用極其刻薄的方式關心我的外表,「周老師,你這西裝外套都是幾年前的款式了吧,領口都磨亮了。」
後來,他甚至刻意在書房裡擺滿讓我過敏的百合花。
看著我滿臉紅腫的樣子。
也隻是倚在門上,神情漠然,「這工作能幹就幹,不能幹走人。」
我沒說話,吞下過敏藥,繼續工作。
後來我才知道,傅司恆從小到大幾乎都是跟著他爺爺一起生活。
父母忙於生意上的事,偶爾回來也隻是圍繞著成績、排名這樣的話題。
他的童年沒有吵鬧的親子遊戲。
他必須優秀,必須成為一份拿得出手的「投資成果」。
成年後,他對人變得更加冷漠、疏離。
反感父母為他包辦的所有事。
所以,
他討厭我,想別扭地逼走我。
4
一個月後,他為了一個集團並購案焦頭爛額。
情緒壞到極點。
幾乎砸了書房裡所有觸手可及的東西。
滾燙的咖啡直接被他拂落。
液體潑在我的手背。
「你出去!」他低吼,眼底布滿紅血絲。
我沒走,隻是拿起被他扔在地上的文件。
就著復雜的圖文,幫他分析翻譯。
麻木地忍受著他所有的壞脾氣。
因為,哪怕是他此刻的暴躁無助。
也都像極了陸禹當年搞不定大學競賽時的樣子。
他突然就笑了,「你就一點脾氣都沒有嗎?」
「因為,你花錢僱我了。」
他愣住,眸光微暗。
「也是,
為了錢,所有的關心和耐心都可以偽裝。」
有時候他也會問我一些過去的事情。
「你這樣的好學生是不是以前光顧著念書了。」
「沒談過戀愛吧。」
我總是含糊其辭。
將屬於陸禹的部分小心剝離。
再編織成他能聽的故事。
我知道這很病態。
因為我隻是在透過他,一遍遍描摹另一個人的輪廓。
5
和傅司恆認識的第二年,他有了女朋友。
確切來說,是家裡給他介紹了聯姻對象。
女生是趙氏集團的千金,趙可佳。
她第一次見到我時,就給了我一個下馬威。
將一杯紅酒潑在了我身上。
傅司恆撞見,眉頭緊鎖,正想對趙可佳說些什麼。
我反手將一杯紅酒從她頭上淋下去。
她愣住,「說好的隻是個沒脾氣的家教呢!」
「我的好脾氣隻對司恆一個人,而你,與我無關。」
趙可佳沒受過這種委屈,開始淚眼婆娑地看著傅司恆。
我以為傅司恆會護著她。
沒想到那天他替我說話了。
「其他的事我不和你計較,但你少惹周楠。」
他的目光落在我的臉上,耐人尋味。
6
我真的很愛傅司恆——的那張臉。
和陸禹相似的臉。
以至於在他當晚醉酒後,居然對他有了可恥的期待。
「喜歡我?」
「你今早對趙可佳說的話,會讓我誤會你待在我身邊,不僅隻是想掙錢。
」
他邊說邊把我拉進懷裡,氣息滾燙。
混雜著酒意和他身上慣有的冷冽木質香。
他身上的線條好得不像話。
然後,他輕柔的吻突然落在我的耳後、唇角、頸窩。
恍惚了一下,我迅速清醒過來,慌忙將他掙脫開。
「要是被趙可佳知道,我會被換掉。」
他的眼神不見了剛才的半分溫柔。
「也是,不能影響你掙錢。」
「我剛才也隻是逗逗你而已,你別太認真……」
我擠了個笑容,點頭說:「好。」
他微微蹙眉,掩上門,離開了。
我見過傅司恆對女朋友認真的樣子。
他會記得趙可佳所有的喜好。
會在雷雨夜因為趙可佳的一句害怕,
就留下陪她到深夜。
甚至連一杯水,都會替她先試過溫度。
而他留給我的,隻剩下這遊刃有餘的「逗弄」。
7
我和傅司恆達成了共識。
假裝那天醉酒後的曖昧沒發生過。
他依然是我的僱主。
年前的最後一次輔導,我幫傅司恆收拾了一下書房。
剛在門口站定等車,一股混雜著酒氣的熱浪就撲了過來。
幾個腳步踉跄的男人堵在了我前面,言語輕佻。
我下意識後退。
「別急著走啊,妹妹,上哪兒啊,要不要哥哥陪你過年啊?」
男人帶著酒漬的手正準備朝我伸來。
傅司恆的身影已經從我側邊衝了過去。
緊接著就是拳頭砸在皮肉上的悶響。
男人應聲倒地。
傅司恆將我SS護在身後。
額前凌亂的碎發,也遮不住那雙燒得通紅的眼睛。
餘光裡,趙可佳站在街角暗處,眼眶紅了大半。
手裡的煙盒被她捏得變了形。
我記得趙可佳說過,有一次她遇到麻煩。
傅司恆隻是冷靜地打了個電話,用最有效率的方式擺平了一切。
可現在這失控的暴力,算什麼呢。
8
趙可佳不是沒想過要把我這個家教換掉的。
但最後全都因為老爺子的一句「沒人能堅持做司恆這麼久的家教」,不了了之。
做傅司恆家教的第三年。
也是他和聯姻對象分手後的一個月。
深夜。
他應酬回來,靠在書房門口。
看我還在幫他整理第二天的會議資料。
忽然,他開口,聲音帶著酒後的微啞,「周楠,做我女朋友試試吧,如果你喜歡的是錢,我可以給你足夠多。」
沒有一點預兆。
我整理文件的手指猛地頓住。
抬起頭,有些不敢相信地看著他。
他臉上沒什麼特別的表情。
仿佛這不是一個請求,而是一個施舍。
可那又怎樣呢?
我等這句話,等了太久。
在我自己編織的這場替身遊戲裡。
這仿佛是一個裡程碑。
「好。」
我回答,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9
我開始學著記得他所有的喜好。
咖啡要加幾分甜,牛排喜歡幾成熟。
襯衫的衣領要熨燙得一絲不苟。
他看著我忙碌的背影。
忽然問,「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我總是用最溫順的樣子笑笑,不回答。
我還會給他拍很多照片。
但角度永遠是同一個。
「頭抬起來一點點,對,臉再側一些……就是這樣!」
我時常對著這些照片出神。
「你就這麼喜歡我?!」傅司恆一臉臭屁的樣子。
「嗯。」我的目光堅定得像要入黨。
我會在他生日時送上禮物。
「動漫聯名保溫杯?有沒搞錯?我是什麼宅男嗎?你見我用過這東西?」
傅司恆不喜歡有什麼關系呢,我在心裡想。
這個杯子是我大學時,想送給陸禹,卻來不及送出手的禮物。
我甚至讓傅司恆在床上,戴上陸禹拍大學畢業照時的領帶。
然後一把抓過領帶,輕輕地咬了他一口。
「想不到你看著挺乖,有這種癖好!」
傅司恆並沒有多想,吻上我的唇,舌尖抵入。
一隻手解開我襯衫上的紐扣。
伴隨著含糊不清的話,「突然有點想把你藏起來。」
那晚,他的吻又急又兇,耳朵紅得像要滴出血。
我們折騰到清晨他才放開我。
傅司恆哪怕不作為替身,就是個床伴,也挑不出一點毛病。
後來,他開始會在出差回來時。
特意帶給我一個限量版的禮物。
他甚至在某個新年夜,帶我去看了煙花。
在璀璨夜空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