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見過綠茶，沒見過這麼綠的茶。
竟然有臉直接打電話給我。
「姐……是你嗎？你別怪陳緒哥，是我不好……我看他那麼想讓你開心，才特意跑去買的，排了好久的隊……那個唇印，是、是我不小心弄上去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說著就想哭。
那味道，跟早上的豆漿一個味。
每一個字都浸透了綠茶的芬芳，極盡卑微之能事，卻句句都在點火。
我安靜地等她表演完。
「你不是故意的，你就是太賤了。
「我的電話誰給你的？你還有臉跟我打電話，還有臉哭！」
我掛掉電話，
反手打給陳緒。
陳緒試圖解釋，反復不過是「你聽我說」、「不是你想的那樣」、「我跟她真的沒什麼」這類說辭。
我真是瞎了狗眼。
竟然跟一個虛偽到令人作嘔的男人同居。
「沒什麼？」
我衝電話大吼：「沒什麼會每天交接早餐？沒什麼會在朋友圈天天發騷？沒什麼會留下口紅印挑釁我？」
班都沒上，我把自己鎖進了臥室，睡了一天。
傍晚，陳緒回來。
似乎以為我的沉默是緩和的跡象，小心翼翼地去做飯，打掃衛生，洗澡。
我躺在床上，輕輕擦掉眼角溢出的淚。
陳緒擦著頭發走進臥室。
他看了我一眼，眼神帶著試探性的討好。
「還在生氣？」
他湊過來，
想坐到我身邊。
我轉過身，背對著他。
僅僅是這樣短暫的接觸，都讓我感到難以忍受。
他沉默了一會，放棄了哄我，躺在床另一邊。
我倆以背相對，一夜無話。
第二天，鬧鈴一響，他照例起床去跑步。
等他出門，我也起床沿著他晨跑的路線跟上。
在早餐店的門口，我又看到了陳緒和他的「密友」。
我躲在梧桐樹後，電話裡那個帶著哭腔的女聲在眼前響起：
「我都為你做到這個地步了！每天像個小三一樣偷偷摸摸，給你準備早餐，幫你照顧她，連她隨口說的甜品我都跑斷腿去買……我這麼委屈自己，到底是為了誰？」
她的哭聲拿捏得恰到好處，委屈中帶著控訴。
陳緒有點不耐煩：
「我知道你委屈，
別鬧了行不行？」
「我鬧？陳緒，你跟我說清楚，你到底什麼時候跟她分手？我受不了了，我才是真正愛你的人，我為你做了這麼多……」
短暫的沉默後，是陳緒帶著妥協和敷衍的聲音。
「好了好了，別哭了。什麼不好學，學她這麼不懂事？再等等，等我找到合適的時機，就跟她分手。你放心，我心裡隻有你。」
「不懂事？」
「再等等……就跟她分手？」
「我心裡隻有你？」
原來，陳緒的情話不止會跟我說。
換個人說，也一樣的毫無違和感，一樣的順溜兒。
可笑我心底裡還抱有一絲幻想。
現在，最後一絲自欺欺人的可能也沒有了。
我掏出手機，
拍下了眼前的畫面。
8
我先回來，坐在餐桌旁。
陳緒很快也回來了，額頭上帶著細密的汗珠。
他看到我已經坐在餐桌旁，有些意外，扯出一個慣常的溫柔笑容。
「今天怎麼起這麼早？」
他手裡提著早餐，走過來，習慣性地想揉我的頭發。
我微微偏頭，避開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笑容也凝固了一瞬，眼底閃過不易察覺的慌亂，但很快被他掩飾過去。
餐桌上，一切依舊。
敞開的紙袋，金黃的蛋餅，淋著醬汁的蘿卜糕，還有那杯插好了吸管的、溫熱的無糖豆漿。
「今天是我自己買的。快吃吧，涼了就不好吃了。」
他若無其事地在我對面坐下，拿起一份早餐。
我沒有動。
壓抑的氣氛讓他感覺到了什麼，看向我，眼神裡帶著詢問和強裝鎮定的不安。
「陳緒。」
我微微歪頭，手指著豆漿杯。
「今天的豆漿……還是有一股騷味。」
陳緒臉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褪去。
像是一下子被我掐住了脖子，說不出話來。
那表情，實在是精彩，對得起我這幾天來的隱忍和痛苦。
我沒有給他組織謊言的機會。
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打開相冊，給他看早晨新鮮出爐的照片。
我學著那個綠茶帶著哭腔的、矯揉造作的聲音，輕聲復述：
「我都為你做到這個地步了！每天像個小三一樣偷偷摸摸……」
「你跟蹤我！
」
他的臉色因憤怒而漲紅，猛然站起身來。
我又學著他的聲調說：
「好了好了，別哭了。她哪有你懂事？再等等，等我找到合適的時機，就跟她分手。你放心，我心裡隻有你。」
我復述的每一個字，都是一記響亮的耳光，啪啪啪抽在陳緒慘無人色的臉上。
他一下子失去所有力氣，跌進了身後的椅子裡。
我面無表情看著他驚慌失措的樣子。
抓起我面前那杯無糖豆漿，不帶絲毫猶豫，連同杯子，狠狠潑砸那張虛偽的臉。
液體劈頭蓋臉地澆了他滿頭滿身，順著他的頭發、臉頰、脖頸往下淌，浸透了他那件價值不菲的運動衫。
吸管滑稽地掛在他的額頭上，杯子滾落在地。
豆漿的腥氣在空氣中散開。
「味道怎麼樣？
」
我說：
「這次能喂飽你吧？」
沒有再看他第二眼，我轉身回臥室收拾行李。
9
三天後，早晨七點。
這是早餐店流量最大的時段，買早餐的顧客在門口排起了小隊，煙火氣十足。
我站在街角，看著陳緒和密友小三從店裡出來。
他穿著新運動衫，她笑著將一份早餐遞給他。
順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其實並不亂的衣領，姿態親昵自然，儼然一對恩愛賤人。
就是現在。
我深吸一口氣，走了出來，徑直穿過排隊的人群，站定在他們面前。
陳緒看到我，臉上的笑容瞬間凍結，手裡的早餐掉在地上。
小三先是一愣，眼底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被她強裝鎮定，甚至帶點挑釁的表情取代。
「姐？你怎麼來了？」
她聲音比手機裡傳出來的茶味還濃。
我沒理她，目光釘在陳緒臉上。
「很意外？」
周圍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陳緒臉色發白，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
小三上前一步，挽住陳緒的胳膊，用一種「我是受害者」的語氣說：
「姐，有什麼事我們回去說好不好？別在這裡鬧，影響不好……」
「鬧？
「影響不好？」
我嗤笑一聲，揚起手臂，照著那張楚楚可憐的臉扇了過去。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落在她臉上。
力道很大，讓她整個人踉跄著撞向旁邊的早餐攤，發出一聲痛呼。
臉上瞬間浮現出五個紅指印。
周圍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隨即有人起哄叫好：
「我靠，原配手撕小三！」
「大場面！」
「這是拍短劇呢吧？」
有人拿出了手機拍攝。
小三捂著臉，難以置信地看著我，眼淚湧出來。
這次不是裝的，是疼的，也可能是嚇的。
「疼嗎？這事還沒有完。」
我轉身面向陳緒。
舉起手機，屏幕上是已經準備好的，包含所有證據（錄音文件、截圖）的壓縮包，以及長長的發送列表——公司的全員群、他的家族群、我們共同的校友群……
「你也一樣。」
然後，按下了屏幕上的「發送」鍵。
綠色的進度條開始飛速旋轉。
「不要！」
陳緒發出一聲絕望的嘶吼，想要衝過來搶我手機。
旁邊幾個男顧客以為他要打我，連薅帶拽攔住了。
發送完成。
我轉身離開。
身後，陳緒徹底崩潰，捂著臉哭泣。
現在知道哭了，晚了。
你敢喂我屎，我就敢讓你社S。
10
發送鍵按下那一刻，我就知道，某些東西已經無法挽回。
我的手機瘋狂震動，屏幕上不斷彈出陳緒的來電和微信消息。
從最初憤怒咒罵「我瘋了。」
到後來語無倫次哀求讓我「撤回」消息。
我直接拉黑了他。
連電話帶微信，全部拉黑。
我回到新租的公寓，
剛進門。
門鈴就叮叮叮地響了起來，接著是拍門聲和陳緒在喊：
「開門，開門！林旻我們談談，我知道錯了，都是我的錯。給我個機會好嗎！」
我掏出手機，走到門後，通過貓眼看出去。
門外站著的陳緒，沒了清晨時的體面，發絲散亂，眼睛赤紅，惶惑不安。
我沒有開門，冷冷地對著門外說：
「我們之間，沒什麼好談的。有多遠給我滾多遠。」
「有！有！你開門旻旻。」
他趴在門上，絕望地喊：
「都是小敏，都是她勾引我的，是她一直糾纏我。我隻是一時糊塗……我愛的是你，從頭到尾隻有你啊！」
這急於甩鍋的嘴臉，真是醜陋得令人作嘔。
我再一次為自己的眼瞎感到悲哀。
但也慶幸清醒得不算太晚。
「一時糊塗？」
我聲音沒有任何情緒，「我看是你精明得太過分了。」
「求你……求你把消息撤回，再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
他嚎叫著，急得跺腳，「我馬上跟她斷絕所有關系！我們重新開始，我們離開這裡，換個城市重新開始，好不好？」
我聽著他毫無底線的乞求，心中最後一絲曾經有過的，對於這段關系的微弱留戀，也徹底煙消雲散。
「重新開始？」
我對著門外，徹底S心，「不可能了，陳緒，你到現在還不明白嗎？」
我頓了頓，清晰無誤地告訴她：
「在我心裡，你比她還要賤。懂嗎？
「垃圾桶，就該和垃圾袋鎖S。
「該找誰找誰，
以後別出來汙染環境。」
門外陷入S一般的寂靜。
幾秒後，爆發出更歇斯底裡的咒罵聲和哭嚎聲，不斷地撞擊房門。
我直接撥通物業的電話。
「有人在我家門口騷擾，情緒失控，1002 室，麻煩請你們處理一下。」
十五分鍾後，那個失控的垃圾被保安拉走。
門外空無一人。
我的世界，終於恢復了寧靜。
11
第二天，那個小三找上門來了。
她不要臉的勇氣，有那麼一陣，還真的讓我欽佩。
透過貓眼，我看到那張即使憔悴不堪，也遮掩不住的矯揉造作的臉。
說實話，長得不醜。
就是太賤。
她沒了之前在早餐店門口的「正宮」姿態。
眼睛腫得像核桃，
頭發隨意披散著，身上是一件皺巴巴的居家服，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我拉開門，沒讓她進來，倚在門框上，面無表情地看著她。
「姐……」
她一開口就帶著濃重的哭腔，眼淚說掉就掉。
「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求你，放過我們吧……」
我靜靜看著她表演。
「我和陳緒……我們是真心相愛的。」
她抬起淚眼朦朧的臉，試圖抓住我的胳膊，被我側身避開。
「當初是他先追的我，他說跟你在一起早就沒感覺了，他說隻有在我這裡才能放松……我們在一起很快樂，是情不自禁……」
她泣不成聲，
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愛情沒有先來後到，姐，你和他在一起不開心，為什麼不能成全我們呢？現在他工作快沒了，我也被人指指點點……這難道就是你想要的結果嗎？」
我聽著她這套「真愛至上」的強盜邏輯，心裡隻覺得荒謬可笑。
到了這個地步，她還在用「愛情」來粉飾他們骯髒的行為。
「成全？你們不是在一起了麼，還要我怎麼成全？
「人都睡了，還要我再買張床送給你？」
小三急忙辯解：
「不不不，姐姐，求你高抬貴手，把那些截圖啥的撤回好不好？我知道……我知道現在撤回不了，或者你發個聲明，發個聲明行吧？就說都是誤會，是你一時生氣編造的……」
她眼裡閃爍著滿含期待的光。
WTF？
我不知道她的腦子怎麼長的。
竟然覺得我會答應她這樣傻叉的要求。
看著她這副樣子，突然覺得有些索然無味。
跟這種沉浸在自己幻想裡的人，說多了顯得我弱智。
「好吧。」
我拿出手機，點開一個音頻文件，屏幕對著她。
「既然你這麼為他著想，不如，先聽聽看，你『真愛』的男人，在背後是怎麼說你的。」
在她茫然又驚恐的目光中，我按下了播放鍵。
手機裡，傳出了陳緒清晰刻薄的聲音。
正是那天他在我家門外崩潰求饒時，被我錄下的——
「都是小敏，都是她勾引我的，是她一直糾纏我……」
「我隻是一時糊塗……我愛的是你，
從頭到尾隻有你啊！」
「再給我一次機會……我馬上跟她斷絕所有關系！我們重新開始，我們離開這裡，換個城市重新開始……」
錄音不長，但每一句，都能捅進面前這個女人的心窩。
她臉上的血色褪得一幹二淨，身體搖晃了一下。
像是被無形的手狠狠扇了幾個耳光，情緒低落下來。
那雙原本盛滿淚水，試圖博取同情的卡姿蘭大眼睛，此刻瞪得更大,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
「被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
我好整以暇看著即將崩潰的女人。
「怎麼樣，還需要我發聲明嗎？」
12
「不……不可能……」
她嘴唇哆嗦著,
發出破碎的氣音，瘋狂地搖頭。
「他怎麼會……他明明說……」
「他明明說什麼？」
我冷眼看著她信仰崩塌的樣子，「說你是他的靈魂伴侶？說等他甩了我這個『不懂事』的,就跟你雙宿雙飛？」
她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她不再哭了，隻是失神地望著地面,眼神空洞,嘴裡反復喃喃：
「不是的……不是這樣的……他說愛我的……」
那副樣子，哪裡還有半分在朋友圈炫耀早餐,留下挑釁唇印時的囂張和得意？
秀恩愛，S得快。
我看著她崩潰的模樣,心中有一點報復的快感，
更多的是一種塵埃落定後的平靜。
「真愛？狗屁！」
我俯視著她，「都是賤東西。」
她坐在地板上，肩膀劇烈地顫抖著，發出受傷幼獸般的嗚咽聲。
她關於「愛情」的所有幻想,在聽到那段錄音的同時，已經崩塌了。
隻剩一地雞毛。
我沒再說話，輕輕關上了門。
將她和她用謊言堆砌的「愛情」,一起關在了門外。
垃圾袋,終於有了垃圾袋的覺悟。
接下來的兩天，我重新聯系了搬家公司,換了更遠的公寓住。
同時我向原公司提交了辭職信。
那裡有太多和陳緒的共同同事,太多或同情或窺探的目光。
我需要一個絕對幹淨的新環境。
從頭開始。
憑借之前積累的項目經驗和近乎冷酷的專注,我迅速通過幾輪⾯試，拿到了⼀家更具發展前景公司的 offer。
職位和薪⽔都還令⼈滿意。
我的微信和郵箱早已爆了,每時每刻都有數不清的信息發進來。
有來自共同熟人的驚詫詢問,有不明真相「路⼈」的吃瓜圍觀。
但更多的，是支持與喝彩。
「姐姐幹得漂亮，⼿撕渣男賤⼥大快⼈心。」
「這操作太帥了，證據確鑿，一擊必S。」
「小姐姐獨美！」
「渣男賤⼥鎖S，別出來禍害⼈間！」
「求⼩姐姐出教程,如何優雅且致命地反擊渣男……」
我平靜地瀏覽完,然後一一刪除。
心中沒有太多波瀾。
這些⽀持固然令⼈溫暖,但我知道,真正的路還需要⾃己往前⾛。
沒有欣喜，也沒有⼤仇得報後的快意。
隻是一種卸下包袱，輕裝上陣後的輕松。
我關掉⼿機，⾛到窗邊。
新公寓的視野很好，可以俯瞰大半個城市，在夕陽下漸漸亮起燈火。
那些燈⽕⾥，不再有屬於陳緒和那個⼥人的那⼀盞。
他們此刻正在承受社S後的苦果。
或許在互相埋怨,或許在互相安慰,或許已經分道揚鑣。
但那都與我無關了。
痛苦和背叛，沒有擊垮我,反⽽成了淬煉我的⽕焰。
燒掉了我的天真和依賴，鍛造出我更堅硬的⻣骼和更清醒的頭腦。
這就是成長吧。
苦澀中，有回甘。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