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進宮之前，我和蕭策就已經商討過了。
殿上，極有可能會和謝凜碰面。
這一次，我是抱著被S頭的決心，也要和他徹底撇清關系。
周圍的官員議論紛紛。
皇帝的臉色越發難看，看向謝凜的眼神裡滿是失望:
「你要娶丞相的嫡女，朕依著你賜婚了。」
「可你轉頭又要一個有婚約的女子，你要天下人怎麼看朕？」
謝凜用力地捏著我的手腕，似乎是要把它捏碎。
「她不是還沒有嫁給蕭策嗎？」
「明明是我先遇見她的！」
我疼得倒吸一口氣:「嘶——」
蕭策也跪下身，朝皇帝磕頭:
「如果二殿下欺負我的妻子，
臣卻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臣願辭官，帶著小梨花回鄉！」
「請陛下恕罪，息怒！」
謝凜性子直，脾氣火爆。
官員們平時沒少受過氣，卻又不得不吃啞巴虧。
如今，搶妻這事實在太荒唐。
又有了蕭策出頭，
朝堂立馬跪倒一片:
「陛下，人都說，寧破一座廟，也不毀一樁婚，二殿下的做法不可行啊！」
「陛下三思啊！」
皇帝徹底掛不住臉，怒喝:
「一個皇子，竟跟無賴小兒一樣在人前撒潑！」
「你個不成器的東西，是要把朕的臉都丟光嗎！」
7
賜婚的聖旨還是下來了。
那天之後，陛下大怒，直接給謝凜下了兩個月的禁足令。
我終於短暫擁有了一段清淨安心的日子。
但宮裡的氣氛很緊張。
我急切地想去二皇子府，把娘接出來，卻一直找不到機會。
蕭策安慰我:
「別擔心，我已經用銀子買通了二皇子府的婢女。」
「老夫人的日子過得不錯，還有人伺候著，比一個人在村子裡舒服多了。」
我稍微松了一口氣。
某天下朝後，蕭策回到家，把第一筆俸祿交給我:
「去買點漂亮首飾，等成親的時候戴！」
「二皇子府那邊，我也已經安排好了，三天之後的夜裡，就可以把老夫人偷偷接回來了。」
我鼻腔一酸，差點又要感動到掉淚。
「阿策，老天是不是上輩子看我S得太慘了，才讓我這輩子遇到你？」
他皺起眉:「不吉利。」
我猶豫再三，
終於還是下定決心，把上一世的事全都告訴了蕭策。
本以為，他會氣我瞞下了和謝凜的事。
沒想到，蕭策卻把我的手握得更緊。
「小梨花，你放心，我就算賠上這條命，也會保護好你的！」
我用力點點頭。
當晚，蕭策親自下廚。
我帶著兩個侍衛出門採買，闲逛。
可當買完首飾回府時，卻發現院子裡一片狼藉。
聽見我的聲音，婢女小雪從假山後面爬出來。
她哭得眼眶通紅:
「夫人，蕭大人被官兵抓走了！」
手裡的糕點滾了一地。
我大腦一片空白。
有人帶著證據上報，說是在蕭策的筆記裡，發現了和謀反官員勾結的書信。
怪不得那天皇帝隻禁足了謝凜。
原來不是要放過我們。
而是要找到一個合適的機會，名正言順地讓蕭策下獄嗎？
我掙脫小雪和侍衛的手。
一路飛奔到二皇子府。
「謝凜！你有什麼就衝我來！」
「你放了我夫君！」
大門很快就打開了。
謝凜像是知道我會來，嘴邊還掛著笑意。
「小梨花，我早就說過了，你一定會來求我的。」
「你看，要不是你不聽話，蕭策也不會下獄，白白受這一遭苦。」
他拍拍手。
幾個婢女也被拖了出來。
「你串通了這幾個不老實的東西，想把你娘接出去？」
「你要知道，我舍不得傷你。」
「可S幾個賤婢，對我來說，就跟砍瓜切菜一樣簡單……」
我再也支撐不住，
扶著門，冷冷開口。
「你想要什麼？」
「不管你用什麼威脅我，我都不可能嫁給你。」
謝凜卻毫不心急，俊美的面容掛起淺笑。
「我有的是時間等你回心轉意。」
我被軟禁在了二皇子府。
謝凜經常來看我，像以前在村子裡時那樣，和我闲聊。
時不時送來昂貴的裙子和發簪，每頓都是四菜一湯，葷素都有。
但他不讓我和娘見面。
甚至不許我踏出房間半步。
而我也沒有任何動作，隻是安安靜靜地等待著。
我需要等待一個成熟的時機。
直到第三天晚上。
一個熟悉的身影，悄悄翻進了我的房間。
8
一把鋒利的簪子，壓在我喉管上。
我卻像是得救般笑了。
「你終於來了。」
「我等了你好久，還以為你要放過我了。」
小荷皺眉，手上用力，簪子刺破我的皮膚。
「季梨花，你還記得我當初走之前，跟你說過的話嗎？」
「你竟然還敢住進來？就不怕我S了你！」
我記得。
清清楚楚。
她說，我要是敢打謝凜的主意，她就撓花我的臉。
所以我才主動來到這裡。
「我不想嫁給謝凜。」
小荷拿著簪子的手一僵。
我看向她，眼裡是真誠地哀求:「小荷，我已經有自己的愛人了。」
「我夫君是個清清白白的好人。蕭策對我很好，我想和他永遠在一起。」
小荷盯著我的眼睛看了很久，
試圖找出我說謊的證據。
可最後，她卻隻能不甘心地松開手，嘴唇發白。
「謝凜不愛我。」
「小梨花，他愛的是你。」
謝凜……愛我？
怎麼可能呢？
他送我夫君下獄，關押我娘親，還欠著我一條命。
他怎麼可能一邊愛著我，一邊把我的心傷得血肉模糊？
小荷的眼睛很紅，委屈的情緒終於爆發。
「回宮之後，他總是睡不著，喝醉了之後，也隻喊著你的名字。」
「就連新婚之夜，謝凜也把我錯認成了你！」
「為什麼？！我已經是丞相嫡女了，我已經想不到更好的辦法，我要怎麼留住他的心？……」
簪子「哐當」一聲砸在地上。
她流著淚，捧起我的臉，
指甲深深掐進肉裡。
「小梨花，你知不知道，我多想成為你啊。」
我沒有躲。
鮮血順著下巴流下來。
在她口中，我才得知，我離開村子之後發生的事。
謝凜又去了村子裡找我。
卻聽村民說，我已經跟著狀元進宮了。
一時之間，關於我的流言越傳越難聽:
「這下慘了，季梨花要是惹怒了二皇子，咱們不會被牽連S頭吧？」
「她也太勢利眼了，又是皇子，又是狀元，專門挑公子哥下手！」
可村子裡卻有一個人，一直在為我正名。
隻要聽見有人嚼舌根，王婆就要跳出來:
「小梨花和蕭狀元是我牽的線，人家中狀元之前，
小梨花就押對寶了！」
「你們再胡說八道，我就報官去！」
我努力吸了吸鼻子，眼淚才沒有掉下來。
最後，小荷還是沒有S我。
她給了我一包書信，裡面是謝凜找人模仿筆跡，用來陷害蕭策的證據。
離開之前，小荷紅著眼瞪我。
「你答應我的事，要說到做到。」
「否則，我就算S，也要拉你下地獄！」
我點點頭。
從身上掏出一罐藥膏給她。
小荷的手上有凍瘡。
一到秋冬，湿冷天氣，就會格外地痒。
「我去山上挖藥材時，把靈芝粉和草藥搗碎，做成了藥膏。」
「配方也在罐子裡了。」
她呆了一下，然後把藥摔在地上。
一句話也沒說就走了。
這是我第一次見小荷哭。
9
隔天一早，謝凜又來看我了。
他給我帶來一隻彩色羽毛的鳥。
聽說是西域進貢的玩意，叫鸚鵡。
「這東西很乖，就算打開籠子，也不會飛走。」
「你要是無聊，正好拿它解解悶。」
我冷冷嗤笑一聲。
他這是拿話點我呢。
要老實得像這隻鳥一樣，身邊的人才會安全。
謝凜已經習慣了我的冷臉。
他把鳥從籠子裡取出來，放在我手上。
笑得一臉溫柔，
「小梨花，隻要你聽話，我會做你的保護籠。」
「等我登基了，就封你做貴妃，從此榮寵無限。」
我把鸚鵡放在地上。
它果然不會飛走。
看著謝凜，我突然也笑了。
笑他天真又殘忍。
是怎麼做到，能帶著上一世的記憶，再把這些話說出口的？
謝凜太久沒見我笑。
一時之間，竟然愣了一下。
「你笑了。」
「小梨花，你不恨我了，是不是？」
我點點頭。
其實我早就不恨謝凜了。
恨和在意是分不開的。
而我早就不在意謝凜了，就連恨意，都懶得分給他一些。
可他讀不懂我回光返照似的溫順，真心以為是我想通了，從此以後就乖乖做他身邊的鸚鵡，不再計劃離開。
謝凜高興地把我抱在懷裡，親了親我的額頭。
甚至破天荒帶我出了府。
今天是七夕，牛郎織女團圓的節日。
大街上，一起過節、逛燈會的人很多。
人流把我們衝散了。
謝凜逐漸驚慌，大喊我的名字。
侍衛也開始在人群裡找我。
我脫掉外袍，轉身跳進了湖裡，順著小荷提前做好的標記，一路往護城河西遊去。
謝凜，你錯了。
我不是那隻不會飛的漂亮鳥兒，
也不需要那隻以「保護」之名困住我的籠子。
我要愛我所愛，一生自由。
10
等謝凜得到消息入宮時，天已經亮了。
金鑾殿前。
我跪在石階上，把鳴冤鼓敲得震天響。
嘶啞大喊:
「陛下，民女季梨花，要為夫君蕭策申冤！」
「他為人正直，一心忠君，是被小人所陷害，
我有證據！」
謝凜面容扭曲，氣得手都在抖。
他快步走來，想把我拽起來。
可我把指甲插在磚縫裡，SS摳住，十指流血也不肯松開。
他痛苦地閉上眼，抓住我的肩。
幾乎像是發了狂，大聲質問:
「季梨花，我對你還不夠好嗎？！」
「蕭策就是個賤民，哪怕做了官，我也可以隨時斬了他的腦袋，抄了他的家！」
「錢，權力，地位……」
「我能給你的，全都許諾給你了，可我不懂你到底想要什麼！」
眼眶被大風吹得發紅。
我攥緊木棍，用力砸在鳴冤鼓上，「咚」的一聲巨響。
「謝凜，我想要真心。」
「我被老虎咬傷，阿姐被關進水牢，
娘得了高熱……你明明有很多機會可以救我，可你沒有。」
「哪怕看著我S在深宮裡，你也不肯放我自由。」
謝凜竟然流淚了。
他的淚水滴在我手背上，帶著灼熱的溫度。
上一世，我一直到S前，都沒能再見上他一面。
我還以為，他的真心和愛，都不會分給任何人。
看著我血紅的手，謝凜終於松開手。
捧起我的手，滿眼心疼:
「小梨花，你受傷了，我們去找太醫……」
我冷冷抽出手。
「不用。」
「要是蕭策S在大牢裡，我一定會S了你，再下去陪他。」
說完，我咬牙站起身。
來往的大臣議論紛紛。
皇帝終於坐不住，在大殿裡召見了我。
陛下雖然很寵愛這個二兒子，但也是出了名的重視仁德的名聲。
事情鬧到今天這個地步，皇室顏面掃地，落人口舌，他再也沒有理由把謝凜護在身後了。
看著我送上去的證據，
皇帝臉色難看，狠狠摔在地上:
「孽障！」
「你竟然為了點男女情愛的小事，汙蔑一個官員勾結叛軍？」
「這件事傳出去，你知道天下百姓要怎麼辱罵朕嗎！」
謝凜跪在殿前。
面無表情，雙目無神。
一個辯解的字也沒有說出口。
「兒臣認罪。」
這一次的影響不小，我在宮門前敲鼓的事情,已經傳到了民間。
謝凜的名聲徹底爛了。
連帶著被收回封地,成了一個真正無權無勢的空殼皇子。
可那已經和我無關了。
我和小雪把娘接回了府上。
然後一個人去了大理寺,等待著蕭策出來。
他又瘦了。
穿著破爛的衣衫，面容卻依然清俊。
他把我緊緊抱進懷裡:
「小梨花。」
「謝謝你又一次救了我。」
11
我愣住了。
又？
我沒聽懂他話裡的意思。
蕭策見我瞪著眼發呆，忍不住「撲哧」一聲笑了。
他給了個提示:
「小醫仙。」
腦海裡似乎閃過了一段記憶。
我忍不住驚叫:
「是你！」
記憶裡的臉，
和蕭策漸漸重合在一起。
他小時候就沒了父母，一個人住在村子裡，靠著吃百家飯長大。
因為營養不良，個頭瘦小。
頑皮的孩子總愛抓著他欺負。
有一次，周姨娘的侄子把毒蘑菇夾在白饅頭裡，哄騙他吃了下去。
蕭策躺在草叢裡時,恰好被我發現，趕緊背去了醫館，用背簍裡的野貨換了點藥錢。
從那以後,他就經常摘一兜果子,偷偷放在我門口。
直到後來，他舅舅當上縣令。
日子好起來，就把他接回去，有吃有穿,還供他念書。
蕭策松了口氣:
「要不是你，我這條命早就沒了。」
我故作生氣,冷哼道:「原來是報恩啊，我還以為是我魅力大呢。」
蕭策以為我真生氣了,連忙擺手:
「不是！
」
「要是報恩，我就直接給銀子了！」
「我是誠⼼求娶季姑娘的。」
我伸出手⼼。
「誠意呢？」
他翻遍全⾝，翻出來⼀塊碎銀⼦:「等我將來……」
我笑了笑。
「別給我畫餅了，去給我摘兜果⼦吧。」
蕭策一愣,也跟著笑了。
12
成親那天,紅轎子幾乎在京城⾥遊了⼀⼤圈。
小孩們紛紛跑上街,撿喜錢，沾沾喜氣。
「這個狀元夫人長得一臉福相,真喜慶！」
「那你好好讀書,將來也娶個這樣的媳婦。」
蕭策性格很好，在官場上也結交了不少朋友。
賀禮幾乎堆滿院子。
但出乎我意料的是,
居然來了⼀個不速之客。
謝凜站在門口，臉⾊蒼白憔悴。
我正要關門,卻被他一把攔住:
「如果我當上皇帝了,你願意做我的皇後嗎？」
我臉色一變，隻當他是瘋了,連忙摔上門。
沒想到,那竟然成了我和謝凜的最後⼀面。
再次聽到他的消息，是在半個月後。
侍女⼩雪悄悄告訴我:
「不得了！這個二皇子不知得了什麼瘋病，竟然跑去行宮刺S皇上！」
「口裡還嚷嚷著，隻要做了皇帝，就什麼都有了。」
「隻是可憐了皇⼦妃，聽說都有五個⽉的身孕了，年紀輕輕的,卻要做寡婦……」
我笑著搖搖頭，什麼也沒說。
這是他們⾃己選的路。
⻛光也好,落魄也罷，
往⽇的風月，從此都再和我無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