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所以最開始他並不相信我。
隻不過他在慢慢向我靠近。
我也嘗試慢慢對他敞開心扉。
「不是的,我很喜歡你。」
裴訴的睫毛輕輕顫抖,「真的假的。」
他沒有等我回答,就湊近了。
溫熱的嘴唇吻去我的眼淚。
「江意你哭了。」
他抱住我的腰,「我們來做點開心的事吧?」
「開心的事是什麼?」
裴訴將我按在懷裡,「在愛人的懷裡好好睡一覺。」
裴訴彈琴的視頻在網上播放破千萬,一時間全網都在討論這個矜貴優雅的鮫人是哪位千金的私有物。
鮫人同好聚集地。
不吃香菜:【你們看視頻了嗎?
天吶太頂了,那是誰家的鮫人啊!嗚嗚嗚嗚嗚嗚要移情別戀了!】
小臉焦黃:【別想了,那一看就不是伴侶型的。不是扒出來說是失蹤了八個月的裴氏繼承人嗎?】
冷漠的褲衩子:【是我的。】
不知名的熱心群眾 1:【別裝了,是你的我倒立吃…!】
熱心群眾 2:【二樓消息保真嗎?這事裴氏壓得可嚴了。隻漏了一點風,真是失蹤的裴氏繼承人嗎?】
我轉過臉,看向一邊摘毛豆一邊刷視頻的裴訴。
失蹤的裴氏繼承人?
可能是裴訴嗎?
我在他身邊蹲下,還有半個小時就要上班了,我也來不及多問。
隻有一個疑惑。
「裴訴,是你前任教你彈鋼琴的嗎?」
裴訴的目光落在手機屏幕上。
那是世界聞名的鋼琴家,秦月。
裴訴很愛看她的的節目,他說有種很熟悉的感覺。
面對我的疑問,裴訴也摸不著頭腦。
「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會彈鋼琴,我失憶了什麼都不知道,隻是感覺很熟悉。」
「一模上琴鍵,什麼都會了。」
音符傾瀉,動人心魄。
裴訴彈的曲子和秦月此時表演的曲子是一樣的。
李斯特的《S之舞》。
工作的時候一直心不在焉,我忍不住打開手機。
裴訴的各個角度都有,還有把他跟裴氏繼承人對比貼在一起的。
幾乎是一模一樣的眉眼,隻是裴訴的眼神更溫和,而另一位始終高高在上,就連笑都帶著一分輕蔑。
有沒有可能,裴訴是太子爺失散多年的親兄弟。
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把客人的要求寫在紙上遞給廚師。
主管過來叫我,他抿了抿唇,表情尷尬。
「江意,有人找你。」
外頭站了四個保鏢,各個西裝革履沉默寡言。
會客室沙發上坐著的女人,面容精致沉靜冷漠。
她抬眸,緩緩看向我:「你好,江小姐,我是秦月。」
9
秦月給我倒了杯水,笑容優雅。
「您不用那麼緊張,如果不是那條視頻,我們現在也不會找到裴訴。
「通過那條視頻,我們才找到你。又順著你的賬號,找到了那個下藥的卑鄙家伙。」
我握緊了手裡的水杯,心一點點沉下去。
「裴訴被注射了過量的藥物,所以失去記憶。並且遭受了七個月的N待,我想這一點你很清楚。
」
裴訴剛到我家時,尾巴上的傷口深可見骨。
那麼高的一個人瘦得隻剩一把骨頭。
「我知道。」
秦月接著說:「你們是陰差陽錯才在一起,但這是錯誤的。所以我希望你們現在可以回到各自的軌道。」
我的嗓子有些發痒,聲音堵在喉嚨裡。
我聽見自己問秦月:「如果我不想把裴訴還給你又怎樣?」
秦月微微一笑,「私下交易獸人是違法的,何況裴訴還不是伴侶型的獸人。如果你同意分開,我可以給你一筆錢。」
一張支票在我面前攤開。
數字 1 後面跟了 7 個 0。
「這些錢足夠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了。你可以買一套房子,買一輛車,再重新買一個喜歡的獸人全世界旅遊。
「而不是在最好的年華,
把時間浪費在牢獄之災上。
「看在你對裴訴很好的份上,我不會為難你的。」
但我不可以給臉不要臉。
杯子裡的水不住抖動。
怎麼辦啊裴訴,我真的是沒用的妻子。
而面前是裴訴年少時就定下婚約的真未婚妻。
我的手止不住發麻。
剛剛抓到幸福的一角,現在它就要離我而去了。
裴訴要離開我,還需要再接受治療。
消除心理創傷,和那段時間不堪的記憶。
秦月說:「裴訴的人生不允許有汙點。」
被監禁的七個月,是裴訴的汙點。
包括我也是。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忍不住問。
「不需要問問裴訴的意見嗎?」
秦月愣了愣,「不需要,
這是最好的結果。」
她跟著我一起,要見一見消失了八個月的裴訴。
秦月下意識整理頭發,要在裴訴面前露出最好的一面。
她真的很漂亮,和裴訴是天生一對。
啪嗒一聲,門開了。
粉色小馬寶莉圍裙,脖子上還系了蝴蝶結,裴訴羞答答地說:「歡迎回家主人,你是要先……」
後面的話猛地噎回去,裴訴差點咬了自己的舌頭。
他飛快鑽進房間,換上毛衣。
秦月精致的面容裂開一條縫,忍不住責怪。
「你怎麼能這麼對待裴訴,好像他是什麼玩物!」
有沒有可能,裴訴是自願的。
甚至樂此不疲。
我把秦月請到屋裡,倒了杯熱水。
「不好意思,
家裡沒有茶葉。」
秦月說沒關系。
她的目光一直跟隨著裴訴,直到對方坐在我身邊才變得有幾分冷淡。
我起身,借口去洗水果。
客廳裡,隻有秦月和裴訴兩個人。
他們說了什麼,我裝作沒聽見,隻是一直躲在廚房。
直到門又響了一聲。
秦月離開了。
我才從廚房走出來,像一個縮頭烏龜。
裴訴舉起手,向我展示他的新手機。
是最新款的,甚至還沒有發售。
比起那塊板磚老年機好用了何止百倍。
裴訴卻不喜歡,他把手機扔出去,發出巨響。
「那個女人是誰?」
裴訴神情嚴肅,甚至有些憤怒。
「她為什麼要來我家,為什麼要送我手機?
她甚至想摸我的尾巴!」
我能回應的隻有沉默。
裴訴的憤怒更甚,「說話啊江意,你到底要幹什麼!」
我走過去,撿起了手機。
用料真好,這麼砸屏幕都沒摔碎。
「這個手機不好嗎?那個老手機和板磚沒什麼區別。」
裴訴眼尾發紅,忽然間有些哽咽。
「我不要新的,我就要那塊板磚。」
他抽了抽鼻子,問道:「你把我賣了對嗎?賣了多少錢?」
我張了張嘴,「一千萬。」
裴訴突然扯了個笑出來,「還不錯嘛江意,竟然能把我賣出這麼高的價格!她什麼時候打錢?錢到賬了我們兩個就去浪跡天涯,怎麼樣?」
我坐在裴訴身邊,頭靠在裴訴的肩膀上。
裴訴的身體僵硬,涼涼的。
鮫人的體溫本來就比人類低。
傷心的時候就更低。
「裴訴,我把你賣掉了,賣掉了就是賣掉了。錢貨兩清,再無瓜葛。
「那可是一千萬,我一輩子都掙不到這麼多錢。
「反正你跟著我也是吃苦,不如去過好日子。」
裴訴的聲音啞啞的,帶著哭腔。
「沒有我,你睡不好覺的。」
「是的。」我說,「我們畢竟相處了這麼久,分開肯定會難過的。不過,等我躺在男模的六塊腹肌上抹眼淚時,我很快就會忘記你。」
裴訴抓著我的衣角,「不要賣掉我好不好,我明天就出去找工作。」
我垂眸,忍住要流眼淚的衝動。
「那是一千萬。」
裴訴放棄掙扎了,他去臥室收拾東西。
他的東西很少,
畢竟被送過來時什麼都沒有。
尾巴還沒有分化,連褲子都不用穿。
所以收拾來收拾去,隻有我送他的一套衣服。
很小的一個包裹。
裴訴站在逼仄的客廳裡,故意說:「我早就不想跟你在一起了,房子這麼小,我都施展不開。浴缸也很舊,瓷磚掉了好幾塊。多用你點水都要嘮叨水費!」
裴訴說:「我討厭你,你把我賣掉,我再也不會回來了!
「但是我給你一個機會,如果你現在求我,我就留下來。」
我沒什麼反應:「明天她會來接你。」
裴訴像是認命了,進了廚房不知道在幹什麼,折騰了一夜。
我和秦月約好了,假裝賣家,明天交易。
到時候秦月會把裴訴帶去醫院,神不知鬼不覺完成治療。
也就是清除記憶。
他會記起自己尊貴的身份,記起溫柔美麗的未婚妻。
忘記屈辱的七個月監禁生涯,還有和我的一個月。
太陽很快升起,我帶著裴訴下樓。
秦月和手下正等著。
她激動的指尖止不住顫抖。
「你終於回來了。」
裴訴聽不懂她的話,隻是本能地後退。
我轉身要走,被裴訴抓住手腕。
「你就算要把我賣了,也得親眼看著吧?萬一她跟以前的家伙一樣怎麼辦?萬一她N待我怎麼辦?」
秦月揚揚眉,「不要緊的江小姐,你可以跟我們一起去醫院。」
我把裴訴塞進副駕駛,秦月彎腰給他系安全帶。
「這是你最喜歡的車,還記得嗎?」
裴訴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看她。
「我想坐後座。
」
秦月沒有允許,「你很快就會忘記她了。」
裴訴的臉都白了。
「忘記江意,是什麼意思?」
秦月並沒有解釋,車子很快就到了醫院。
兩個手下壓住裴訴,不顧他的掙扎將人帶進醫院。
秦月安撫裴訴,「沒事的,睡一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我目送著裴訴,見他被抬進手術室,所有的聲音都被隔絕在外。
「好了,這下就不用擔心他半路逃走了。有你護送,裴訴會乖一點。」
我也知道自己的作用,不管怎麼樣,秦月肯定不會傷害裴訴。
然而這時,手術室裡突然騷動起來。
來不及思考,我已經闖了進去。
裴訴被打了鎮靜劑,他用盡全力分化出魚尾甩開壓制住他的醫生。
鎮靜劑很快起作用,
裴訴在地上爬行了一段時間就昏昏欲睡。
尾巴受了傷,劃開手掌長一道口子。
鮮血汩汩流淌。
「這裡到底是哪裡?」裴訴努力睜著眼睛,「最起碼我有權利知道真相吧?」
我把裴訴往手術床上拖,他已經睡著了。
見沒有危險,醫生們又各自按部就班。
我在原地站了會,見裴訴確實失去了意識,才說:「裴訴,你才不是什麼沒人要的獸人。你是裴氏集團的繼承人呢,被人害了才會遇見我。現在我們要回各自的軌道了。
「你很快就會忘記我啦,你會和秦月結婚,會幸福一輩子的。
「所以,再見啦,裴訴。」
我失魂落魄回到家,才發現廚房的冰箱裡塞了十幾盒便當。
下班後我總懶得做飯,靠速食食品過活。
這樣的生活不健康。
裴訴嚇唬我:「鮫人的壽命本來就比較長,你要是生病咱們兩個就隻能陰陽兩隔了。」
我把裴訴賣了,裴訴卻還在擔心我不會好好吃飯。
一時間,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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鮫人同好聚集地。
不吃香菜:【半年沒見褲衩子發帖了,不知道她和家裡那位怎麼樣了?】
小臉焦黃:【@冷漠的褲衩子,姐,又幸福了嗎?】
冷漠的褲衩子:【分手了。】
不吃香菜:【?】
冷漠的褲衩子:【我跟有錢人跑了。】
小臉焦黃:【姐,我就說著玩的,你怎麼真幸福上了。】
騙人的,秦月給我的支票,我一分都沒兌。
似乎這樣對裴訴的愧疚就能少一點。
秦月不會管我用沒用那筆錢,
隻有收下才能讓她心安。
為了避免再有糾葛,我還辭去了在餐廳的工作。
我現在在會所打工,同樣是端茶倒水,這裡的工資更高了些。
很快就能攢到去申請獸人伴侶的錢。
從正規渠道得到的鮫人應該會像不吃香菜說的那樣溫順,說不定他也會做香噴噴的紅燒肉。
到時候我去外面當牛馬,他在家裡洗衣做飯帶孩子,咱們倆幸福一輩子就完事了。
這才是普通人該有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