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但沒想到，這天外出採購時，會在樓下看見陸商。
他瘦了很多，眼眶深深凹陷，臉部泛著不正常的青色，仿佛老了十歲。
再也找不到當初的意氣風發。
看見我出來，陸商臉上立刻露出討好的微笑:「小婉，我來接你回家。」
我冷冷地看著他:「我沒家，這就是我的家。」
陸商的表情有剎那凝固，隨即很快調整好，僵硬地彎起嘴角:「小婉，我知道你生氣，但我不是故意的……」
他語速極快，生怕我會從眼前消失。
「你原諒我好不好？我會好好彌補的！我給你找了國內最好的醫院，還有最好的醫療團隊，我們回去馬上就接受治療！
「公司我也不去了，我可以居家辦公，我以後天天在家陪你養病好不好……哦對了，
那天我沒想留程染染在家裡住，我是故意氣你的，但你要是不喜歡，我們就換個房子，你想住哪裡我現在買好不好……」
陸商掏出手機就要搜索國內的高檔小區。
我打斷他:「陸商，沒必要。」
男人好像沒聽到，自顧自地說著:
「小婉，我把你的副卡解開了，還有，回去我就把名下所有資產都轉給你，你不用再找我借錢了，我的就是你的！
「還有那天，是程染染應酬時把衣服弄髒了，我才順路帶她回去清理，我沒出軌，求求你相信我，小婉……」
陸商的眼裡帶著愛意，甚至還有一絲乞求。
眼前既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讓我有一瞬間恍惚。
戀愛八年，從最初的相愛，到後來的無視，再到最後的多看我一眼都嫌厭煩。
這樣炙熱又充滿憐愛的眼神，曾是我多次夢回渴望得到的。
後來夢醒了，明白不過是鏡花水月。
「陸商，我們回不去了，別再來找我了。」
我無意再跟他有牽扯，轉身要離開。
電光火石的一瞬，有鋒利的反光向我刺來。
還未等我看清，便被攬入一個陌生的懷抱，是梁澤。
「沒事吧小婉？沒傷到吧？」
男人的眼裡全是緊張，上下檢查著我身體有沒有傷口。
「溫婉，你為什麼不去S！
「你到底要把陸商害成什麼樣！他因為你生了一場大病，公司也不管了，你當時為什麼不直接S了啊！」
程染染面部猙獰，還要再撲過來，陸商奪過刀狠狠將她摔在地上。
用腳踩住她的臉，聲音如寒冰:
「程染染，
我是不是給你臉了，你有什麼資格傷害我未婚妻？」
男人的話宛如一道晴天霹靂，程染染失神地愣在原地。
陸商走到我面前，聲音顫抖:
「小婉，你是因為他，才不願意跟我回去嗎？」
我一字一頓地說道:「跟梁澤沒關系，是我不愛你了。」
男人不相信:「不可能，我知道你愛我，你在生氣！」
「小婉，程染染我馬上就會解決好她，她不會再出現，你不用擔心……」
未等他說完，我耐心告罄:
「陸商！你能不能別欺騙自己了？從你第一句話到現在，一直把關注點放在那些無關緊要的事情上。」
我步步緊逼:「你為什麼就不敢承認，是因為你，我被人綁架；是因為你，我被捅了三十多刀；是因為你，
我缺少了一個腎；是因為你，我差點S了！
「我躺在血泊中，聽見你打來電話，你知道我有多開心嗎？我差點兒就接到了，但是你連一秒都不願意多等我。
「你知道我做了多久的心理準備，才向你張口借錢，二十萬不過是你身上一粒袖扣的價格，不過是程染染四天病房的價格，但卻可以買我一條命！
「八年的感情，你用五十元，隨隨便便就把我這條命賤賣了！」
我每說一句話，陸商的臉就更白一分，最後幾乎要站不穩。
我沒再理會他，迅速將梁澤手腕上的表摘了下來，戴在拳頭上:「我會賠給你的。」
然後轉身走到剛爬起的程染染面前。
還未等她看清，便蓄足了力道一拳抡在她臉上:「你剛剛是要S了我嗎，程染染？」
鮮血順著程染染的臉頰流下，
她不敢相信地看著我。
我沒給她反應的時間，緊接著又是四拳揮上去，最後抓起她的頭發，將她的頭狠狠磕在地上。
地上瞬間淌滿鮮血。
我捏起她的下巴，直視她眼裡的驚恐。
一字一頓:「程染染，我已經S過很多次了，如果你實在不想活，那我就帶你走。」
將手上的血擦幹淨後，我正要帶著梁澤離開。
突然。
身後傳來「撲通」一聲。
9
我回過頭，男人雙膝跪在地上，佝偻著後背，眼裡全是卑微的哀求:
「小婉，我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
三秒後，我面無表情地轉身離開。
回去的路上，梁澤調侃我:
「沒想到你看起來柔柔弱弱的，
打起人來一點也不手軟。」
我牽了牽嘴角，沒說話。
和我遭受的痛苦相比，這兩下簡直微不足道。
自那日之後，陸商沒再出現過。
這天，我接到一個陌生號碼。
電話接起，是中國警方。
他們告訴我，當初綁架我的兇手落網了，由於不是第一次犯罪，所以很大可能會被判處S刑。
我點點頭，向對面表示了感謝。
話鋒一轉，對方突然問我:「你和陸氏集團總裁陸商是什麼關系？」
我如實說了。
警察猶豫片刻:「我這裡有一個監控視頻，你還是看一下吧。」
視頻打開，是監獄的探監處。
陸商坐在靠近攝像頭的這一側，他的對面是一個微胖身材的中年男人。
我一眼就認出是綁架我的那個人，
雖然當時他戴著頭套，但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的模樣。
我渾身發抖，那是身體自發的畏懼。
強忍著不適點開播放鍵。
視頻非常短，還帶著刺啦的電流聲。
剛開始，監控能收錄到的聲音非常小，小到聽不清裡面的人在說什麼。
隻能看見兩人隔著玻璃相對而坐。
突然，玻璃一側的陸商好像遭受了什麼刺激，猛地站起身。
他肉眼可見地顫抖，拳頭收緊到指骨發白。
隨即一拳砸在兩人中間的玻璃上，鮮血瞬間染紅玻璃。
但他好像沒看見，一拳接著一拳，自虐般地不知疼痛。
我將揚聲器開到最大。
綁匪的聲音終於傳入耳朵:
「陸商！你知道我是怎麼一刀一刀捅她的嗎？
「我用盡了全身力氣，
將刀迅速插進她柔軟瘦弱的身體，噗呲一聲，溫熱的鮮血一下子就濺滿了我的臉！
「我機械地、不知疲倦地把刀抽出來，再像剛才一樣插進去，慢慢地我越來越熟練，我刺向她的速度越來越快，到後面甚至還能用刀在她身體裡打個轉兒。
「她不斷地求我，她哭得那麼動聽，她在喊救命，她說陸商救救我，快來救救我啊陸商……
「你不是愛她嗎？啊？你的愛就值五十塊錢嗎？還不如一條路邊的狗。哈哈哈哈。
「我後來聽說，你還花五千萬美金買了一艘遊艇送給小三？你知道當時你的心愛之人快被我捅S了嗎？她身上的血我洗了三天都沒洗幹淨，你太好笑了，陸商。哈哈哈哈哈……」
中年男人臉上癲狂的笑容刺得陸商雙眼血紅。
他SS地盯著中年男人，
隔著屏幕都能感受到他的滔天怒意。
我相信如果沒有那面玻璃遮擋，他可以毫不猶豫地衝上去S了他。
我也從未在陸商臉上看見那樣復雜的表情。
有憎恨、憤怒、後悔、心疼、自我厭惡和無盡的絕望……
視頻到這裡戛然而止。
10
警察告訴我，後面陸商無法控制自己的情緒，一直在砸玻璃和自殘。
警察隻能採用較為激進的手段制止他。
過程中還有兩名警察被誤傷，他也因襲警被暫時拘留。
因為是陸商主動要求探監，但是他和犯人沒有直接的社會關系，所以他們聯系上我，要我協助調查。
我深呼吸幾次，努力壓下強烈的不適感和瘋狂跳動的心率。
緩緩開口，將一切都如實相告。
「好的，感謝您的配合。」
我本以為事情就到此為止了，兇手已經落網了。
沒想到，兩周之後，我再次接到了中國警方的電話。
這次，他們告訴我，程染染失蹤了。
據警察描述，他們接到程染染室友的報警電話，稱其已經失蹤三天。
失蹤當天，程染染接到一個電話，掛斷電話後就心情愉悅地迅速化妝打扮。
程染染室友是知道她和陸商關系的，據她所說，程染染隻有跟陸商出去時，才會那麼用心地妝扮自己。
所以警察懷疑，程染染的失蹤很可能與陸商有關。
但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一無所獲。
所以隻能再次找到我，希望從我這裡獲取有效線索。
「溫小姐，人命關天，請您仔細想想。」
11
我沉默了許久，
給他指了個位置。
如果有哪個地方能脫離陸商的社會圈，與他現在的生活不產生任何關聯。
那麼隻有可能是那裡一一我們曾經住的出租屋。
「溫小姐，謝謝您的配合，我們已經派人出警。
「還有……真的很謝謝您，希望您身體健康。」
電話掛斷後，我盯著牆壁，枯坐了一下午。
縱使陸商和程染染如何傷害我，但我不想成為他們那樣的人。
兩天後，我正在工作時，接到了警察打來的電話。
他們的確在那個出租屋裡找到了陸商和程染染。
隻不過警察趕到時，兩人都已全部身亡。
按照事後拼湊的行動軌跡來看，陸商還在看守所時，就已經計劃好了一切。
他先是買好工具直奔出租屋，
然後打電話將程染染騙來。
程染染滿心期待地推開房門，以為陸商要和她重新開始。
沒想到，等待她的是S亡。
陸商用將她捆牢，然後一下下，用刀的將她的皮膚劃開。
經法醫鑑定，程染染身上一共有一百多道傷口，但沒有一道是致命傷。
也就是說，她是清醒地看著自己身上的血流盡,失血而S。
而陸商的S狀更為慘烈，他竟想要活活將自己的兩顆腎割下來！
隻不過摘下一顆後,另一邊的刀口還沒來得及完全劃開，就已經S去了。
聽到這個消息時,我是震驚的,我沒想到陸商會做出這麼極端的事。
小區內發生了這麼大的命案，許多住戶都搬走了，不久後就變成了廢棄小區。
也成為探險愛好者的聚集地。
有人曾經幻聽到，
屋子裡似有若無的聲音傳出。
是個男人的低吼,不斷說著:對不起,對不起……
後來,警方怕引起群眾恐慌，明令禁止不再允許任何人踏入。
很多年後,有媽媽嚇唬不睡覺的小孩:「再不聽話,就把你送到紅星小區去！」
這個故事也逐漸成為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傳來傳去,什麼版本都有。
但可信度最高的還是:據說曾經有一對情侶非常恩愛，但是男人事業成功後,流連於身邊的野花，就拋棄了同甘共苦的女人。女人為他吃盡了苦頭,甚至差點丟了命。男人知道後，自覺罪孽深重，無以償還,於是帶著野花一起去下面給女人贖罪了。
男人臨走之前,立下遺囑,將名下所有財產自願贈予女人。
但不知為何,女人一分不剩地全部捐贈給了國家器官移植基金會。
不過這些都是後話了。
12
又是一年春。
手機上,照片中的孩子戴著唐老鴨的小黃帽,笑起來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小米牙。
是陳安的兒子。
我不自覺地彎起嘴角，給陳安發去一個紅包,並祝他兒子⼀歲⽣⽇快樂。
厚重的橡木⻔被輕輕合上,⻔軸發出一聲幾不可聞的嘆息，據說這是個維多利亞時期的老物件。
我將⾝體陷進柔軟的椅子⾥，嗅到雨後苔藓混著皮⾰的味道。
「最近還有在做噩夢嗎？」
室內燻著溫暖的⾹,遠處的壁爐熊熊燃燒。
我回答:「沒有了。」
醫生將手裡的紙張推得遠了些，抿一口茶:「身體呢，身體怎麼樣？」
我⽆意識地摸了摸腹部的疤痕:「⾝體很好。
」
對面的⼈摘下⾦絲眼鏡,沒有鏡面的遮擋,碧藍的雙眸更顯幽深。
「溫婉,你來之前我看過你的檢查報告,各項指標都很正常。」
「你是個⾮常健康的⼈，與我、黛拉醫生、還有你的房東安德魯爺爺，都沒什麼不同。」
男人的語氣愈發溫柔:
「小婉，這一切都不是你的錯,每個人都有⾃己的選擇，要為⾃己的行為承擔後果。
「你還有你的⼈⽣,我們就讓過去留在過去,好嗎？」
最後這句話，輕得像在禱告,⽣怕嚇跑墜落的天使。
我沉默一瞬，緩緩抬起頭。
向梁澤眨了眨眼睛:「今天難得是晴天，我們去海德公園看松鼠吧？」
他莞爾一笑:「好。」
一一完一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