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正準備籤字。
突然看見了彈幕:
【師尊不要籤名啊!男主用普通墨水寫的拜師帖,用隱形墨水寫的婚書啊!!】
我緩緩放下,拿起了老二的拜師帖:
彈幕又說:
【這個也不能籤!!反派拜師帖用的熱可擦墨水,擦完隻剩婚書了!】
【不對,反派怎麼帶了捆仙索??】
【完了,這下不籤就要被關小黑屋了!】
此刻。
老大依舊是一派正人君子的模樣。
一本正經問我:
「師尊,怎麼不籤?有什麼問題嗎?」
1.
想把我關小黑屋?
他們根本沒這個膽子!
我把拜師帖往桌子上一扔瞥了老二隨清淨一眼。
問他:
「手上拿了什麼?」
隨清淨喉嚨一梗,不情不願從身後摸出捆仙索:
「捆……捆仙索。」
我眼睛都沒抬,盯著桌上的拜師帖,繼續問:
「你要捆誰?」
隨清淨把頭低得更厲害。
卻更加口無遮攔:
「捆您。」
他們倆不正常,我早就知道。
天下英豪,有幾個神經正常的?
可我沒想到,最小的這個隨清淨,現在是裝都不願意裝了?
我抓起他的拜師帖,狠狠砸在他臉上:
「你再說一遍!」
「捆您。」
拜師帖的卷軸鋒利,我力氣大,他也沒躲。
眉骨劃拉出一道長長的血口子。
低眉順眼,卻又大逆不道。
我看著更是來氣。
人在氣頭上,說話難以理智:
「以下犯上,按律當逐出——」
我的話還沒說完,就看見彈幕:
【別啊,師尊別放狠話刺激反派呀!】
【後期覺醒魔血之後,差點滅了男主半個宗門。】
【除了這個小破宗門,反派走哪S到哪。】
【就是因為被師尊逐出宗門之後黑化了!】
我硬生生把狠話咽下。
但悶氣難消。
一把搶過隨清淨手裡的捆仙索。
在掌心繞了幾圈,緊了緊,反手一鞭子抽中他的肩膀。
「把你的話,你的拜師帖都收回去,今天我就當沒聽見。」
他猛地抬眼,
眼底幽深,情潮湧動。
可下一秒,隨清淨垂眸,淚珠一顆一顆圓潤飽滿,接連滾落。
他是很安靜很斯文的哭。
也不看你,也不說話,血和淚混著滑落。
我揚起的鞭子還是沒忍心落下去。
「我欠你的麼?隨清淨,你是不是想整S我,整S我你就開心了,是不是?」
我能怎麼辦?
他慣用這一招,偏偏我吃這一套。
隨清淨搖頭。
淚珠飛濺。
「不欠,不想,不是。」
「你能不能學學你的師兄,起碼……」
我啞聲。
起碼什麼?
起碼他更會裝?
更會裝成一個正常人?
裝得連他最親近的師弟,
都不知道,他大師兄的心魔是我?
聽見我提到他師兄莫藏月。
隨清淨語氣發酸:
「師尊,難道你以為師兄就是什麼正人君子麼?」
他當然不是。
可我隻能裝作不知道。
我要是知道,怕是莫藏月的心魔,會徹底要了他的命!
「夠了!」
莫藏月一把拉過隨清淨,面露不悅。
更多卻是一種心虛。
「清淨,今天已經打擾師尊了,讓她休息吧。」
莫藏月多會裝。
他不動聲色拿起他的那份拜師帖,藏進心口。
又撿起地上沾染血色的那份,遞給隨清淨。
他後退,躬身告退。
生拉硬拽隨清淨,把人拖出大殿。
「等下——」
我叫住隨清淨。
看見他拖著一尾紅的眼角,嘆了口氣:
「回去記得上藥。」
隨清淨的眼睛更亮了。
他重重點頭,精致的面容舒展開來。
「一點都不疼的,師尊。」
是的。
這賤骨頭。
下次我必不會再手下留情。
2.
我揉了揉眉心。
累啊。
可我能怎麼辦,隨清淨是人魔混血。
當年我把他撿回來的時候,他半條命都沒了。
我當然能讓他滾,可他除了我身邊,能滾去哪?
在外面受欺負怎麼辦?
被人歧視辱罵怎麼辦?
所以我說,隨清淨真的要把我逼瘋。
我躺在榻上輾轉反側。
莫藏月突然在門外,
發訊求見。
我讓他自己進來。
可看到他的樣子,我著實嚇了一跳。
他滿身鞭痕,每一道都是皮開肉綻的十足力道。
【男主又在自殘博可憐了。】
【其實給小師弟那一鞭子,給男主看眼紅了。】
【男主:為什麼要獎勵小師弟?】
莫藏月作揖,聲音沙啞:
「做了錯事,師尊憐惜我不罰我,我理應自罰。」
我轉身不去看他。
怕自己心軟。
「這一套從十六歲用到現在,你以為還是百試百靈?你以為我會心疼你?」
「不求……師尊憐惜。」
莫藏月在哪都是端得一副光風霽月的模樣。
長得極帥,人勤奮還有天賦。
劍挑第一仙宗,
還拔得頭籌。
人人都羨慕我,說莫藏月給我長臉。
我一開始也這麼想的。
我當然知道一碗水端不平,我的心就是偏一點給莫藏月的。
他太懂事太聽話。
早熟得叫人心疼。
可他外面看著多光鮮亮麗。
內裡就有多腐爛陰暗。
他在清楚知道心魔是我的前提下,還對它說那種話……
簡直……
簡直!
我還不能刺激他。
隻能不動聲色默默疏遠他。
3.
我沒看莫藏月。
盯著牆壁問:
「疼嗎?」
「疼……」
小小聲,
悶悶的,聽著又委屈又可憐。
可想而知,我要是回頭能看見怎麼樣的一張臉。
保準你怒氣全消。
「疼就對了,舒服是留給S人的,長教訓了嗎?」
「嗯。」
我懶懶一揮手:
「那就滾吧。」
莫藏月還是聽話的。
他掉頭就走。
每一步都會磨蹭到傷處,他還壓抑著喘息。
小口小口,痛苦地倒吸涼氣。
突然腳下一個趔趄,痛得莫藏月冷汗直冒。
我攥了攥拳:
「滾回來,給你上藥再走。」
【怎麼回事?】
【《百試百靈》《不會心疼》】
【不要上了男主的苦肉計啊啊啊啊!】
那能怎麼辦,捧在手心裡養這麼大。
我沒法裝沒看見。
莫藏月乖巧坐下,解開衣服。
像往常無數次那樣。
我敲了敲莫藏月腦殼:
「下次再把自己搞成這樣,別指望我會給你上藥,疼?怎麼不疼S你?」
「對不起,師尊。」
莫藏月身材頂級,寬肩窄腰長腿。
皮膚還白,白的晃眼。
除了一身賤骨頭,根本挑不出其他毛病。
但是。
一賤毀所有。
上藥的時候,莫藏月一聲不吭。
就靜靜地一眨不眨看著我,很乖很乖。
上完藥,我拍了拍莫藏月肩膀。
「好了,可以滾了。」
莫藏月沒起來。
抬手攔腰抱住我,把臉埋在我後腰上。
噴灑著滾燙的吐息。
說著大逆不道的話:
「師尊,我有、反、應、了。」
4.
我怔愣轉頭。
被莫藏月的視線牽引著帶著向下看去。
我有些崩潰。
裝啊。
你倒是繼續裝啊。
當我求你,還我一個歲月靜好,家和萬事興成不?
他語氣中帶著難忍的哭腔:
「好難受,怎麼辦?」
難受?
我劈頭蓋臉扇了他兩巴掌。
還是沒消氣。
又補上正反兩巴掌:
「難受就剁了,莫藏月,你少跟你師弟一起犯病,你以為我抽他不敢抽你?」
【男主:還有這種好事?】
【比巴掌先來的是師尊的香氣。】
【這幾巴掌扇下去更興奮了,
對了,我說的不是他的表情。】
我揚起的手,硬生生在空中收了回去。
我戳著莫藏月腦門:
「你惡不惡心?你自己說你惡不惡心?」
莫藏月點頭。
還算他有點良知。
我心情稍微轉好,莫藏月是個有天分的。
我得跟他好好說道說道。
「你這不是很明事理麼,你一向最懂事,別跟你師弟瞎胡鬧行不行?你是師兄,你得把他往正道上帶。
「你打小就聰慧聽話,克己復禮,我知道了,你是對自己太嚴苛了,所以壓抑了是不是?
「為師給你放假,這段時間你不用把心思放在修煉上,你樂意玩就玩,樂意睡就睡。
「你會變好的,對吧?」
莫藏月罕見地沉默了。
似乎是我話一下子說的太多。
他正在慢慢咀嚼消化。
「如果做不到,師尊會怎麼懲罰我?」
說到懲罰這兩個字。
莫藏月嘴角勾著一抹笑。
他掀起眼皮看我,似乎是在期待什麼?
「那你就滾,去自立門戶,去S外面,我都不會再管你。」
「師尊……」莫藏月緊咬牙關,「你從來都隻會對我說狠話,為什麼你願意責罰師弟,卻要將我逐出師門?」
「和你有什麼關系?」
莫藏月眼神中盡是悲愴。
他痛苦地緊咬唇瓣,直到沁出血珠也沒有松開。
「我永遠比不上師弟,是不是?無論我做得多好,師尊都不願意看我一眼,不願意和我多說一句話!」
「你就當我偏心好了。」
我索性破罐子破摔。
不管付出什麼代價,我都必須要把莫藏月糾正回來!
「不要……」
莫藏月瞳孔顫動。
他一把攥住我的手,顫抖著祈求。
似乎是真的害怕了。
他垂眸,冰涼柔順的發絲自耳後垂落。
整個人透著濃濃的破損感。
他微不可見地點頭:
「我會變好的……我會變好的。」
我摸了摸他的發旋:
「這就是了,大家都好好的,我把你撿回來,就不會再讓你流離失所,你有自由獨立的權利,但隻要你想回來,我永遠歡迎你。」
【嗚嗚嗚絕世好師尊,棄養不是人!】
【小狗的精髓就是蹬鼻子上臉,你就寵他吧!】
【師尊是不能變成妻子的,
啊不,我是說,師尊就是妻子啊!】
他在我掌心蹭了蹭。
就像小時候那樣。
莫藏月所在的村落被妖獸襲擊。
沒人知道他是怎麼從那一場浩劫中存活下來的。
我受命去那裡清理殘存妖氣是,突然被莫藏月抓住了我的衣角。
他無處可去,我便將他帶回宗門。
關竅堵塞,靈脈緊窄。
本不是修真體質。
我陪著他煉體洗髓。
他晚上被噩夢侵襲睡不安慰。
我就在他床邊,替他掌燈。
這樣不論他什麼時候醒來,第一個看見的都是我。
而不是妖獸可怖的幻像。
他早熟懂事,平日裡刻苦修煉。
可熟睡中,他總拉著我的手。
從原先驚恐的呼救,
到後來喃喃黏糊的一聲聲師尊。
後來他十三四歲,年紀不小了。
我也不讓他和我一起睡了。
從那時候起,莫藏月更加寡言少語。
唯一一次和我鬧僵。
是我力排眾議收留人魔混血的隨清淨。
我和隨清淨契約同命契。
如果有一日,隨清淨體內魔血蘇醒失控。
我會和隨清淨一起S。
就這樣,隨清淨安安穩穩留在我身邊。
我的決定沒人能撼動,莫藏月因此同我冷戰許久。
其實到現在,我和莫藏月的關系還是有點僵。
但是隨清淨也乖。
他屁顛屁顛跟著我,我閉關,他又腆著臉去做他師兄的跟屁蟲。
我對這個小的總是有求必應的。
因為我對他沒有任何要求。
我就想讓他此生平安健康。
以至於隨清淨長大後,在我面前,還是孩子氣模樣。
而莫藏月,因為那次的隔閡。
對我不如之前那麼親近。
有段時間,莫藏月終日恍惚,心不在焉。
我注意到後,就偷偷留心觀察他。
這一觀察可好。
我看見了莫藏月的心魔。
因為嫉妒,莫藏月嫉妒隨清淨搶走了我。
於是他要佔有我。
要把我關起來,要讓我全身都落滿他的印記和氣味……
他怨恨為什麼隨清淨長大了,我還是對他親密。
為什麼他長大了,就不能和我一起睡。
我沒有衝進去斥責。
我裝作沒看見沒聽見。
我盡力和莫藏月疏遠,一切都是公事公辦的態度。
好在……莫藏月現在說。
他會改。
5.
莫藏月肉眼可見的在改。
他幾乎不吃不睡,爭分奪秒地修煉。
就連我去看他。
他也隻是淡淡應下。
給我斟茶後,繼續著自虐一般地修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