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慘白的月光下,這裡雖雕梁畫棟,卻毫無生氣。
沈府的假山湖水極多。
層層疊疊之後,我們終於看見了一座廟堂。
廟堂矗立在湖中心,四周黝黑寂靜,竟毫無光亮,唯一條小橋通往。
行至窗下,發現廟堂裡竟也是一汪湖水。
從黑綠的水中,探出兩朵極大的蓮花,足有一人多寬。
金童和沈老夫人就在蓮心裡閉目打坐。
我與祁清浮在水中,各拿一柄黑刃的彎刀。
祁清小聲囑咐:「娘子,將刀刺入她們的喉頭,她們的魂魄就會往生輪回,不再被妖物所用。」
我點點頭,繞遊至金童身後。
驟然躍起身,反手一扎,黑刃從他的後脖刺出,漆黑的稠血噴了我一身。
金童哀嚎一聲,
轟然倒下,瞪著雙眼,七竅冒出縷縷白煙。
在白煙中,我看見兩個男童。
他們不過十歲,頭上還扎著小髻,拉著手對我甜甜一笑,就嬉鬧著跑開了。
我扭頭看向沈老夫人。
在她的白煙之中,除了她,我竟還看見了東街裡的王媒婆。
老夫人的嘴一張一合,看她的唇形大抵是這兩個詞:
「榮兒,幸好。」
煙霧很快就消散在夜色裡。
正欲溜走,月伶攔住了我們去路:
「恩人,趁夜色而來,是要與我共度良宵嗎?」
8
祁清跳上岸,反手將彎刀一揮:
「少放屁!」
他握住我有些冰涼的手,聲音朗朗:
「這可是我娘子!」
月伶依舊面不改色,
她將雙臂一舉,嗓音嬌俏:
「無妨,我們可以共樂!」
我有些慍怒,抽出彎刀,反身就是一砍。
我的功力不佳,但身手還算極快。
祁清又在身旁,這一戰,我們也頗有勝算。
月伶沒有躲閃,一副空手奪黑刃的架勢。
一刀下去,她的小臂皮開肉綻,險些見骨。
她眉目一蹙,把淚擎在眼裡,舉起她的小臂,哽咽著質問:
「你可以S我,那我腹中的孩兒呢?這可是你的骨肉!你也一起SS嗎?」
月伶像是料準我不相信。
說罷,她用指甲剜一點血遞到我面前:
「不信是他的骨肉嗎?讓你的命蠱嘗嘗,看看我的血中到底有沒有祁清的血!」
她聲聲泣淚,此時的祁清卻已滿臉漲紅:「你……你……」
祁清半晌都說不了一句整話,
看來是緊張的不行。
月伶的血近在眼前。
我體內的命蠱激動的難以自已。
瞧它這個興奮勁。
不用嘗了,我知道這有祁清的血。
9
事已至此,月伶不再阻攔我們。
臨走前,她對著我們的背影大喊:「恩人,我等你,你記著我們的約定。」
祁清想邊跑邊罵:「你放……」
他沒放出來。
歸家後,他把自己悶在藥房裡三天三夜,不知不喝。
突然在一日夜裡,他踉踉跄跄的撞開房門:
「娘子,娘子!我知道為什麼有我的血,我知道!」
我睡眼惺忪的問:「為什麼?」
他鄭重的點點頭,煞有介事的說:
「我帶著命蠱回憶了三天三夜,
肯定是我放生的時候,被魚鰭劃破了手。」
我把被子裹了裹,翻了個身,「知道了。」
他火急火燎的,又把我翻過來:「你信我啊!信我啊!」
我點點頭,「我信你啊!就算不是被魚鰭劃破了手指,你身上也總是大傷壓小傷,有人偷偷抹一把你的血,也很簡單,我怎麼會懷疑你呢?」
祁清有些欲言又止,「娘子,不是,那……我還怕你誤會,結果你壓根就沒……」
他的眼眸亮亮的,像是一隻著急的小鹿。
瞧他這副樣子我就著急。
把被子一掀,利落的將他撲倒。
在暖乎乎的被子裡,我貼著他耳朵說:「不如,你聽我講講,你的血……是什麼味道的……」
我摸向他的臂膀,
他的身子一顫,「你的血,又甜……又……」
一夜春風雨露,紅香賬暖。
豎日,我心情大好。
因沈翎帶來的陰霾一掃而光。
可還是讓門外的陣陣嗩吶擾了思緒。
嗩吶吹的哀怨,悲涼。
「管家,誰S了?」
「是東街裡的王媒婆,王二昨夜賭完回家,發現他娘都S好幾天了,樣子都……看不得了!」
管家拿起掃把,將門口飄灑的紙錢掃走。
「就這些,還是大伙湊的,好人不長命呦!」
管家話還沒說完。
王二就從出殯的人群中跳了出來,上來就踩斷了掃把,啐了一口:
「呸!你這個老東西!
亂叫什麼!你要是覺得我娘可憐,你替她S啊?」
10
大家都瞧不上王二,卻也都不敢管王二。
誰也不想這塊狗皮膏藥粘在自己身上。
我擺擺手,門口的丫鬟點頭一諾,直奔官府。
可捕頭剛把王二架起來,沈翎就冒出了頭。
他把銀子一遞,倒是慈悲:
「官爺,看在王媒婆的份上,打他兩棍就算了。畢竟她就這麼一個兒子,沒他也沒法落葬。」
捕頭大手一擺,啐了一口:
「呸!想得美!你也不是好鳥!再妨礙公務,連你一起抓走!」
衙役們押著王二,就往衙門口奔。
王二連哭帶蹦,活像是待宰的肥豬,褲子都耷拉到半截。
沈翎再次擋在路中,「官爺,把王二交給仙子吧!仙子定能讓他做一個好人。
咱不能像有些低賤的婦人,根本不給別人機會。」
沈翎邊說邊瞧我,指桑罵槐的架勢不言而喻。
瞧著他篤定的架勢,捕頭哈哈一笑:
「好啊!那你在天黑前把他變好,不然,老子連你一起關!」
人群裡的聲音七嘴八舌,像是一鍋沸水。
突然,有一句清冷的聲音,由遠及近:
「月伶仙子到!」
人群驟然鴉雀無聲。
月伶白衣嫋嫋,冰清玉潔的模樣,讓許多平頭百姓不敢直視。
她的聲音清冷:
「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這王二,我來一救。」
月伶隻是輕飄飄的看了一眼王二。
王二就眼神一愣,如同醍醐灌頂般怔住。
隨後的他,更是令我們大為震驚。
往日他見了美人,
都是油嘴滑舌的戲弄一番,巴不得當街苟且。
可今日的王二,先整理了吊兒郎當的衣衫,又開始雙手合十的作揖。
嘴裡還不停的說著:「罪過,罪過。」
人群裡發出陣陣驚嘆:
「天吶!這真是活神仙吶!」
「我就說是神仙吧?你們之前還怕什麼!」
「神仙!幫幫我吧!我兒子也……」
……
月伶微微一笑,「不急,若有興趣,可跟我回府,看看我是如何救他的。」
沈家的門檻都險些踏破。
人潮中,有雙冰涼的手握住我。
「夫君?你也有興趣看吶?」我揶揄道。
祁清的手握的更緊,暗罵道:「這妖物一定會再使邪術,
她想用王二作生皮,怕是又有人會枉S!」
趁著人潮擁擠,我貼著他的耳朵問道:
「一定要S兩個人嗎?」
祁清點點頭:
「招S魂,用生皮,S魂再生。」
「沒有八字的話,S魂難招,所以現S一人最簡單。用將S之人的彌留之氣,即便以後王二S了,也能再捏一個王二出來。」
11
一行人浩浩蕩蕩的擠進了沈家廟堂。
廟堂的蓮花還是兩朵。
星憐站在水面上,早已等候多時。
她輕輕一吹,王二就落在了蓮心上。
花瓣瞬間把王二包住。
眾人大呼喝彩。
月伶衣袂飄飄,在花苞上方凌空站立,嘴裡喃喃著一段咒語。
直至日頭西垂,蓮花開始綻放。
王二坐在蓮心上,眼神一片清明,充滿著對未來的希冀。
有老者問他幾道難題,他竟都對答如流。
一個從未摸過書的賭徒,卻對四書了然於心。
贊嘆仙子的呼聲,如海浪般拍打。
廟堂裡的人越擠越多。
趁此機會,我圍著廟堂細細打量。
牆壁上的咒語刻的密密麻麻。
媚術與幻術佔了一大半。
其中在一個不起眼的供臺後面,刻著幾行文字,像是某個妖物的陳情:
我修煉了三百年,等了他三世,他怎麼還未認出我來?
我雖現了原型,可你還是救了我,這難道不算我們冥冥之中的緣分嗎?
可是,你怎麼已經有妻子了……
你到底還是不是我的蕭長淵!
或許,我還是該叫你祁清呢?
……
12
不知何時,月伶已經站在了我的身後。
我們面面相覷,互相打量著彼此。
「莫榮,你不想問問我嗎?」
我伸手撫上這些刻痕溝壑,搖搖頭,「不想。」
妖物的話,怎能相信?
見我要走,她突然跑到我的面前跪下:
「莫榮,我求求你,把祁清給我吧!他就是我的蕭長淵,我可以斷定……」
「我知道你恨沈翎,我會幫你S了他!不,不!我要幫你讓他生不如S!這樣如何?」
她幾步膝行,拉住我的衣裙:
「我求求你,你看看我,我說的是真的!」
「祁清就是蕭長淵的來世!
不然他們的血不會一模一樣!」
「蕭長淵的孩子就在我的腹中!不信,你摸摸!!」
在最後一聲嘶吼後,她伏地痛哭,嘴裡不停喃喃著:「為什麼,為什麼……」
她哭的實在可憐,作為女子,我實在有些不忍。
我蹲下,把住她的脈搏。
不錯,是有一個胎兒。懷的時辰過久了,胎兒的脈搏已經相當有力。
在感知胎兒心跳的同時,我體內的命蠱也在蠢蠢欲動。
隻有親近之人的血脈才能喚醒命蠱。
「月伶,你再不把孩子生下來,你會S的。」
她抬起頭來,淚水一滴滴落下:
「你信我了?這真的是我們的孩子。」
我把帕子遞給她,順勢捏住她腕上的命脈:
「不到一刻,
我就可以S了你,連帶你們的孩子。就像,你也想S了我,不是嗎?」
「這隻是帶有祁清血脈的孩子,並不是祁清的孩子,你要知道!」
她開始掙脫,「祁清就是蕭長淵!即便要S,我也要S在祁清的手裡!」
命蠱才使了三成力,月伶就已經痛的大汗淋漓,一股清水,從她的身下溢出。
她要生了。
13
在她昏倒的最後一刻,我抱她回了莫府。
祁清看見月伶,顯然有些吃驚。
兩個時辰後。
一個男嬰呱呱墜地。
月伶滿臉蒼白,眉目之間盡是疲憊。
我與祁清看著懷裡的孩子,心中五味雜陳。
月伶就躺在面前,我大可以現在就SS她。
去母留子,祁清一樣可以撫養他的血脈。
祁清看出我的顧慮,把孩子又放了回去:
「娘子,我的孩兒隻有文兒一人,說到底,這是蕭長淵的血脈,與我祁清無關。」
我輕嗯一聲,讓丫鬟照顧好月伶,獨自一人去了藥房。
藥房裡古籍甚多。
我想找出溯前世之法,我想知道祁清和月伶的因緣。
我在藥房住了一月,看見了過去種種過往。
等我再開門的時候,月伶抱著孩子立在門前:
「莫榮,往日是我對不住你,你救了蕭長淵的孩子,我欠你一條命。」
「我知道,我不應該待在這裡,我現在就帶著星憐一起走。」
她懷裡的孩子生的可愛,虎頭虎腦,藕節似的手臂,上下亂揮。
「你準備帶著孩子去哪?」
「去斷雪湖,那是我和長淵初見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