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意識到，她可能懷疑我倆之間有點什麼。
隨後，她的視線越過我們，徑直落在了後備箱裡。
身體先於意識行動。
我「啪」一下關上了後備箱。
這下糟了，肉眼可見，宋太太的怒氣值一路飆升。
她不由分說地命令道：
「打開。」
我有些不知所措。
然而蔣旭卻絲毫不慌，甚至笑著迎上去送上一個吻：
「寶貝兒，別破壞驚喜。」
「我隻是在麻煩她陪我一起做準備而已。」
一時間，我肅然起敬。
一方面，我覺得他腦子很快，挺牛逼的。
另一方面，我覺得他能對比自己大十二歲的人叫「寶貝」，更牛逼。
宋太太的懷疑並未消失：
「行，我倒要看看是什麼驚喜。」
說著，她轉身回別墅了。
我本想趁這個機會，先將艾瑞克運走。
但蔣旭卻不同意，他怕我跑了。
甚至威脅我說，要是敢走，他就去告訴宋太太。
無奈之下，我隻得在地庫裡磨蹭了幾個小時，然後告訴宋太太艾瑞克留在寵物店了。
店員讓我晚上再去接它。
幸好，宋太太並未起疑。
但問題是，我從早上就沒吃過東西。
蔣旭和宋太太在院子裡燒烤，香飄十裡。
我躲在地庫飢腸轆轆，身邊隻有一條S透了的狗。
我想讓蔣旭給我送點吃的。
被他果斷拒絕：
「別節外生枝。
」
12
很快，天色變暗。
蔣旭笑著牽起宋太太的手：
「我給你準備的驚喜在院子裡。」
宋太太由著他拉著，向院子走去。
我假裝拿著清掃工具，輕巧地上了二層，心髒緊張得砰砰直跳。
透過窗戶，我看見所有人都在院子裡。
於是，我推開了書房的門。
然而我發現了新的問題。
書房沒有窗簾，我一開電腦，光線就會透過窗戶。
萬一宋太太扭頭，便會發現書房有人。
院外傳來「嘭」一聲巨響。
絢爛的煙花衝上雲霄，點亮了黑夜。
我想到了主意。
我拿起宋太太的愛馬仕毛毯，把自己和電腦屏幕都裹了進去。
光線被阻隔在毛毯內。
我放心地按了開機鍵。
屏幕上顯示【請輸入密碼】。
我將蔣旭告訴我的密碼輸了進去，順利開機。
我找到蔣旭所說的文件夾，將文件剪切到 U 盤裡。
文件很大，傳輸需要十分鍾。
我有點焦躁。
毛毯很保暖，我甚至有點冒汗。
於是，我從毛毯中鑽出來。
窗外的煙花正絢爛。
我忍不住走到窗邊，宋太太正依偎在蔣旭懷裡。
而蔣旭則頻頻用餘光打量著這扇窗戶。
突然，一片寂靜裡，門口傳來「吱呀」一聲。
我的心髒似乎停跳了一拍。
有人在擰動書房的門把手！
我下意識看向院中，宋太太還在那裡。
我的目光一一掃過人群……
一個、兩個、三個……
少了和宋太太關系最好的唐小姐！
她來做什麼？
我悄無聲息地撲向電腦。
傳輸進度 30%，還需要 7 分鍾。
門外傳來小聲的咒罵：
「該S的！居然還鎖門！」
我松了一口氣：至少她不敢破門而入，或者把宋太太喊來。
一分鍾過去了，門外的人放棄了。
腳步聲漸遠。
然而，一陣響亮的狗吠聲突然傳來。
我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那條中華田園犬正在院子裡，對著書房的窗戶狂叫。
宋太太的注意力立刻從煙花上移開了：
「有人在書房？」
電腦屏幕上顯示，傳輸還需要 5 分鍾。
宋太太從院子裡走到書房也需要大概 5 分鍾。
但那就沒有我撤離的時間了。
蔣旭試圖拖延時間：
「親愛的，馬上就是煙花的高潮部分了。」
「是我親自設計的，你不看完嗎？」
宋太太猶豫片刻，還是搖頭：
「我先去書房看一下。」
我急得催促電腦：
「快快快……」
宋太太已經走進了別墅。
她一邊上樓一邊喊我：
「曉婷，你在哪兒？」
我手忙腳亂地將毛毯放回原位。
又匆忙將反鎖的門擰開。
下一秒，腳步聲停在門口，大門被人推開。
「啪」一聲，燈亮了。
13
宋太太盯著我：
「曉婷？你在做什麼？」
我拎著一隻野貓，
無辜地與她對視：
「宋太太，我剛打掃完書房，不知哪來的野貓從窗戶溜進來了。」
我邀功一般將野貓拎到她面前：
「看，我抓住了。」
宋太太的眉頭擰成一團：
「髒S了！快丟出去！」
那野貓是我精心挑選的。
不止毛髒得打绺兒，甚至還長了跳蚤。
宋太太連退了幾步，生怕跳蚤跳到她身上。
所以你看，她的慈悲是有條件的。
乖巧的、幹淨的、溫順的，才配被人施舍慈悲。
低賤的、骯髒的、粗魯的，根本不被人正視。
其實，隻要宋太太此時去摸一下電腦。
她就會發現主機還在發燙。
但她隻是嫌棄地離開了房間。
我將野貓趕走。
院子裡，蔣旭投來一個詢問的眼神。
我笑著點了下頭，示意東西到手。
蔣旭松了一口氣，壓低聲音：
「半小時後，地庫見。」
我仿佛沒聽見一樣，越過他，走向宋太太：
「宋太太，房間已經打掃好了。」
「我現在去接艾瑞克。」
宋太太隨意點點頭：
「嗯，去吧。」
蔣旭不敢置信地看向我，用口型向我詢問：「你在做什麼？」
我也用口型回答：「我也有了你的把柄哦。」
他不該信任我的。
正如我從未信任過他。
他自以為可以用艾瑞克的S威脅我竊密，但其實，是我利用了他。
14
我大搖大擺地開著車，
從院子裡疾馳而過。
車窗打開，我囂張地衝宋太太喊：
「嘿，廚房裡，有驚喜！」
「還有，那顆眼球確實不是人的。」
「是你兒子艾瑞克的！」
我最後欣賞了宋太太滿是驚愕與驚恐的一張臉。
隨後大笑著駛出別墅區。
廚房的門鎖已經被我打開。
隔著遠遠的，我依稀還能聽到宋太太的尖叫。
一想到宋太太撅著腚擦洗廚房的模樣，我就忍不住想笑。
我單手握著方向盤，一隻手撥號：
「文件發過去了，打尾款。」
我是行業內有名的商業竊賊。
以不失手、效率高而聞名。
這次更是超常發揮，僅用了三天就拿到客戶需要的文件。
我一邊等待尾款，
一邊盤算著：
這筆錢到賬，我就可以金盆洗手了。
我打定主意，準備先去環球旅遊……
電話那頭傳來東哥的聲音：
「尾款打過去了。」
我眯起眼睛欣賞著屏幕上七位數的餘額，滿足地吐出一口氣：
「掛了。」
東哥連忙阻止我：
「等等，你怎麼辦到的？」
「就三天，簡直行業楷模。」
我笑了。
蔣旭自以為聰明絕頂，想要利用我的恐懼，讓我給他辦事。
但其實在我入職前，就對宋太太的關系網進行了深入調查。
我知道蔣旭想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但苦於沒有突破口。
於是，我入職第一天就注冊了社交平臺賬號。
並發帖炫耀自己找到了好工作。
我找專業人士幫忙，將帖子推給了蔣旭。
然後又制造了一場「意外」。
蔣旭看見的，是一個「不太聰明，但有把柄且可以利用」的保姆。
於是，這個蠢貨直接將密碼告訴了我，還幫我拖住宋太太，給了我盜取文件的時間。
但這些，我沒有告訴東哥。
東哥好氣又好笑：
「該不會又誤傷別人了吧？」
東哥是我的中間人，我們合作很久了。
他一直罵我不擇手段，竊密過程中總是誤傷無辜的人。
但同時，他又離不開我這個金字招牌。
「這次沒有誤傷人。」
隻不過一點小意外，傷了一條狗。
但我又沒有讓艾瑞克去扒拉那把手持電鋸。
我隻是餓了它一頓，又在電鋸手柄上塗了一點豬油罷了。
電話那頭,東哥還在勸我「小心報應」之類的話。
但我隻覺得他很偽善。
仿佛拿著高額中介費和抽成的人不是他一樣。
我不耐煩地掛斷電話。
車子途經一段山路。
山路旁邊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
我心頭一動，這是絕佳的拋屍點。
於是，我停下了車。
將艾瑞克從後備箱抱出,扔進了森林裡。
這裡野生動物不少，很快,艾瑞克就會被啃食得隻剩一副白骨。
我深一腳淺一腳地回到車上，快樂地舒了一口氣。
打開車窗,吹著晚風，我再次欣賞著賬戶裡讓人愉悅的數字。
「抱歉了，艾瑞克。
」
突然間，一股寒意竄上我的脊背。
那是一種毫無理由的直覺。
來不及細想,我猛地發動車子。
然而一腳油門下去，車子卻紋絲不動。
幾乎同一時間，我感覺車窗外有一團黑乎乎、熱騰騰的東西。
那東西越湊越近,幾乎貼在了我臉上。
腥臊的氣味傳來。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聽村裡的老人說過一件事。
「活得越久的黑瞎子，越喜歡吃人的眼球。」
「它們會將人捉住……」
隻聽一聲巨響，車門變形。
我尖叫著想要從另一邊逃離,卻被拖出了車外。
「它們往往會將獵物一屁股坐在身下……」
我聽見自己的骨骼在重壓之下，
發出斷裂聲。
「然後,它們會用滿是倒刺的舌頭，去舔你的眼球……」
「一下、兩下……直到你的眼球脫離眼眶。」
我慘叫出聲。
劇烈的疼痛蔓延至全身。
手機掉在了地上。
我的最後一個念頭是：
可惜了，賬戶裡還有七位數呢。
15
幾天後,送肉的小吳驅車行駛在路上，收音機裡傳來新聞播報：
「宋氏遺孀公司宣告破產……」
「其公司前任高管蔣旭涉嫌商業犯罪，已被逮捕……」
「唐氏集團受到波及,股價連續三天跌停……」
「郊外森林裡,
發現一具無名女屍,其身上有被野生動物啃食的痕跡。」
「在此呼籲廣大市民,避免夜間獨自前往森林。」
小吳的車停在宋太太的別墅外。
此時，宋太太正灰頭土臉地看著別人給別墅估價。
小吳抱著什麼東西走上前：
「宋太太……」
宋太太不耐煩地瞟了一眼,頓時尖叫出聲：
「啊啊啊啊啊！」
「什麼鬼東西！」
小吳懷裡的東西「嗚嗚」叫喚了一聲。
小吳趕緊把它摟緊了：
「是這樣的……」
小吳解釋說，前幾天他路過盤山路,發現一條狗奄奄⼀息地趴在路邊,連天靈蓋都沒有了,但還有細微的呼吸。
他越看越覺得像艾瑞克。
於是,他在周圍找了找,發現一個⿊⾊的塑料袋,⾥面還有⼀個天靈蓋和一隻眼球。
小吳將艾瑞克送到寵物醫院。
醫⽣嘖嘖稱奇：
「這條狗求生意志很強。」
他們給狗做了手術。
三次將狗從S亡線上拉了回來。
艾瑞克最終脫離了危險。
它的⼀隻眼球被安放回去。
雖然視力很弱,但可以感光。
宋太太還沒聽完,就嫌棄地擺手：
「拿⾛拿走。」
「跟個⼩怪物似的。」
「我可沒錢付它的醫療費。」
艾瑞克似乎聽懂了,難受地嗚咽著。
小吳撓撓頭，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給我養吧，行嗎？」
宋太太甚⾄懶得說話，
⼀擺手同意了。
小吳將狗抱回車上，⼩⼼翼翼地放在副駕駛，又給它系上安全帶。
他百思不得其解：
「宋太太以前可是把你當兒⼦養的。」
「怎麼突然就不愛了呢？」
他摸摸艾瑞克毛茸茸的大尾巴：
「那你以後就跟我混吧。」
「嗯，給你改個名字,從頭開始吧。」
小吳沒念過幾本書，抓耳撓腮了好一會兒,也沒想出⼀個洋⽓的名字。
恰好收⾳機傳來⼀句佛謁，給了他靈感：
「嗯，就叫念念吧。」
我觀南閻浮提眾生。
舉心動念無不是罪。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