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在逼他動手。
「小蘿，還剩下最後的五分鍾。」
「如果不能讓他親手S了你，就再也沒有機會了。」
我緊張得咬破了唇，慘白的一張臉上，唯有嘴上一片赤紅。
姜兆南怒不可遏。
失去了所有的分寸。
衝過來爭奪我手裡的發簪。
我瞅準時機，發簪對準我胸口的時候，猛地松了手。
失力的姜兆南終於如我所願，把發簪刺進了我的胸口。
那一刻，他愣住了。
眼睛裡寫滿了慌亂。
再也沒有力量足以支撐我的身體，我像是一攤爛泥一樣倒在了地上。
「兆南，她簡直是瘋了，我們躲遠一些。」
銀響兒上前扯拽姜兆南的胳膊。
卻被他一把甩開。
他的眼中不解、心痛、惱火、愧疚，百種情緒交織。
可最後蒙上的卻是一片柔情。
他趕忙將我橫抱在懷裡。
頓時淚水如注。
「花見蘿，你性子怎麼這麼衝？我知道這幾年裡，你吃了很多的苦，心裡委屈，可也不用傷害自己。」
我想不通。
怎麼剛剛恨不得將我生吞活剝的男人。
居然會換了態度。
他的身體都在微微地發顫。
「好了，你不用說話，留著力氣，我會讓最好的醫生為你醫治。」
那一刻我能感覺到，他似乎害怕失去我。
「不用了。」
我的聲音很輕，輕到好像風一吹，就能飄蕩無蹤。
當初的姜兆南，
在地盤上還沒有站穩腳跟。
6
山匪橫行，想要跟姜兆南拼個你S我活。
這枚簪子就是他戰前送給我的禮物。
「小蘿，這一戰兇險，如果我不在了，也算是給你留個念想。」
「到時候你換個地方，找一個本分踏實的男人，好好生活。」
我抿著嘴輕笑著搖頭。
然後在簪子上淬了毒。
「這是我南詔劇毒，無藥可解，若是你戰敗了，我便自盡，山匪蠻橫，我會為你守住清白。」
那些陳年的記憶，似乎也湧進了姜兆南的記憶。
當他猛地想起簪子上淬有劇毒的時候。
徹底慌了神，臉色霎時慘白。
「不，我來救你！」
「小蘿，你撐住，你別丟下我一個人！」
他失聲痛哭。
抱著我朝醫院的方向跑。
可他訓練有素的他慌亂得步子都亂了。
每跑兩步，就會跌在地上。
他用手肘支撐著地面，緊緊地抱著我，不讓我從他的懷裡跌落。
他的軍裝磨破了。
臉上被骯髒的泥土沾得到處都是。
可他並不在乎，那是我頭一次感受到姜兆南對我的關切。
但我已經不需要了。
「小蘿，恭喜你，成功了。」
這一刻，我無比輕松。
用盡最後的力氣留給姜兆南一句話。
「如果能重新來過，我希望從來沒有認識過你。」
我望著空中懸掛的一輪血月。
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個弧度。
那抹笑定格在我的臉上。
然後我徹底斷了氣。
「不！不要！」
姜兆南歇斯底裡地咆哮。
淚水拍打在我的臉上，跟我吐出的黑血融合在一起。
可我飄蕩在空中，感受不到。
「小蘿，我需要三天的時間為你重塑肉身，這三天裡，你隻能以靈魂的形態存在。」
【好。】
我不愛姜兆南了。
我也不在乎他了。
但我很好奇，姜兆南為何會這樣痛苦。
於是我的靈魂一直跟在姜兆南的身邊。
「兆南，你不要這樣，見蘿姐已經S了，我們把他帶回去好好安葬好不好？」
銀響兒不再像是之前那樣弱柳扶風，而是暗戳戳地露出得逞的奸笑。
裝作感同身受地掉了兩滴淚，安撫姜兆南。
可姜兆南根本沒有看他。
眼神空洞，如同行屍走肉一般，自顧自地往醫院的方向走去。
銀響兒見勸不動，隻能悻悻回房。
他抱著我來到醫院的時候，仿佛又恢復了力氣。
把我放在病床上。
然後掏出手槍，放了兩聲空槍。
「我要你們醫院裡所有的醫生都放下手裡的工作，來救她！」
「快救救她，快來人！」
向來威嚴的他，不在乎自己當下的儀態。
聲音沙啞地嘶吼。
在這醫院裡，最後一名外籍醫生看過我之後。
搖了搖頭。
不忍直視地用白布將我的頭蒙上。
「你究竟對她做了什麼？」
「她體內中了無數種劇毒，五髒六腑的器官也早就衰竭了，能撐到現在已經是個奇跡了。
」
外籍醫生出於人道主義的譴責。
成了壓垮姜兆南的最後一根稻草。
「見蘿！都怪我，都怪我不好！我不應該逼你為我煉蠱。」
7
他失魂落魄地跪在了我的病床邊。
瘋狂地抽打著自己的耳光。
以前，每一個他脆弱的時候，他需要我的時候。
我都會拿上一瓶好酒放在他面前。
即便我不勝酒力，仍舊會陪他痛飲。
我開導他，寬解他。
但這一次，我隻覺得他咎由自取，心中輕松暢快。
他同我在醫院裡，整整呆了一天。
他鮮少願意在我身上花費這麼長的時間。
不是戰事吃緊太忙，就是銀響兒脆弱，需要陪伴。
因為蟲毒早在我沒S的時候就已經使我的器官發生潰爛。
所以S後，我腐爛的速度比尋常屍體要快得多。
中途有醫生進來勸他盡快將我入土。
卻都被姜兆南用槍嚇退。
他不再嫌棄我身上刺鼻上頭的味道，不在乎我潰爛不堪的皮膚。
抓著我的手，蹲坐在病床邊上。
時而痛哭，時而瘋魔，時而安靜。
他訴說著我們從相識到相戀的過程。
又懊惱自己把這份珍貴的愛意當作尋常，肆意踐踏。
當愛不復存在……
誓言也早就不再動聽。
作為魂體，我不需要睡覺，隻能厭煩地聽著他的喃喃自語。
兩日過去，我的屍體很快就腐爛到隻剩下一具骨架。
黑紅色將我骸骨的每一塊都浸潤。
他才終於接受了，
我已經S亡的這個事實。
抱著這具骸骨，不顧街上人的目光。
重新帶我回了家。
門口，銀響兒焦急踱步，守候著兩日未歸的姜兆南。
見到他之後，忙迎了上去，卻又在看到我骸骨之後嫌棄地用手帕堵住了鼻子，滿臉的鄙夷和嫌棄。
姜兆南冷著臉，叫人拿了一床蠶絲被出來，把我的骸骨裹起來，小心翼翼地安置在一旁。
然後猛地抽了銀響兒一個耳光。
像是如夢初醒一般，惡狠狠地瞪著銀響兒。
「是你，都怪你，如果當初你不去偷那塊靈石，我也不會逼著見蘿為你煉蠱。」
「怪我糊塗，我總以為她的付出是理所應當，總是輕視她的感受。」
「見蘿願意以S明志，就足以證明她說的話是真的，我應該相信她。」
我冷笑，
卻發不出聲音。
銀響兒恃寵而驕，捂著被抽紅的臉。
惡狠狠地將目光放在了我的骸骨上。
「花見蘿，都怪你，S了也不消停！」
「我跟兆南青梅竹馬，憑什麼你一出現就要搶走我的男人？我要把你挫骨揚灰！」
她想要拿我的骸骨撒氣。
姜兆南卻一腳狠狠將她踹翻。
嘖嘖，我忍不住鼓掌，真是一出好戲啊。
「你終於露出真面目了？都是你害S的見蘿。」
「誰允許你穿見蘿的衣服？這是屬於她的！不管是衣服還是我，你都搶不走！」
說著，姜兆南開始撕扯銀響兒身上的旗袍。
「都是你勾引我，是你在我面前挑撥，不然我們之間，絕對不會是現在這樣的結局！」
「你這個賤人，
就應該讓所有人都欣賞你這副浪蕩的模樣和惡毒的心腸。」
姜兆南將她的衣服撕扯到隻剩肚兜。
衣不蔽體的銀響兒被圍觀的百姓看了個精光。
8
臉上再也不復當初的得意。
同樣一件旗袍。
沒能穿在我的身上。
現在也沒有穿在銀響兒的身上。
銀響兒被掃地出門。
就此淪落街頭。姜兆南這才抱著我的骸骨，放在曾親密無間一起酣睡的床上。
他躺在骸骨的旁邊。
「見蘿，我為你報仇了。」
他終於睡了個好覺。
而我則覺得可笑。
時至今日，他還沒有明白，害S我的是他的朝三暮四，是他的心猿意馬，是他的風流成性。
他為我一擲千金，
風光大葬的時候。
我的魂體被肉身召喚。
一片白光乍現，我回到了出生的那個村子，那個已經破敗的瓦房。
靈石攥在我的手裡。
我倒吸一口氣，不可思議地打量著自己。
隨意地擦拭掉鏡子上的灰塵。
那張消瘦枯槁的臉，已恢復當初瓷白的膚色，透著紅潤。
渾濁的眼睛也深邃而清澈。
我轉了一圈。
儼然回到了跟姜兆南初相識那一年的模樣。
淚水盈眶，但這一次，沒有不甘和委屈。
有的隻是對未來的希冀和渴望。
我駐足凝望了許久。
才猛地想起手中的靈石。
攤開手心，才發現，那塊靈石已經碎成一半。
我喚它，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隻在眼前映出幾行字。
「小蘿，我以半塊石身為你重塑，隻盼你能如磐石一般，在往後的日子裡堅韌不屈，有面對一切的勇氣。你不需要為我難過，我隻需要沉睡三十載便可恢復靈力。」
「守護南詔後人千餘年，我所做的這些都是責任，希望你也不要忘記自己的責任。」
「國家興亡，萬望你能夠帶領族人守護領地，寸土不讓。」
喉嚨一陣酸楚，眼淚奪眶而出。
我小心翼翼地將不再閃亮的靈石收好。
隻待十五年後與其再次相見。
侵我國土者虎視眈眈。
因為跟姜兆南在軍中生活了那麼多年。
回來後，我開始操練族人，有模有樣地當起了領袖。
一晃過去三年。
時不時會傳來姜兆南的消息。
聽說在我S後，他渾渾噩噩，一蹶不振。
所效忠的統帥忘記本心，想要一家獨大，再續霸主專權。
我從未想過我跟姜兆南會再次見面。
當聽到姜兆南接到命令，要求佔領我族人所處的這片領土時。
我知道我們不得不兵戎相見了。
不過我沒有唏噓，隻有對勝利必勝的決心。
當偵察兵為姜兆南帶來敵方領導者信息的時候。
姜兆南愣住了。
隨後是崩潰地抱頭痛哭，繼而是失而復得的狂笑。
他遞來了書信，可我一封也沒有拆開。
再次見面，是在一河之隔的戰場上。
他身後數萬官兵。
可對方隻是搖旗，並未開火。
戰前他向我方喊話。
以希望和解為由，
獲取了短暫的和平談話。
他激動得臉上的肌肉不住地抽動。
伸手想要撫摸我的眉眼，卻被我冷漠地躲開。
「見蘿，沒想到你還有這樣英姿颯爽的一面。」
我風輕雲淡。
「是沒想到我還活著吧？」
隻一句話而已，就讓姜兆南的臉色如紙一樣慘白。
9
「見蘿，你知道的，我不是有意害S你的。」
我不以為然地抬了抬眼皮。
「哀莫大於心S。」
姜兆南眼中的欣喜被落寞所取代。
他嘴唇嗫嚅,一臉茫然。
兩年未見,他局促得不知道如何跟我相處。
「見蘿,再給我一次機會好嗎？這一次我一定會好好守護你的。」
「銀響兒已經被我趕走了,
聽說她現在靠賣身為生。」
許是察覺到了我眉眼中的厭煩,他又馬上改口。
「當然她是S是活與我無關,我的心裡隻有你一個人。」
這一次,他終於鼓起勇氣攥住了我的手。
卻被我狠狠地甩開。
「姜兆南，我早就不愛你了，我們也回不去了。」
「辜負真心的人憑什麼奢望還能重新獲得我的愛？」
「如果你是來找我談這些的話,那我勸你還是早點S心，不如領命盡快開戰得好。」
我之所以能耐著性子留在這裡，就是因為姜兆南知道，我一直渴望和平，不希望有無辜的傷亡。
終究是一起生活了那麼多年的男人。
這一點上，姜兆南確實拿捏住了我。
「開戰一定會血流成河,這難道是你希望見到的嗎？
」
我靜靜地看著他,搖了搖頭。
「但是你也別妄想以和平作為威脅讓我就範。」
怎麼能不恨呢？
所託非人是我自找的,我可以不恨。
可靈石碎了自己半個身子,這一切都是因為他姜兆南。
姜兆南痛苦地掩面。
然後無力地質問我。
「見蘿，難道那麼多年的過往你一點也不在乎了嗎？你的心是石頭做的嗎？」
我止不住地發笑。
不隻我的心,我的身體，我的骨骼,全都是石頭做的。
見我不語，他呆呆地望了我很久。
半晌說了一句。
「我知道了。」
便回到了自己的領地。
戰事打響的時候，姜兆南的身後無一人。
他孤身來到河對岸距離我不遠的位置。
拿著喇叭衝我喊話。
「花見蘿,你是我這輩子唯一愛過的⼥⼈。」
「我⾃己虧欠你太多,今天就把身後的軍隊，還有我這條命一並送給你,當作贖罪。」
「我姜兆南不再求你愛我，隻求你能原諒我好嗎？」
「下輩⼦,換我來照顧你！呵護你！這輩子我們就此別過吧！」
說完,姜兆南用軍刀抹了自己的脖⼦。
他以⼀⼈之軀，化解了這場戰事。
我⼼頭⼀緊,⼼中不⾃覺地回應。
「姜兆南，我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我了。」
「如果真的有下輩子，希望我們不再遇⻅。」
那天,明明陽光正好,卻突然下起了暴雪。
很快便將姜兆南⾝旁蜿蜒的鮮血覆蓋。
我同族人一起為他收了⼫。
不管怎樣,他此舉這般民族大義，也應該有個善終。
我為他舉辦了一場體⾯的葬禮。
不及當年他給我的那場奢華。
可也算是兩清了。
愛意消散。
那場雪下了很久，就如我初見他那天一樣。
當天空放晴之後，一切都明亮了起來。
我說的是眼下，卻⼜不隻是眼下。
後來聽他手底下的人說,在得知我還活著的時候，他就已經做了兩手準備。
若是能重歸於好,那麼將會跟我⼀起攜⼿革命。
若是不能,也提前訓話給那些親兵，讓他們⽇後服從於我。
⽽不管是哪⼀種,他都不會讓我為難，因為她知道我最厭惡的就是S戮。
他說他很慶幸，有生之年還能最後為我做一些事！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