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似乎是想掩飾剛才的衝動,顧野輕咳了兩聲。
「我答應過你媽,要好好看著你!」
「你好不容易考上大學,不應該把時間浪費在戀愛這種回報率低的事情上。」
「......行啊!」
我瞪著他,氣得渾身發抖,大聲喊道:
「顧野,你厲害!」
「有種你也別談戀愛啊!不然我逮到一個毀一個!」
滬市的冬天陰冷潮湿。
夜晚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過臉頰,把我凍得嘴唇發紫,隻能看到口中呼出的白氣嫋嫋升起。
顧野摘下脖子上的圍巾套在我頭上,眼神深邃而復雜。
突然他皺起眉頭,緩緩低下頭來,距離近得能感受到他的炙熱呼吸。
我完全怔在原地,
心裡有什麼東西緩緩落下,大腦一片空白。
隻感覺到唇瓣傳來冰涼湿潤的觸感,那是他突如其來的吻。
許久後,他站直身子,動作帶著一絲遲疑。
「蘇糖,我......」
隻是他話還沒說完就被我的驚訝打斷。
「顧野,你被下降頭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向他,眼睛瞪得老大,心中湧起一陣混亂和震驚。
「兔子都不吃窩邊草!」
他鼻尖凍得發紅,呼吸急促,聲音裡全是暗啞,仿佛在壓抑著某種情緒,擠了半天隻蹦出三個字。
「你好吵!」
「你傻逼!」
我回敬這三個字,捂著狂躁不安的心落荒而逃。
宿舍熄燈。
躺在床上的我翻來覆去。
快睡著時,
忽然覺得身上傳來一陣異常的熱浪,像是被無形的火爐包裹,讓我瞬間驚醒。
眼前的被子裡鼓鼓囊囊地蠕動著,仿佛藏著什麼活物。
我顫抖著手指,慢慢掀開被子一角,借著窗外微弱的光線,赫然發現是一個蜷縮著的男人身影。
他抬起頭,那張熟悉的臉龐在陰影中清晰起來。
是顧野。
隻不過他的眼神帶著一絲戲謔。
「我擦。嚇S我了!」
我脫口而出,聲音因恐懼而顫抖。
「你怎麼在這?這是女生宿舍……門鎖得SS的,你怎麼進來的?」
我壓低聲音質問,手心全是冷汗。
「噓!」
他卻無視我的慌亂,向上爬了點,動作輕巧如貓,直到嘴巴湊到我耳邊,吞吐著溫熱的氣息。
「蘇糖!」
他喚著我的名字,語氣裡透著警告。
「你好吵!」
顧野的聲音低沉而慵懶,仿佛這樣闖入是再自然不過的事。
隨著最後一個字的尾音,密密麻麻的吻也隨之落下。
8
再醒來,面前是三張泛著青色的大臉。
「我艹!」
我嚇得一屁股坐起來。
「蘇糖,你是不是有什麼情況?」
「你這哼哼唧唧一晚上了。」
「夢到誰了?這麼膩歪?」
室友們眼神中帶著審視的埋怨。
我紅著臉,把頭埋在被子裡。
原來隻是一場春夢。
我一定是瘋了,我怎麼會夢到顧野呢?
還在夢裡和他做了那麼多壞事。
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五十坐地能吸土。
可我才二十……難道這就是飢渴嗎?
自那次莫名其妙的親吻後,我就沒有再見過顧野。
一連幾天,我實在沒忍住,發信息給他。
我:「?」
顧:「??」
我:「沒什麼想對我說的?」
顧:「n ss!w!」
我:「......」
學霸不愧是學霸,嘰裡咕嚕發的什麼東西,我一個字都沒看懂。
晃晃悠悠又是一周。
我和班長老大哥參加了顧野他們學校的公開課,卻在食堂碰到他和一個姑娘坐在一起吃飯,兩人有說有笑。
心裡的酸澀和委屈忽然就溢了出來。
「顧野!」
他轉頭看向我的時候,
眼睛裡是晦暗不明的情緒。
這是嫌我打擾了?
我心底深處的那個黑洞被無限放大。
於是拖著一臉莫名其妙的班長走到顧野身邊。
「好巧啊!你也在這裡吃飯。」
「我和我男朋友聽說你們食堂飯菜不錯,也來看看。」
話音剛落,三個人齊刷刷看向我。
顧野突然肩膀猛烈地抖動著,胸腔裡發出「咳咳咳」的聲音。
「你病了?」我沒忍住開口。
他卻拿著飯盒站起身,瞥了班長一眼,然後冷冷回我:
「不用你管!」
「不管就不管,搞得誰稀罕你一樣!」
顧野離開的背影怔了一下。
和他坐在一起吃飯的女孩也跟著站起了身,一臉和顏悅色:
「那個……同學你好!
我是顧野他們班的班主任。」
「......」
「老師好。」
我好像現在說什麼都找補不回來了。
臨了,回學校。
班長老大哥叫住了我,一本正經:「蘇糖,我有話對你說!」
「咋了?」
我還沉浸在剛才顧野那一臉失望的神色裡。
「我不知道你對我有好感,如果有什麼我做的讓你誤會的地方,我和你道歉!」
我一臉懵圈:「道什麼歉?」
「我在老家是有青梅竹馬的,我們感情很好,我非她不娶。」
班長老大哥一臉勸我回頭是岸的表情:
「雖然這個世界上像我這麼優秀的人太少,但是你也沒必要在我一棵樹上吊S。偶爾降低一下自己的標準,你會發現外面的世界更精彩!」
「我……」我剛想解釋。
「你什麼都不用再說了,我和我家小青梅的感情是山無稜,天地合,才敢與君絕。」
「你……」我還想繼續解釋。
「我不會喜歡你的!你放棄吧!」
「蘇糖,祝你幸福!」
「......」
今日的冬風格外凌亂。
9
寒假過年,很少下雪的蘇城竟然飄起了小雪花。
吃過年夜飯,顧野拎著一袋子的煙花進了門,臉上帶著一絲久違的笑意:
「放不放煙花?」
他的聲音在清冷的客廳裡顯得格外清晰。
自那次在食堂尷尬地遇見後,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說過話了。
「放!」
送上門來的,豈有不要的道理。
他推著那輛老舊的自行車,
示意我坐上去,一路顛簸著將我帶到了一片視野開闊的荒地。
這裡是即將開發的新商業區。
隨著打火機光影的一次又一次熄滅,夜空中綻放了美麗的煙花。
五彩斑斓的光芒照亮了我們的臉龐,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火藥味,每一朵煙花都像是在訴說無聲的心事。
趁著噼裡啪啦的爆炸聲,我和顧野幾乎是同時開口。
「顧野。」
「蘇糖。」
他撓撓頭,一臉紳士:「算了,你先說。」
「顧野。」
「我們做一輩子的好朋友吧!」
我小心翼翼地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煙花的爆炸聲掩蓋。
我不想失去他。
做戀人會爭吵,會分手,會老S不相往來,那種結局光想想就讓我心痛如絞。
可是朋友不會,
朋友可以永遠並肩而行,分享喜怒哀樂,不會讓感情在瑣碎中消磨。
顧野點燃煙花棒的手微微頓了一下。
火光映照下,他的眼神閃爍不定,似乎在思考著什麼,但最終隻是輕輕點頭。
「好!」
他的聲音低沉而堅定,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嘆息。
回去的路上,我像兒時一樣,坐在自行車後座,靠在他寬闊而溫暖的背上。
臉頰貼在他發冰的羽絨服上,卻還是能聽到他蓬勃有力的心跳聲,那節奏仿佛在提醒我,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
這份純粹的友誼像是已經摻進了某種復雜的情感,讓回程的路途變得沉默而漫長。
10
下班回到小公寓裡。
顧野已經離開,可是家裡卻好像多了一點有關他若有似無的影子。
那張滿是一夜混亂證據的床單,
已經被他洗好晾在了陽臺。
空蕩蕩的冰箱裡被塞滿了食物。
桌子上還有一支塗外傷的藥膏。
我忽然覺得,被人照顧的滋味好像挺不錯的。
說到滋味,顧野他確實不錯。
自那夜後。
他對我還像從前一樣,發來慰問信息,公式化的那種。
很好。
成年人的生活就是這麼簡單。
誰都沒必要捅破那層窗戶紙。
隻是沒想到的是,我會懷孕。
11
在整理辦公抽屜時,我看到了兩個月前買的衛生巾,才驚覺,我已經很久沒有用過了。
我以為安全期應該沒事,終究是大意了。
回到家中,惴惴不安地試到第三根驗孕棒,看到雙線。
才明白,
我是真的懷孕了。
我沒有應對這種突發狀況的經驗,腦中一片混亂。
手指在手機屏幕上顫抖,躊躇了片刻,最終還是鼓起勇氣給顧野發去了那條簡短的信息。
「我有了。」
他幾乎秒回:「有什麼?」
「孩子。」
「你的。」
這個消息發出後,手機屏幕瞬間沉寂,如同投入了無底深淵。
我反復刷新聊天界面,卻隻看到自己的消息孤零零地懸掛著,對方再也沒有任何回應。
可就在二十分鍾後,正當我蜷縮在沙發裡胡思亂想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切的、近乎粗暴的敲門聲。
「蘇糖,是我,開門!」
我慌亂地起身打開門,是顧野。
他顯然是狂奔過來的。
胸膛還在劇烈起伏著,
額頭上也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整個人虛脫般靠在冰冷的門框上,大口喘著粗氣,連話都說不出來。
入戶玄關的暖黃色燈光柔和地灑落在他頭頂,形成一圈朦朧的光暈。
我整個人瞬間被籠罩在他的影子裡,仿佛置身於一個不真實的夢境。
顧野的目光直直地鎖定我,眼神裡透出一種我從未見過的堅定和決心,沒有絲毫的猶豫或閃躲。
他的聲音低沉而有力,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強勢。
「蘇糖。」
「和我結婚,我會對你負責的。」
12
我帶著顧野回家說要結婚的時候,我媽近乎癲狂地拍著我胳膊。
「你走狗屎運啊!那麼多漂亮的女孩子,小顧怎麼看上你的?」
「小顧你別誤會,阿姨不是說你是狗屎!
」
我媽語無倫次地解釋。
顧野笑了笑,拿出一張銀行卡,遞給我媽。
「媽,蘇城結婚的規矩我都懂!這張卡裡是彩禮。」
「我和蘇糖結婚的婚宴、蜜月、新房,全部開銷由我這裡承擔。你和蘇糖到時候隻要漂漂亮亮地參加就好。」
哼。
顧野從小就是這樣,萬事周到,深討中老年婦女們的喜歡。
我在廚房洗碗的時候,媽媽忽然擠進來。
「蘇糖,幾個月了?」
「什麼幾個月?」
我揣著明白裝糊塗。
「以前我做糖醋排骨,你恨不得連盤子都能吃下去,今天一塊都沒有動。」
「你和我當初懷你的時候一樣,一點肉腥味都不能聞。」
我愣在原地,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媽媽把顧野給的銀行卡又塞回到我的褲子口袋裡。
「錢別亂花,自己存著。」
「媽。」
我爸去世得早,我媽含辛茹苦一個人把我拉扯大,這些年很不容易。
「好了,這些碗別洗了,洗也洗不幹淨。」
眼眶突然有些發酸。
中式父母的愛好像就是這樣,面上波瀾不驚,實則波濤洶湧。
13
夜晚秋雨綿綿,細雨如絲,無聲地灑落在昏黃的路燈下,將整個城市籠罩在一片朦朧的湿意中。
顧野開車送我回到公寓樓下,車緩緩停在路邊。
「要上去喝杯茶嗎?」
我鼓起勇氣,目光直直盯著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
顧野側過臉,嘴角掛著若有似無的笑意:
「不了,
晚上還有一些工作要處理。」
「哦。」
我應了一聲,連我自己都沒有察覺,語氣裡竟然帶著一股濃濃的失落,心口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就在我低下頭準備解安全帶的時候,一雙大手先我一步伸了過來。
顧野整個人靠了過來,他貼著我,近到我能看清他的睫毛在陰影下輕輕顫動,鼻息溫熱地拂過我的臉頰。
車窗外淅瀝的雨滴輕輕打在車窗玻璃上,冷熱交加,使得玻璃上起了一層淡淡的霧氣,模糊了外界的燈火,卻清晰了車內我們的倒影。
熱浪在狹小的空間裡蔓延,我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跳的鼓點。
本能地,我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