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剛把人領進門，下一秒掛在牆上的照片忽然掉了。
S去的丈夫在房間鬧出很大動靜：
「我隻是S了而已，又不是離婚。
「別想著找小三兒替代我！」
我呆愣在原地。
男鬼丈夫繼續發瘋：「退一萬步來說，你就不能來找我嗎？！」
話音剛落。
我一聲不吭地找出繩子。
1
丈夫S了一年。
我跟公婆說了很多遍：「他沒有離開，一直都在。」
他們以為我瘋了。
公公說：「隻要你別胡思亂想胡來，就算是去找新的伴侶，我們也認了。」
他們帶我足足去了一年的醫院。
終於，我沒轍了。
決定開始新的生活。
隻不過對象是比我小七歲的弟弟。
將人領回來見家長的那天，婆婆和公公的表情都欲言又止。
他們把人拽到一邊，小聲地問：「是她逼迫你的嗎？」
穿著校服的少年有些局促地站在跟前，他搖搖頭。
「不是。
「姐姐說我欠她一個丈夫。
「要賠的。」
婆婆和公公被嚇得大驚失色。
我剛說完一句：「我要跟他結婚。」
公婆臉色都變了。
他們試圖勸我冷靜：
「你跟他年齡差了七歲，他還在讀書！
「就算要走出一段感情，但也不是這麼個走法。
「何況阿裴他……」
2
剩下的話婆婆忽然噤聲，
沒再說出來。
生怕刺激到我。
她輕嘆了一口氣，隻輕輕說道：「那是意外，確實怪不到人家身上。
「聽媽媽的，別嚯嚯人家。」
公公不語，看到了婆婆使的眼色。
顧聲抿抿唇，下了好大的決心衝我說道：
「姐姐，你等等我。
「你說的結婚我答應了。
「不過我還沒到法定年齡，能不能先談戀……」
公公手疾眼快，一把將人捂住了嘴。
我沒有攔，隻看著少年被拽走的身影，扭頭跟婆婆說：
「我找了很多人。
「隻有被溫裴救下的他，眉眼最像溫裴了。」
婆婆紅著眼眶抱住我。
從她身上，我感覺到一陣悲傷。
我拍了拍她的肩頭，
安慰道：「別難過。」
「到飯點了，先吃飯吧。」
她擦了擦眼淚，回神。
我從廚房端出三菜一湯。
她有些驚訝：「你什麼時候做的？」
我抿抿唇，再一次說：「溫裴沒離開，這真是他做的。」
話音剛落。
婆婆看著我，眼眶又紅了。
「怎麼就這麼S心眼呢？」
「人都走了多久了，還點外賣倒出來假裝人還在。」
她說著，過來打開冰箱。
以為我將剩下的外賣放裡面了。
「等等！」
我來不及制止。
婆婆已經看到了裡面的東西。
她一臉震驚，顫著聲問：「這是什麼？」
我閉了閉眼。
「……香灰。
」
3
我解釋說這是祈福用的，婆婆不信。
「跟媽說，你是不是在學什麼復活亡人的邪門歪術？！」
她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知道中元節就要到了，可人S不能復生。
「如果你覺得做這些事情自己心裡會舒服的話，那就做吧。」
婆婆連飯都沒吃，就回去了。
我一個人沉默地吃完飯後，沒收拾碗筷，徑直回了房間。
桌面上，照片裡的人對著鏡頭眉眼彎彎。
我盯著看了很久，眼睛有點酸。
「我不應該吃蛋糕的。
「其實，我隻是想說……
「我很想你。」
耳邊隱約一聲輕嘆，好像有人彎腰輕輕吻了吻我的臉頰。
……
那天的太陽很明媚。
風景也很好。
我忽然有點想念出差的他，於是就給他發信息：【想吃芒果小蛋糕。】
那邊回復：【我知道了。】
我沒想到。
本來應該在 M 國出差的溫裴會忽然給我打電話：「現在可以下樓了。」
「想見你。」
驚喜來得猝不及防。
我有些驚訝：「你回來了？」
他那邊嗯了聲，輕笑：「不過還在路上，等紅綠燈。」
「給你帶了小蛋糕，芒果味。
「很幸運，今天店裡最後一個被我買到了。」
我忍不住笑。
確實幸運。
可我在樓下咖啡店等了十五分鍾。
等來一個急切交代地址周圍聲音混亂夾雜著救護車鳴笛的電話。
「你好，
這裡是 X 市第一人民醫院。」
「請你過來一趟。」
……
4
車禍調查結果出來了。
未滿十二周歲的少年因想跟班上同學炫耀自己跟在他爸身邊學會了開車。
上路後因操作不當導致發生事故。
其中，一輛正常行駛的小車被撞飛翻滾。
一家三口被壓，路人報警，上去試圖抬車。
溫裴就是其中一員。
我看著監控中，小車發生爆炸，他下意識將懷裡穿著校服的學生護住。
左胸被飛濺過來的碎片插入，染紅了衣服。
一家三口得救了。
那個被護住的學生，是顧聲。
蓋著白布的人被推出來。
醫生很遺憾地通知我：「碎片貫穿心室膜……我們，
盡力了。」
我的溫裴永遠停留在了二十六歲。
我顫抖著手，掀開白布。
映入眼簾的是他毫無生氣且灰白的臉。
「溫裴，我們回家。」
他沒有回答。
再後來。
我懷裡的一個小小盒子，裝滿了他。
5
肇事者的家人心虛地送來十萬塊錢，還將小孩也帶了過來。
他們在我面前打罵小孩。
一通酣暢淋漓的表演，小孩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最後把錢推過來，小心翼翼地問：
「能不能私了？
「或者，賠償少一點也行。
「發生這樣的事情我們也很心痛，誰都沒有想到會發生爆炸，這就是個意外。」
一條活生生的人命，
被他們說得輕飄飄。
責任撇得幹幹淨淨。
公公氣得從廚房拿出菜刀：「帶著你們的錢，給我滾——」
婆婆攔著公公，沒讓他做出不理智的舉動。
相比兩位情緒激動的老人，他們將目光投向看起來相對冷靜的我。
「道歉我們是真心實意的，盡管你們不接受。」
「這錢就拿著，也算我們的一點心意。」
爆炸是意外。
可如果沒有這個小孩偷偷開車出來，本來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我沒看跟我說話的男人。
而是將目光轉向那個躲在小老太身後滿臉委屈的孩子，輕聲道：
「聽警察說，你今年不滿十二周歲。
「我會等你到十八歲。」
來人的臉色全變了。
6
溫裴去世後的第一天。
我睡不著，幾乎是睜眼到天亮。
空氣中好像有股香甜的味道，可那個給我帶芒果小蛋糕的人，已經不在了。
我沉浸在失去愛人的悲傷中，扭頭閉眼流淚。
可下一秒。
我被一股外力強制掰開眼睛。
然後，看到了床頭旁邊放著的小蛋糕。
旁邊還有一張便利貼——
【起來，吃早餐，然後補覺。】
心咯噔一下。
我以為是自己熬穿熬出的幻覺。
指尖輕點奶油，我抿了下。
「竟然是真的……」
好像有什麼認知被打破了。
我卻猛然想起今早上耳邊聽到的廚房動靜。
連忙起身。
「不是幻覺。」
我嚼著熟悉味道的早餐，呆呆地說出這句話。
而手機中的監控視頻顯示，六點二十分到六點五十分這期間，是花屏的。
倒像是……受到了某些不知名的幹擾。
鬼使神差地，我抬頭看著空氣說：「溫裴？」
沒有任何回答。
我試探：「……你S了，我打算睡醒刷你的卡去點男模。」
話音剛落。
廚房傳來不鏽鋼盆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我笑出了聲，漸漸紅了眼眶。
「蠻好的。
「至少知道不鏽鋼盆聲大耐摔，撿起來洗幹淨還能用。」
7
我將這件事告訴了公婆。
起先，他們還不信。
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堅持。
後來，他們信了。
於是，將我帶去了醫院。
回來後。
家裡便利貼出現的內容除了之前的留言之外，還多了一句解釋安慰。
【隻能在你身邊出現。】
【我一直都在。】
我看著空氣發呆。
「可我想見你。
「我一定會見到你的。」
……
溫裴上一次的留言仿佛用光了所有。
他不再有所回應。
我們之間不能正常交流。
於是，我就變成了那個時常單方面輸出的人。
「今天我買了廟裡推薦的香。」
「點上的話，
你應該能吃到吧。」
「另外我還買了橙色多頭玫瑰，很漂亮是不是？」
「如果你能回答，應該會贊同我。」
我自言自語。
沒想到，一扭頭對上來看我的公公和婆婆。
兩個人的表情，如出一轍的驚恐。
他們以為我瘋了。
「爸，媽。不是你們看到的那樣。」
我將手上的花放好，站定，深吸一口氣試圖糊弄過去：
「……我隻是在熱愛生活。」
我尋了個借口解釋。
但他們不信。
於是，我被連哄帶騙，又去了一趟醫院。
8
外面又響起小心翼翼收拾碗筷的聲音。
我捏了捏眉心，對著空氣自言自語。
「我要結婚了。
「跟你救下的那個少年。
「他比你年輕，朝氣蓬勃還有生氣。
「你應該很開心吧……在我身邊整整一年了，處處都是你，哪哪都不見你。」
碗筷的聲音停了。
「溫裴，折騰了一年，我真的累了。
「或許，我早該聽爸的。
「走出一段感情，就是開展一段新的戀情。」
話音剛落，廚房傳來一聲清脆的摔碗聲。
牆上掛著的黑白青年照片忽然掉了下來。
我沒去撿，頹唐地躺在床上，閉上眼。
自顧自地說著話：「跟周圍人說你還在的這一年裡，所有人都覺得我瘋了。」
「以前我不覺得。」
「現在不一樣了。」
「媽說的對，
人不能畫地為牢。」
「這個房子我會低價賣……」
話還沒說完。
我感受到一股外力將我的眼皮掀開。
又一次。
就不能換個方式？
眼前隱隱約約好像有個人影。
耳畔傳來咬牙切齒的一句：「你想都別想！」
……
9
短暫沉默後。
我猛地起身往外面跑，咒罵：「……我靠，好像真的見鬼了！」
S去一年從沒回應過的丈夫突然出聲。
我連滾帶爬。
溫裴被我下意識跑開的反應氣得半S。
他在房間鬧出很大動靜。
「林聽。
」
「我隻是S了而已，又不是離婚。」
「別想著找三兒替代我！」
我呆愣在原地。
原本打算跑出去的腳步硬生生在門口停住，轉身。
「溫、溫裴？」
男鬼丈夫在發瘋：「這一年，捫心自問，我沒有對不起你。」
「怕你沒人照顧，S了還記得飄回來給你做飯炒菜鋪床拖地。」
「因為知道自己觸碰不到你，隻能拼命在地府打工，用換取入夢的機會來保證能正常交公糧。」
「平時在收拾的時候，也會特意弄出點動靜示意我還在。」
溫裴的唇顫了顫。
他蒼白著小臉看我，「一年……我弄出的動靜響了整整一年。」
「可你剛才跑的動作沒有半點猶豫！
」
「你還打算跟別人結婚，內涵我比不得人家年輕。」
溫裴氣得口不擇言：「退一萬步來說，你就不能來找我嗎？！」
話音剛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