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被驅逐出境那天,江容遇跪在宗祠裡,寧願吃鞭子,哪怕整個後背皮開肉綻血淋淋的,也要留下溫檸。
雖說最終沒有護住。
但是,任何被豪門圈驅逐的人從來沒有好的下場,然而溫檸卻被養得極好。
連頭發絲都金尊玉貴。
如今的江容遇終於大權盡握。
不僅能給溫檸所有想要的。
更能給她顯赫無雙的身份。
我如他的意,主動騰位子。
他倒又不太高興了。
我還想再說點什麼。
電話裡卻傳來冷冰冰的聲音。
「確定嗎許朝暮?」
「別玩脫了,江家的門,一旦跨出去,你絕對回不來。」
「你應該清楚,
我對你沒耐心。」
我卻隻是平靜問:「你什麼時候有時間?我們盡快把離婚證辦了。」
「好樣的許朝暮。」
「你別哭就行。」
電話被掛斷。
江家那頭。
江容遇雙目赤紅,一副要吃人的樣子。
佣人瑟瑟發抖。
不過片刻之後,江容遇又不屑冷笑了一聲。
心底的火氣,瞬間熄滅散盡。
要「斷」是嗎?
那就斷幹淨,斷徹底。
有關江家的一切人脈、資源,有本事通通都莫挨莫碰。
他等著許朝暮跪在他腳邊哭著懺悔……
10
江容遇不喜歡我。
結婚三年,看我時,更是輕蔑得眼皮兒都不抬。
那份離婚文件,對於高高在上的他而言,無異「奇恥大辱」。
他必然是要報復的。
不過三天的時間。
江容遇不止調走治療我媽媽的所有醫生,還停了江氏壟斷的進口藥。
我帶著媽媽從江家近郊別墅區搬走那天。
被許家的叔叔伯伯堵在院子裡。
我和媽媽少得可憐的行李,被他們暴怒砸向院子。
四處散落。
滿目狼藉。
大伯猙獰著臉孔,指著我的鼻子,憤懑咬牙道:
「許朝暮,我最後問你一次,到底要不要即刻去認錯?」
寒風呼嘯的深冬。
裹挾著細碎的雨。
天與地,白霧茫茫,隻餘寒徹凍骨。
可是仍然澆不滅大伯的滔天怒火。
他雙目赤紅,儼然要吞人的模樣。
我卻倔強站在院子裡。
鼻血,毫無徵兆淌了下來。
大伯母立刻拿了紙巾幫我按住,她衝著大伯埋怨道:
「二弟當初還在的時候,對我們不薄,你下手也不知道輕點兒。」
大伯卻憤怒道:「不打痛,她記不住教訓。」
「江家如今是什麼地位?」
「整個京圈,能有幾個家族比得上?」
「她居然背著我們把『財神爺』拱手送人。」
大伯母卻說:「弟妹一直都神志不清,沒有人教導暮暮為人處世,她不懂得權衡,你應該好好同她分析形勢,哪能上來就動手啊。」
小叔叔立時憤懑道:「江家把所有跟許家的項目,一夜之間全部抽得幹幹淨淨。」
「江容遇這是擺明不要許朝暮,
要把她踹出江家。」
「捅了簍子。」
「給許家招來禍患。」
「先不說隻是一巴掌,就算今天把她抽S,我那S去的二哥還得感激呢。」
我一直強忍著。
但,淚水還是決堤了。
我雙眼模糊看向頭頂繚繞著火焰的叔伯。
大伯對上我的視線,立馬強調道:「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沒苦硬吃。」
「先不說隻是接個女人回國而已,護點兒又怎麼了?就算江容遇以後在外面養著私生子,你也必須留在江家笑著把他伺候好……」
我直接出聲打斷大伯:「我今天也算見識到『軟飯硬吃』還能如此理直氣壯的。」
11
大伯愣住了。
似乎沒想到我不僅會頂嘴。
而且言語狠毒。
半點兒顏面都沒給他留。
「江容遇要把許家通通都搞破產。」
「這不是應該的嗎?」
「沒有我爸爸的接濟,不吸我的血,你們根本都翻不了身……」
我爸爸還在世時,對他的這兩個胞弟,掏心掏肺。
發家之後,不僅出錢,還出力。
可以這麼說,如果沒有我爸爸的幫襯扶持,他倆還不知道在哪個小廠打螺絲呢。
但我爸爸去世之後,他們卻半點沒念他的好。
先不說江容遇掌權的第一件事,便是親自出國接回白月光打臉我。
這處江家別墅,對於普通百姓來說,盡管不差。
可對於頂族豪門來說,近乎羞辱。
許家沒有人關心過我們的處境,
更無人在意我們的S活。
他們隻想把我困在江家。
換取他們的利益和無上榮耀的生活。
適才大伯母不止一次強調,要我學會利用孩子成功上位。
我卻慶幸跟江容遇沒有孩子。
否則,揉圓搓扁,任由江家拿捏至S。
再也沒有回頭的機會。
「許朝暮,你說的什麼混賬話!」
「沒教養的玩意兒。」
「看我今天不替你爸爸好好管教管教你。」
大伯勃然大怒。
猩紅著眼眸,舉起巴掌還要打我。
我正要抬手去攔。
媽媽卻先一步從別墅裡衝出來。
一口咬住大伯的胳膊。
她哭著嗚咽:「不準欺負我的暮暮。」
「不準欺負她。
」
大伯吃痛。
一直扮演著好人角色的大伯母也裝不下去了。
見我媽媽咬得實在太用力,她暴怒扯住媽媽的頭發。
最後我媽媽被掀翻在地,鮮血順著額角流下來。
我掙脫小叔叔的鉗制,哭著抱住媽媽。
大伯暴跳如雷。
捂著胳臂,眼睛血紅:
「這個軟,你服也得服。」
「不服,也得服。」
「你真以為江容遇是吃素的?」
「你不跪著回去求饒,許朝暮,這事永遠都止不了。」
我大腦僅僅空白了三秒。
立時就明白過來大伯的潛臺詞。
12
安頓好媽媽,火急火燎趕到墓園的時候,天色已經黑透了。
爸爸去世太突然。
原本許家公司風生水起的十五個項目,資金鏈一瞬斷裂。
欠下巨債。
爸爸是那麼在意信譽與名聲的人。
我自然不能汙了他的聲譽。
幾乎是變賣掉所有的股份、房產、債券等等,仍然填不平。
江爺爺念在爸爸的恩情,讓他暫時入了江家的墓園。
這兩年。
為了繼續給爸爸還債。
我開了個小公司。
不過經濟不景氣,大環境不好。
加之江容遇不點頭給我資源。
公司盈利一直很勉強。
但我從來沒有氣餒。
我想著,隻要我夠努力。
總有一天,我能把爸爸葬在舒坦的地方,而不是S了還要被別人壓著,喘不了氣。
墓園裡,
已經沒有人。
隻有瀟瀟的風聲,瀝瀝的雨聲。
蒼寥,S寂。
我爸爸的墓碑,倒了。
照片上,全是扎眼的汙泥。
連雨水都衝刷不掉。
我怔怔地站在那裡,看著歪倒在汙水裡的瓷白骨灰盒,呼吸都停滯了。
上面裂開的那條縫,仿佛蔓延在我心髒上。
一剎,鮮血直冒。
我跪下身去,想要把骨灰盒抱起來。
可是卻不知道應該怎麼抱。
隻是稍稍觸了下而已。
骨灰盒就裂成兩半。
裡面的粉末,被雨水衝刷。
瞬間消匿,狼藉。
我七手八腳去遮雨水,哭得歇斯底裡:「爸爸,爸爸……」
13
綿延的冬雨,
一直不停。
我回到破舊的老房子時。
遠遠瞧見圍了不少人。
我清楚。
媽媽一定是犯病,又惹禍了。
果然。
我撥開人群,借著遠處投來的昏暗路燈,瞧見媽媽在一輛黑色勞斯萊斯車身上,塗塗畫畫。
而嚴重變形的車頭,還冒著白煙。
媽媽的身旁,正站在一名西裝革履的男人,手執黑色雨傘。
見到我時,他先是蹙眉瞄了眼後車窗的位置,然後緩步走來。
一旁的鄰居,連忙向我說道:「你媽媽剛才胡亂跑,差點被撞。」
「幸好車子緊急避讓。」
「卻撞在大樹上。」
「好嚴重的。」
「坐在後排的人,好像還受傷了,司機往裡遞了帕子。」
「然後你媽媽莫名還來了興致,
非要在車上畫烏龜,都沒人攔不住……」
我臉色蒼白。
混沌的大腦浮現出「勞斯萊斯幻影,限量款,千萬級」時,有些眩暈。
司機的臉色著實難看。
他剛開口:「這位小姐……」
我卻已經支撐不住。
意識被黑暗吞噬。
直接軟了下去。
司機都蒙了。
後車廂的車窗被降下。
傳來染著戾氣的聲音:「陳奕!!!」
司機特別無辜,連連擺手:「老板,我啥狠話沒說呢。」
「她就倒了。」
「我被碰瓷做局了。」
14
我像是一葉孤舟,在滔天的巨浪裡,翻滾搖曳。
被卷入巨大的黑色旋渦。
不停墜,不停墜。
然後我夢到十五歲,跟江容遇相識的那年。
連著起了三個大項目,爸爸賺得盆滿缽滿。
我被他轉入京圈數一數二的貴族學校。
卻融入不了圈子。
被那些根正苗紅的公子小姐嫌棄身份太低。
他們不止像逗狗一樣戲弄我,還集體孤立我,霸凌我。
最嚴重那次。
我被同學從樓梯推下去,由三樓滾到一樓。
當場就陷入昏迷。
可是意識消匿前,聽見一旁圍觀的人說了句:「別放肆,江家太子爺過來了……」
我被人背起,送往醫務室。
伏在一處寬厚的肩背上。
迷迷糊糊醒來時,艱難撐開眼。
卻隻瞧見一個朦朧的輪廓。
可是那天的陽光,卻好暖。
暖到血液裡。
心坎裡。
靈魂裡。
圈子裡唯一能讓所有人發憷的江家少爺,隻有江容遇。
自此,我對他的愛慕,偷偷在心底蔓延,卑微的,無法抑制,肆意瘋長。
我還夢到江家出事那天。
經融危機波及,四大豪門,人人自危。
溫檸卻泄露江家的機密,致使江家股票大跌,雪上加霜。
溫檸被驅逐,江容遇受鞭刑。
一夕之間,江家成為整個圈子最大的下飯笑料。
吃晚飯的時候,爸爸告訴我,說有豪門遞來婚書,想要跟許家結親。
我卻執意要嫁江容遇。
爸爸拗不過。
江家從來看不上我爸爸。
覺得小門小戶。
上不得臺面。
可在江家出事後,我爸爸也出力不少。
所有人都避之不及時,我爸爸把自己的項目通通都給了江家。
助江家翻身。
最終,換來的是什麼?
墳墓被掘。
永世不得安寧。
15
我是直接被疼醒的,心髒,像被人用鋒利的刀子絞著一樣。
疼得鑽心鑽肺。
連日的雨雪似乎停了。
金色的陽光從落地窗灑進來。
滿室的靜謐。
我卻猛的從床上坐起。
然後一眼就瞧見放置在床頭櫃上的黑色骨灰盒。
看清印在上面的家族騰圖時。
我本就蒼白的臉色,陡然更沒有血色。
門外傳來腳步聲。
「許小姐還沒醒嗎?」
「沒有,一直在說胡話,應該還未退熱。」
腳步聲停頓了下。
「立刻再去遣醫生過來。」
「是。」
房門被推開時,一抹挺拔料峭的颀長身影,立在融融的光線裡。
模糊不清。
但,氣場全開。
連頭發絲都透著逼人的貴氣。
不是誰。
正是那位向許家遞過婚貼,我卻連面都不願意見的周家太子爺,周行幾……
16
豪門貴胄,容不得挑釁。
更不能得罪。
我被江容遇掃地出門。
失去江家的庇佑。
人人都可以踐踏。
所以。
在周行己走至床畔,
遲疑幾秒伸手去拿黑色的骨灰盒時,我立馬按住。
眼淚一瞬就滾了出來。
周行己卻斂眉,黑眸深深問我:「你哭什麼許小姐?」
我急忙把爸爸的骨灰抱在懷裡。
「周先生,讓你難堪的人是我。」
「我爸爸已經去世了,能不能別再打擾他。」
我是真的很想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可。
根本壓不住啊。
豆大的淚珠,一顆一顆砸在周行己的手背上。
周行己的眉心,擰得更深。
我以為是自己的眼淚弄髒了他。
急急抬手去擦。
周行己卻冷沉著嗓音問我:「許朝暮,我是兇獸嗎?讓你這般懼怕我。」
我都還沒聽明白他究竟想要表達什麼。
周行己又道:「新的墓地,
我已經讓人找好了。」
「為什麼?」
周家和江家一直都不對付。
為了爭奪四大豪門榜首的位置。
兩族明爭暗鬥。
周行己向我求親,我扭頭卻嫁給他的S對頭。
據說,周行己沒少被笑話。
一氣之下就出了國。
明明一直在國外,怎麼突然就回來了。
還幫我處理爸爸的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