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將我甩開。
「喬沛。」
「如果孩子有什麼問題,你也別想好過。」
他抱著林雨晴匆匆出門。
她攀著他頸項,不滿地咬唇,「阿丞,她差點害S了我們的孩子!她還……還打了你一巴掌,你就這麼放過她了?」
傅丞腳步不停。
「她的事回來再說。」
「現在,你們最重要。」
我繞過滿地狼藉,走到沙發坐下,接過陳姨泡的新茶。
然後撥通一則電話。
「在嗎?」
「送你條熱搜,要不要?」
12
傅丞從醫院回來時。
有關我們的新聞已滿天飛。
我把離婚協議和林雨晴的孕檢單,
他與傅丞的親密照同時曬出。
公開宣布,已與傅丞辦理離婚手續。
我知道,當這些消息以不可控的速度席卷全城,即便傅丞不同意,傅家也會為了家族名聲逼他和我私下離婚,給林雨晴名分。
傅丞當然也知道這點。
他連夜趕回家。
沒有盛怒,沒有質問,也沒有再用那種恨不能將我挫骨揚灰的充滿恨意的目光看我。
他松了松領結。
垂著眼。
孤身立於廊燈沒能照到的陰影中,竟有種說不出的消極落寞。
「什麼時候?」
我抬頭看他。
「什麼時候,準備的離婚協議?」
我如實回答,「你帶林雨晴回來那天。」
他似乎笑了聲。
「你早就想離婚了吧。
」
「是。」
但一直沒能找到機會。
傅家財勢壓人,隻要他不肯松口,我幾乎沒有拿到離婚證的可能。
所以。
林雨晴懷孕,住進家裡,我默許了。
我教她照顧傅丞,告訴她傅丞的喜好。
把她打扮得愈發像我。
有意無意地「說漏嘴」,和她提起兩年前,扯開傅丞最不願提及的遮羞布。
甚至。
攔下傅家派來的人,其實,也不隻是心軟。
我需要她腹中的孩子。
那是逼著傅家扶林雨晴上位的關鍵。
也是我從這段千瘡百孔的婚姻裡,順利脫身的轉折點。
思緒回籠。
我才發覺房間裡靜的可怕。
傅丞朝我走來,他逆著光,
看不清臉上表情,隻能看見衣袖裡並攏、收緊的手指。
「決定好了?」
「嗯。」
「沒有回旋的餘地嗎。」
「是。」
他按了按眉心,遞來張紙。
是一份新的離婚協議。
「你騙我籤的那張,要的太少,這是我差人重新擬的,看一下。」
「沒問題的話,就籤字吧。」
傅丞說的平靜,可我接過那一刻,他身形陡然繃緊,甚至頓了幾秒,才被我拽過協議。
我翻看的仔細。
耳邊響起火機聲。
他嗤,「就這麼信不過我?」
我仔細核對了每一項,然後利落籤字。
在錢財上,傅丞確實待我大方。
原本的離婚協議上,我沒要他什麼。
但他主動給的補償。
我也不會推脫。
多年婚姻,少年夫妻,陪他一窮二白時過的苦日子,以及中間橫亙的一條命……
哪那麼容易算得清。
傅丞倚著牆,指尖一點猩紅明滅,見我要走,他有些錯愕,「不收拾行李?」
「收過了。」
我對奢品沒什麼興趣。
傅丞這些年送的,都被我陸續賣了,舊物又燒了不少,零散的一點行李,早就提前拿走了。
他笑著摁滅煙,難得罵句髒,「真他媽絕情。」
「彼此彼此。」
我頭也不回地離開,「明早九點,民政局見。」
13
我和傅丞領了離婚證。
比我想象中順利些。
多年婚姻,那些愛與恨,蹉跎與折磨,
最後都濃縮成了薄薄一本證。
傅丞遞來離婚證,視線沉沉掃過我,「喬沛,希望你別後悔。」
我沒說話。
離開時。
林雨晴在車裡等他。
「阿丞,我們去吃火鍋吧。」
她故意撫著隆起的小腹,一臉甜蜜,「是你兒子想吃呢!」
「嗯。」
傅丞攬她上車,神色始終很淡。
我上了另一輛車。
兩輛車背道而馳。
我看著窗外,沒有遺憾,也不覺著難過,隻覺痛快與輕松。
天空湛藍如洗。
一如我的新生。
……
離婚後的日子,比我想象中更加輕松自在。
傅家規矩森嚴,不準我拋頭露面,
婚後迫我放棄了自己的設計工作。
安心做我的傅太太。
守著傅家的臉面和規矩,也隻能向上社交。
甚至,小到吃一頓路邊攤這種瑣碎事都是不被允許的。
而現在,我重操舊業,回歸了我熱愛的珠寶設計行業。
賬戶上的數字,多的兩輩子也用不完。
也再沒了那些束縛。
偶爾也會聽見傅丞的消息。
聽說,傅家公開了林雨晴的未婚妻身份。
聽說他在外又養了新的小雀。
聽說林雨晴還沒上位,就被逼成了潑婦,每天嚴防S守,草木皆兵。
防著所有得知傅丞離婚後,前僕後繼的女人,其中若是有與我幾分像的,更是會成為她的重點打擊對象。
沒辦法。
她就是這樣上位的。
怎麼得來的,當然也害怕會怎樣被別人搶走。
14
我把自己反鎖在房間裡,畫稿畫的不知天地為何物時,手機忽然響了。
「喂。」
「喬喬。」
聽見久違的熟悉聲音,我笑了下,「沈驍然?」
「我回國了。」
他語氣溫和,「出來吃個飯吧。」
……
我和沈驍然坐在樓下的燒烤店,他這人隨性,名貴的羊絨大衣也就隨意往椅背一搭。
邊給我倒著果汁,邊嘆道。
「這家店應該有二十年了吧?」
「我們上學那會,就總來這偷偷加餐。」
我也忍不住笑了。
那會都是學生,沒什麼錢,我和沈驍然總是東拼西湊的過來買烤串。
每次最多買十串。
最後八串都要進了我肚子裡。
成年人最快熟絡的方式就是聊從前。
兩年未見的生疏,也很快被記憶中那些柔軟的片段衝淡。
沈驍然默了下,輕聲問我,「你們離婚了?」
「嗯。」
「是因為,兩年前那事嗎?」
「都有吧。」
我不太想聊這個話題,「過去的事不談了,我們知道自己清白,內心無愧就行了,信不信是他的事。」
沈驍然還想說什麼,最後也隻是點點頭。
「嗯,不說了。」
他把我的果汁倒滿。
很輕地說。
「喬喬,祝你自由。」
他知道,沒有了和傅丞的互相折磨,我無論怎麼過都會幸福。
所以他祝我自由。
可話音剛落,路邊忽然響起女生故意高喊的驚詫聲。
「喬喬姐?」
我抬頭,看見林雨晴挺著日漸高聳的小腹,故作驚喜地看著我。
在她身旁。
是臉色冗沉的傅丞。
15
「喬喬姐,離婚的時候,阿丞不是分給你不少錢嗎?」
她睨著我桌上的烤串,臉上閃過微末的嫌棄,又作出一臉天真,
「你把錢都花光了嗎,怎麼就吃這些不健康的垃圾食品啊?」
她撫著小腹,有意無意露出指上鴿蛋大小的鑽戒。
我還沒開口,一旁迎上來招呼客人的老板娘不樂意了。
「你這小姑娘,怎麼說話呢?什麼叫不健康的垃圾食品?」
「我家烤串都是新鮮肉,每天現串的,怎麼就垃圾了?
」
林雨晴愣了下。
自從她坐上了準傅太太的位置,還沒人敢這麼和她說話。
旁邊的傅丞也沒有替她出頭的意思。
隻能咬唇罵了老板娘兩句。
老板娘掃她一眼,也不知是怎麼看出她和傅丞的關系,輕飄飄地直擊痛點,「小姑娘,你罵不過我,趕緊跟你主人回家吧。」
一句「主人」,林雨晴臉色難堪至極。
「阿丞!」
她扯著傅丞袖口,試圖讓他替自己出頭。
可傅丞的視線始終落在我和沈驍然身上,他點根煙,不急不緩問,「在一起了?」
我沒理。
領離婚證時,工作人員可沒說我還有回復前夫的義務。
傅丞被晾的很徹底。
我吃了三串肉筋,一串雞翅,旁邊那迫人的低氣壓才散去。
傅丞走了。
真晦氣。
沈驍然替我把果汁添滿,「旁邊那個,是他現任?」
「眼光降的真不是一星半點。」
「對了」,他找來老板結賬,然後問我,「下周有空嗎,我女朋友也要過來,剛好帶你們見見。」
「好啊!」
我和沈驍然的外國女友隻在視頻裡見過。
那姑娘金發碧眼,皮膚凝白,美的不像真人似的,為了沈驍然把中文都學會了,哪哪都好。
作為老朋友來講,我很認可沈驍然的眼光。
起碼,比我當初強。
16
近期。
我設計的一款項鏈,拍出了近九位數的天價。
買家是一位加拿大的珠寶收藏家。
而我憑借這幅作品,在圈內瞬間打響了名聲。
周末的一場商業宴會,我也接到了邀請函。
畢竟是第一次以傅太太之外的身份公開露面,我仔細收拾了一番,也算盛裝出席。
宴廳門口早已蹲了不少記者。
都是嗅到了八卦的味道,急匆匆趕來的,畢竟,這場宴會的客人中,也有傅丞的名字。
傅丞身邊有著林雨晴的身影。
她挑了件款式別致的禮裙,胸腹處的剪裁設計,剛好蓋住微聳的小腹。
她挽著傅丞手臂,笑容拘謹又得意。
狗仔們瘋狂按下快門鍵,生怕錯過我這個被豪門拋棄的前任傅太太,流露出的嫉妒豔羨與悔恨等神色。
我卻沒再分給那邊半點目光。
不同於林雨晴的局促,這種宴會,我參加過很多次,也算駕輕就熟。
作品名氣正盛,不少人主動過來同我攀談。
我都一一回應。
狗仔們蹲守幾小時,也隻能拍到我臉上的雲淡風輕。
但是傅丞。
他的目光直白熱烈地投來。
落在我身上,濃烈到身旁的林雨晴都沒辦法裝作無視。
17
「阿丞!」
林雨晴輕輕扯他袖口,小心訴說著不滿,「你怎麼一直看她?」
「你——你是覺著她今天很漂亮嗎?」
本是故意撒嬌的一句話,想聽傅丞反過來誇一聲「不如你美」,可傅丞卻直接應了。
「嗯。」
「很漂亮。」
漂亮到,讓他移不開眼。
漂亮到。
讓他心裡無端翻起濃烈的躁怒與不甘。
憑什麼,離婚後他日漸萎靡,
整夜失眠,無法自持地在每個夜晚陷入回憶裡,一遍又一遍的懊悔當初放她走。
可她卻在離開他後,一掃那副心如S水的寡淡模樣,活的那麼恣意,那麼耀眼?
憑什麼他要放手,要成全她和那個野男人?
身旁的林雨晴愣了兩秒,眼眶瞬間紅了。
但畢竟是在公共場合,她不敢鬧得太過,隻能委屈地咬著唇。
委婉地,委曲求全地,用肚裡的孩子來換他的憐惜。
「阿丞,你不要看她了好不好?」
「你們已經離婚了,我才是未來的傅太太,再過幾個月,我們的寶寶就出生了。」
她試圖握住他的手。
「阿丞,我才是那個永遠不會背叛你的人。」
離婚,傅太太,背叛。
這幾個詞語悄無聲息地刺痛了傅丞的內心。
是的。
他們已經離婚了。
未來的傅太太不會再是她。
人群之外,喬沛端著酒杯,神態從容地同各路人交流,攀談,她今天很美,美的不可方物。
那麼耀眼,那麼自由。
可是。
他收回目光,閉了閉眼。
用隻有他和林雨晴能聽見的聲音說道。
「我好像,有點後悔了。」
他的視線下移,落在她小腹。
薄唇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