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其他人都怕得要命,但我內心毫無波動。
笑S,世界上沒有比活著的甲方更可怕的東西。
另一個世界,也沒有。
敲開切塊鬼的門,我微微一笑,上前一把握住她的手:
「姐,你好呀~我是設計師小陳,請問,你家需要做改造嗎?」
1
我是一個室內設計師,每天朝九晚五。
這個五,是凌晨五點的五。
每天不僅奔忙在各大工地量尺,還要談客戶,做預算,跪舔甲方。
喘口氣的間隙吃吃老板畫的餅,和領導的 PUA。
深夜回家後才有時間畫圖,每天畫到凌晨五點。
生活無比充實。
就是太實了點,
直接把我充實S了。
呵呵。
我S的時候剛把電腦收拾好,倒下去的那個瞬間,我一個空中轉身把電腦包護在了身上。
人可以S,圖不能沒。
再醒來我就到了恐怖遊戲裡。
周圍白茫茫一片,什麼也看不清。
十幾個人聚在一起瑟瑟發抖,而我背著我的電腦包站在一邊,冷靜得像個 NPC。
是的,電腦包。
它竟然沒有放過我,一直跟到了這裡。
或許這就是我的宿命。
從他們的話裡我大概明白了,這世界有鬼,我們要完成任務,不然就被S。
但是完成任務的時候一個不小心也會被S。
總結:薛定谔的恐怖遊戲。
S不S,全看命。
他們還說什麼高級玩家收集了多麼厲害的道具。
什麼幸運卡、防御卡、復活卡等等。
我聽著聽著就開始發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太久沒休息好的緣故。
「喂,你不怕嗎?」
一個看起來像大學生的男生問我。
我面無表情:「怕什麼?」
「怕S啊。」
我不懂:「我不都已經S了嗎?還有什麼好怕?」
而且,怎麼可能會有比現實世界活著的甲方更可怕的東西?
這個世界,也不會有。
他一時間愣住:「呃……你說的也對。」
旁邊一個蓄了胡子的中年男人聽我這麼說,狠狠翻了個白眼:「不知天高地厚。」
觀看著直播的觀眾也在瘋狂吐槽:
【這新人真是太嘴硬了,到時候看她怎麼哭。
】
【就是,這種一般都是第一個S的。】
【這一批裡連個高級玩家都沒有,隻有三個中級,其他全是初級,說不定團滅。】
【我倒是覺得這新人還蠻淡定的。】
……
沒等多久,耳邊響起一個播報。
「歡迎進入陽光小區副本。
「任務:至少選擇一戶入住成功,存活十五天。
「難度等級:A。
「現存人數:15。
「遊戲開始。」
播報結束,前方的白霧散開,一個老舊的小區出現在我們面前。
一共三棟樓,外牆斑駁,牆上貼了不少傳單,六層樓那麼高,房頂掛著藤蔓。
這個樓型我一看就知道,一層兩戶,每棟十二戶的樓梯房。
跟我在市中心邊上老城區租的房子差不多。
看起來甚至還要好一點兒。
其他人都組隊進入小區之後,我才選了第一棟往上走。
2
不知怎的,明明有幾個人也進了第一棟,但此時樓梯間無比安靜,隻能聽到水滴的聲音。
「噠——噠噠——噠——」
持續不停。
我聽著水滴聲繼續往上,在一個虛掩的門前停下,門上寫著 302。
我沒有進去,隻是輕輕敲了三下門。
【天啊!她竟然敲了張夢的門,這下不直接完蛋嗎?】
【張夢可是這個小區最兇殘的女鬼,她都切兩三百人了!】
【是啊,別人隻要表現出害怕,她就把人砍了。】
【那房子我看一眼都覺得嚇人,
住進去也會做噩夢吧。】
等待了一會兒,門內傳來腳步聲,一個女子拉開了門。
入戶門的合頁老化,令人牙酸的嘎吱聲在樓道間回蕩。
女子低著頭,長發遮蓋了大半面孔,臉色蒼白,穿著白色的長裙。
房子裡並沒有開燈,地上黑黑的,不知道放了什麼東西。
「你有什麼事?」
她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我收回眼神,原本S氣沉沉的臉瞬間變化,揚起燦爛的笑容。
接著在她愣神的瞬間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姐,你好呀~我是設計師小陳,請問你家需要做改造嗎?」
直播間被我一句話炸了:
【她瘋了嗎?我沒聽錯吧?】
【看了這麼久的遊戲,還是第一次聽到這麼新鮮的問題。】
【她變臉的速度多快你們看到了嗎?
那S魚眼都變成杏眼了。】
【我倒是覺得她的黑眼圈比女鬼的還黑。】
女子顯然沒有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視線落在我抓她的手上,半晌沒回答。
見她沒反應,我急了,另一隻手也握了上去:
「姐,我什麼風格都會設計,包你滿意的,可以多考慮一下嗎?」
我稍微上下晃了一下她的手「咔嗒」一聲。
我把她手拿下來了。
3
直播間倒吸一口涼氣:
【完了!完了!直接完蛋。】
【不用看了,新人卒。】
【第一次看見握手把人家鬼的手握下來的。】
【有你這麼握手的嗎,我請問呢。】
我看向自己手裡握著的那隻手,切口整齊,沒有流血,白皙精致,帶著涼意。
很像當年學畫畫時的手部石膏模型。
害怕倒是沒有,就是有點愧疚。
我完全沒有注意到,面前女鬼的表情逐漸狠戾,身後也出現了一陣陣黑氣。
快速把住她的胳膊,我將她的手麻溜地裝上去。
手腕和手臂的切面一接觸,就完整地合上了。
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對不起啊,我手勁有點大吧,你痛不痛啊?」
我帶著愧意鞠躬道歉,半晌都沒聽見聲音。
女子的面色幾番變化,黑氣有一陣沒一陣的。
最終在我抬頭看她時,莫名避開我的視線:
「沒……沒事,不痛。」
我松了口氣:「那就好,你還沒有告訴我需不需要做改造呢,我聽著水聲來的,你家水龍頭都老化了吧。
」
她猶豫片刻,讓開了些:「那你進來看看吧。」
我跟著她進門後,並沒有直接往前走,而是問她:「需要穿鞋套嗎?我自己帶了。」
有時候去完工的工地陪客戶驗收,我都會自己備著鞋套在包裡。
【鞋套?她還怪有禮貌的嘞。】
【我還第一次看見進鬼家裡自己帶著鞋套的。】
【為什麼感覺離譜中莫名帶著一絲合理。】
……
「不用,直接進來吧。」
「好的,我還沒問您貴姓呢。」
「我叫張夢。」
「好的,夢夢姐,我叫陳希,你叫我小陳就好。」
房子裡很昏暗,我正眯著眼想看清楚時她把燈打開了。
忽如其來的光照亮了整個空間,
客餐廳和廚房的全貌就這樣出現在我面前。
進門是鞋櫃,邊上是廚房,滴答聲就是從廚房發出的。
再進去是連在一起的客餐廳,做的是全屋木地板。
牆上貼了不少的喜字,像是要辦婚事,可是客廳堆積了大量的體塊,血流一地。
本就發黃的老舊牆壁上多的是飛濺形成的斑點。
看起來就經歷了一場酣暢淋漓的虐S。
張夢眼睛直勾勾盯著我,蒼白的臉在這紅色的襯託下更加晃眼:「小陳,你看我這房子怎麼樣?」
我嘆了口氣,搖搖頭:
「說實話,真不怎麼樣。」
4
還沒等她反應,我就衝進廚房,指著那不斷滴血的水龍頭。
「你看,這個水龍頭都老化了,這種水能喝嗎?喝了你要得病的,至少要做淨水,
你這個下水也一般,都有點反水,很臭的。」
「還有這個,」我指了指那風扇式的抽油煙機,「這種老式的油煙機跟風扇沒兩樣,你做飯時間久了會傷肺的。」
我又走到客廳,指著那一堆體塊:
「這麼多的東西,你就堆在客廳,說明了什麼?」
她被我說得一愣一愣的,神情茫然:「說明什麼?」
我幾乎恨鐵不成鋼,眼裡都是:【這麼明顯的問題你都沒發現。】
「說明儲物空間不夠呀。
「而且你來看。」
我輕輕拉著她的手到客廳,指著體塊堆邊上被血跡浸湿的木地板:
「這木地板都被泡壞了,隻能全部鏟掉,不然時間久了,流到樓下鄰居家,他們要上來罵你的。
「而且你還要賠錢。
「這個牆面,
也要全部鏟掉,都開裂了,這麼潮湿,要發霉的。
「難道你想得呼吸道疾病嗎?」
她好像聽進去了,著急問我:「啊?那我現在整改還來得及嗎?」
我安撫地拍拍她的手:「放心,有我在,一切都來得及。」
她點頭:「那你一定幫我好好設計。」
「當然,我的設計水平你盡管放心。」接著我露出為難的表情,「不過唯一的一個問題是……」
「是什麼?」
「我需要住家設計。」
張夢笑了:「這算什麼問題,我現在就給你準備房間。」
直播間看到張夢手腳麻利地為我準備房間,都驚呆了。
【她成功入住了?張夢原來吃這一套?】
【怎麼會有人怕鬼得病啊?真的笑S。
】
【我覺得張夢就是把人騙進來S,以前也有幾個高級玩家住進去過,但她凌晨還是把人S了。】
【贊同樓上說法。】
【我覺得陳希好像沒把張夢當鬼诶……】
5
我拿著自帶的卷尺和量房本,十五分鍾就量完了整個房子的尺寸。
房子一百三十多平,三室兩廳一廚一衛,其中有一個房間是書房,看起來沒怎麼使用,上面落了一層灰。
其他房間看著倒是問題不大,就是家具老舊了點。
張夢從冰箱給我拿了點面包,我一邊往嘴裡塞,一邊看著電腦屏幕,開始畫圖。
很快就到了晚上,整個房子極其安靜。
仿佛隻有我一個人住在這裡。
不過這個環境我很滿意,因為可以靜下心來好好畫圖。
我之前住的地方雖說是老房子,但是靠近馬路,深夜總是有大貨車開過去的噪音,非常影響專注。
這裡就很好。
一直畫到凌晨四點,我忽然感覺到耳後有著微弱的呼吸聲。
好像有什麼東西緊貼在我身後。
可是門並沒有開。
CAD 的界面是深藍色,我從屏幕的反光看到了一張煞白的臉。
張夢透過屏幕和我對視,眼中緩緩流出血淚,卻詭異地笑著。
我用餘光看到她手裡還提著一把刀。
畫圖的手一停,我直接轉頭。
我的臉甚至碰到了她的臉。
她像是沒有想到我的反應,條件反射往後退了一點。
我掏出一張紙巾,輕柔地為她擦掉血淚,在她錯愕的表情中開口道:
「夢夢姐,
既然你沒睡,那我們先來對一下平面圖吧。」
【?】
【她要你命你要她看平面圖啊,設計師的腦回路我不懂。】
【我宣布陳希是遊戲裡最敬業的人,respect。】
【666666。】
於是我拉著張夢,講解了一個小時圖紙。
再一看,她睡著了……
果然,沒有人,也沒有鬼,比我這個熬王之王更能熬。
6
從五點趴著睡到八點,準時醒來。
沒有一個小時通勤,我很滿意,再看向床上的張夢,她還在睡覺。
連一個鬼的睡眠質量都比我好啊。
我小小心酸了一秒。
之後聽見耳邊傳來播報:「現存玩家:9 人。」
看樣子,
第一晚就S了 6 個人。
這遊戲來真的呢。
我心裡這樣感嘆了一下,就立刻打開電腦畫圖。
時間寶貴,不容浪費。
張夢醒來之後已經十點多了,睜開眼就看到我畫圖的手速快到出現殘影。
我轉頭看向她,手不停:「你醒啦。」
她好像有些驚訝地說了一句:「我竟然睡著了?」
接著又不好意思,明明是給我準備的房間卻自己睡了。
「你畫了一晚上圖?」
「沒有,我睡了三個小時的。」
「這也太少了。」
我笑笑:「沒事的,我習慣了。」
從這以後,不知為何,張夢沒有再在晚上來過我的房間,每天也都為我準備好面包和礦泉水。
三天,我就畫完了這套房子的效果圖和施工圖。
這對我來說不奇怪,公司的人都叫我觸手怪。
我把效果圖展示給她看時,她幾乎雙眼放光。
客餐廳、廚房以及房間位置都不變,隻是全部修改重裝,整體風格明亮溫馨,暖色調為主,掛畫鮮花全部搭好,看起來就很幸福。
主要把書房改成切塊間,原本書櫃的位置改成一面冷凍櫃,書桌的位置改成操作臺,單獨連下水管到邊上的衛生間,地面牆面全做防水,還貼瓷磚。
發霉是不可能發霉的。
砍再多人也不會發霉。
「怎麼樣?夢夢姐,你覺得有哪裡需要修改的,我都可以調。」
我對改稿這件事沒有太多脾氣。
在現世時,我的甲方最多讓我改過二十一次稿。
之後他說:「感覺還是第一稿最好。」
如果隻是這樣也就算了,
畢竟每一位設計師都不會刪存稿。
然而,他還說:「我認為你 get 不到我想要的點,我要退定金。」
最後在他的胡說八道,胡攪蠻纏,胡言亂語,胡作非為下。
老板把定金退了。
可笑,定金又不是訂金,竟然能退。
後來有一天我再去那個小區量尺,順路去看看他家裝修得怎麼樣。
一進去我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