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他有些小心地靠近，保留了社交距離。
「聞聲，你剛拿下項目應該很忙，我來給你帶了飯。」
他舉起手上新買的飯盒，透過透明外殼，的確色香味俱全。
我以前很喜歡吃他做的飯，他說有空就給我做。
可他總是很忙，忙得我隻能陪他參加一場又一場的應酬，擋下一杯又一杯的酒。
我喝到胃出血，第二天才能喝上他早起煮的清粥。
「聞聲，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你想要什麼我都會滿足你，我會告訴全世界我在愛你。隻要……你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我挑眉，剛要拒絕，手機卻忽然響起。
是兩條短信。
【江小姐，宋總把我趕到分公司，
我還流產了，你滿意了嗎？】
【他還是在意我的，不然怎麼會給我買補品，還讓我好好工作？】
我環顧四周，不期在門口花盆旁看到她蹲在角落，陰暗的眼神SS盯著我。
我拒絕的話打了個圈，含笑接過宋淮安的飯盒。
果不其然看到沈雅然瞪大的雙眼。
宋淮安眼含欣喜，又叮囑我趁熱吃後才一步三回頭離開。
在他走後，我當著沈雅然的面，把飯盒扔進了垃圾桶。
「江聞聲！你憑什麼這麼對待淮安的心血！」
我不緊不慢，嗤笑一聲。
「我樂意。如果你讓他別白費功夫，他還要跟你生氣。」
沈雅然面色鐵青，卻說不出一句話。
她知道，我說的都是真的。
宋淮安最近一直在琢磨如何討我歡心，
消息都傳入我耳邊了，他身邊的人更不可能不知道。
而現在的我，不再需要根據他的行程表安排時間，也不需要按照他的喜好調整飲食。
這幾個星期，我一次也沒有吃我討厭的清湯寡水。
忽然有一天我發現，當偶爾想起宋淮安時，我的零食早就習慣買一人份，胸口也已不再揪痛。
宋淮安曾是我眼底的整片星空，分開時星光碎了滿街。
我以為不再有光亮。
可走著走著才懂得，正是這散落的微光，照亮了我獨自走向春天的路。
8.
又是一個加班的深夜。
剛結束項目拿起手機，發現宋淮安在凌晨兩點撤回了一條信息。
第二天七點不到，我意外接到了宋母的電話。
「聞聲啊……你可不可以勸勸淮安？
阿姨知道自己曾經對你不好，可現在也接受你了，你可以體諒阿姨作為母親的心情嗎？」
「他這些天太憔悴了，應酬多又常常熬夜，我勸他什麼都不聽。」
「直到我前幾天去他家，冷清得像落灰十年的老房子，隻有床頭還擺著你的照片，告訴我他還在。」
宋母告訴我，那張合照是二十出頭的我們，在老城區街頭拍下的。
我回憶起，那時候我們剛表明心意在一起，合照裡他甚至都不敢摟我的肩膀。
我看出了他的拘謹，把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他那時候特別容易害羞，一下就紅了脖子和臉。
還喜歡紅著眼睛問我愛不愛他。
我每次都像哄小孩一樣哄著他，樂此不疲。
回憶至此，我忍不住發出輕笑，卻再也沒有愛戀的感覺。
我拒絕了宋母。
我告訴宋母，我們已經結束了，沒必要再給他似是而非的希望。
上回我接過飯盒，也就是單純為了氣沈雅然，事後也讓宋淮安以後別送了。
宋淮安很急切地喊了一聲「聞聲」，但也不再有後文。
隨即他默默掛斷了電話。
這次，我的態度也是一樣。
我工作了幾個月後，領導為我申請了一個出國進修的機會。
我欣喜應下後。
站在機場時，才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對這片土地也不再那麼留戀。
我的嘴角忍不住彎起一個弧度。
國外的日子十分寧靜。
我在國外認識了不少新朋友。
通過介紹，我認識了共同進修的溫欽年。
熟悉之後，我們經常會在咖啡館一起學習聊天。
聊到興起處，常常同時伸手去夠茶點，指尖相觸的瞬間又默契地收回，相視一笑。
有時在外吃飯排隊，直到肚子咕咕叫，才驚覺叫號早已過了號碼牌。
於是隨口提議去公園闲坐，晚風攜著青草的氣息拂過長椅，我們拎著剛買的烤紅薯邊剝邊談，暖意從指尖漫到心尖。
我看得出，我們彼此對對方都有好感，卻心照不宣，誰也沒有主動捅破那層窗戶紙。
點到為止，也很好。
原本以為以後的日子都會如此闲靜。
可某次飯後，溫欽年送我回家，我意外發現手鏈不見了，便原路返回去找。
路燈下有長長的影子，我沒有在意。
可當影子離我越來越近，我愈發恐慌。
直到他出聲——
宋淮安。
我不受控制地渾身發冷，他恰巧路過？不，他跟蹤我！
宋淮安什麼時候變成這樣了？！
許是看出我的害怕，他在我面前站定，伸出手。
手上是我的手鏈。
「別怕……我隻是，隻是害怕你受傷……我不會打擾你的新生活。」
他似乎很久沒說話了，嗓音沙啞。
曾經意氣風發的臉上，如今寫滿了落寞，還似乎透著一種無能為力。
我盯著這串手鏈，抿了抿唇，還是開口：「算了，我不要了。」
「宋淮安，離開我的生活。你給不起我要的感情，不必浪費雙方時間！」
他著急：「聞聲，我隻是想跟你重新開始——」
「沒必要！
我現在過得很好，我很愛現在的生活。特別是沒有你的生活！」
9.
他從未見過我如此咄咄逼人的態度，眼眸中的光閃爍了幾下，漸漸黯淡下去。
他挺直的背脊陡然彎下，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
走到一半，又忽然朝我揮手，大聲呼喊：「聞聲，我也可以跟你有很好的生活！」
我並不在意。
後來，為期六個月的進修要結束了。
我花了一星期的時間整理出一條旅遊路線，鼓起勇氣邀請溫欽年參與我的旅行。
我們輕裝上陣，說走就走。
每到一個新的地方，我都會收到專人配送的鮮花。
一開始我還以為又是宋淮安陰魂不散。
可後來看到溫欽年下意識回避的眼神，我才明白他的小心思。
後來他開始送我禮物。
有時是名牌包包口紅，有時又是路邊隨手摘的花花草草。
不論是送什麼，都很符合我當天的著裝搭配。
我自認為是個挺灑脫的人。
按理說，我想要發展一段關系，也會大大方方去表示、去接受。
可每當這幾天夜深人靜的時候，我的思緒卻飄向了遠方。
我想到，溫欽年說想留在國外發展。
他說，他很久沒有遇到我這種可以讓他敞開心扉的人。
他還說他以前有個喜歡很久的姑娘也出國了，隻是他如今已經不喜歡了。
……
其實還說了什麼也已經不重要了。
我知道自己內心真正渴望的是更廣闊的天地，而不是這片不熟悉的土地。
一段恰好契合，卻最終不夠同頻的感情，
也不是我需要的。
我終於找到了自己心中的答案。
我要回國，我要追尋自己的事業和夢想。
於是，在旅途的末尾，我把這個決定告訴溫欽年時，他顯得有些失落。
但他依舊溫柔地送我去機場。
車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仿佛在訴說著我們之間無法逆轉的距離。
臨別時，我禮貌性地道了一聲謝謝，沒想到這一幕卻被宋淮安撞見。
宋淮安突然從某處竄出來，憤怒地揮拳擊向溫欽年。
溫欽年躲閃不及，嘴角立刻滲出了鮮血。
可宋淮安如今分外憔悴，根本不是溫欽年的對手。
很快，他就被溫欽年按在地上,不得動彈。
惡狠狠被打了一頓後,宋淮安躺在地上，忽然笑了。
「如果他能保護好你，
那也很好。」
「聞聲,是我錯了。希望以後你跟別人在一起,也能多愛自己。」
無需他多說,我自然會愛我自己。
我也並沒有覺得感動。
我會靠自己，抓住屬於自己的幸福。
10.
宋淮安視角。
在最初分開時，我還不以為意。
爭吵是每對情侶都避不開的環節，無非是激烈程度不同。
我喜歡在戀愛中佔據主動權,總會若有若無地給江聞聲暗示。
我愛她，我要她離不開我。
所以這次也一定會與以往一般，她會主動低頭。
可我裝作灑脫離開,她卻從來沒找過我。
每天早晨咖啡的味道也不對，即便我和江聞聲用的是同一部咖啡機,同一款咖啡豆。
深夜回家，
玄關感應燈亮起的瞬間，我下意識喊出「聞聲，我回來了」，空蕩蕩的客廳隻有回音。
我好不習慣。
我開始反思,是不是我哪裡做得不夠好？
是僅僅因為沈雅然嗎？
可我也解釋了，我並沒有跟她發生實質性關系。
充其量是男人劣性上頭罷了。
我半夜給聞聲發了小作文解釋，可又覺得丟人，默默撤回。
她沒有回復我。
我知道我媽找了聞聲，我甚至隱隱期待,她會不會心疼我、想念我、原諒我。
可沒有。
有時候夢裡驚醒,身邊卻空落落的，我的心也空落落的。
這個房子她沒來過,卻處處有她的影子。
我有時候賭氣地想，她不要我,那我也不要她。
可是我做不到。
我調走沈雅然，最後又開除了沈雅然。
我聽說江聞聲出國進修。
我又拋下工作去找她。
說實話,她的模樣是我從未見過的明媚。
跟我在一起時，她經常很疲憊。
可現在，眼神是如此清澈。
我最愛的，不就是她天真無邪的模樣嗎？
我又忍不住靠近——
我安慰自己,江聞聲那麼愛我，隻要我願意放低一點姿態，她還會像從前一樣對我掏心掏肺。
可一次又一次,她直接又無情地拒絕了我。
她說她愛沒有我的生活。
簡單幾個字，卻足夠傷人。
當我看見男人靠近他,我吃醋，忍不住衝出去。
直到躺在地上,她聽完我的話毫不猶豫轉身離開時,
我忽然腦袋一片清明。
我怎麼就忘了呢，她一直很愛自己。
隻不過,是我想讓她變得更愛我而已。
我不會再說什麼了。
我知道，我這次是真的失去了她。
她會擁抱著幸福和美生活。
而我會守著回憶，度過剩下的一生。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