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父親為我挑了兩個人選。
一個是常年徵戰沙場的少將軍。
另一個是我的竹馬。
我正要選擇竹馬。
這時,空中飄過幾行字:「哈哈哈,女配慘啦,她選擇齊景,卻不知道,齊景根本不愛她,隻是迫於家族壓力,才向她求娶的。」
「齊景與女配成婚後,對她十分冷淡。女配也因為那方面得不到滿足,與府裡眾多侍衛廝混。」
「最後,這事東窗事發,她被京城貴族視為恥辱,赤條條S在了床上。」
我有些不可置信。
我並非是放浪之人,怎麼會因為齊景冷淡我,而下賤了身子,與侍衛有染?
但為B險起見,我又拿起了少將軍的求婚貼。
字幕浮現:
「是我看漏了嗎?
按照劇情,女配應該是與侍衛廝混致S的,可現在她怎麼選擇少將軍了?」
「放心吧,少將軍很猛的,女配承受不住,還是嘎S在床上。」
我渾身一顫:「父……父親,我不嫁,行不行?」
1.
父親很驚訝:「你不是一直傾心於齊景那孩子嗎?」
「為何突然變了主意?」
我尚未開口,字幕又浮現:
「趕快嫁啊!」
「你不嫁人,我們還怎麼看到香豔畫面?」
「哈哈哈哈,反正你不管嫁給誰,都是受辱,廝混,最後S在床上!」
「就是,不管她嫁給誰,反正大飽眼球的都是我們!」
「哈斯哈斯,女配身材真好啊,白白嫩嫩的,我好喜歡,哈斯哈斯。」
我隻覺一陣天旋地轉,
胃裡翻江倒海。
這些文字,比世上任何酷刑都更讓我恐懼。
不管嫁給誰。
我的下場,都是S嗎?
我挽住父親的胳膊,道:「父親,女兒還小,女兒還想留在父親母親身邊,多盡幾年孝心呢。」
父親卻是嘆了口氣:「此事……怕是由不得你了。」
「如今的朝堂,暗地裡波濤洶湧,黨派林立。」
「一派,是以當朝丞相為首的文官集團,盤根錯節,勢力龐大。」
「另一派,則是手握重兵、威震四方的鎮國大將軍府。」
父親的目光沉沉地落在我身上:「齊景是丞相嫡子,溫文如玉,才績斐然。」
「項宴少將軍,是鎮國大將軍的獨子,少年英雄,聲名遠播。」
「這兩家同時遣媒人送來了求娶貼。
」
「明面上,他們是為求娶你。」
「可實際上,卻是想借聯姻之名,拉攏為父,讓他們在朝堂之爭中,多一分勝算。」
「女兒,你可知,若為父此刻將兩家都回絕了,會是何等後果?」
「那便是同時得罪了朝中兩大勢力,屆時,我蘇家上下,便會面臨滅頂之災,萬劫不復!」
父親的話,如同一柄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讓我幾乎喘不過氣。
原來,我連選擇不嫁的餘地都沒有。
2.
父親給了我三日時間,讓我好生考慮。
我擁衾難寐。
貼身侍女霓裳端著一碗蓮子羹進來:「小姐,您這是怎麼了?」
霓裳自幼伴我長大,名為侍女,情同姐妹。
我喉頭一哽,道:「你說……我是嫁給齊景好,
還是嫁給那位素未謀面的項宴少將軍好?」
話音剛落,字幕簌簌浮現:
「這還用考慮?如果是我,閉著眼睛選齊景啊!他是大梁國公認的第一帥,同時還是第一才子,嫁給他,多有面子!」
「我會選擇項宴,他是沙場鐵血硬漢風,嫁給他,那不得爽S了。」
「千萬不能嫁給齊景!」
「齊景恨毒了女配,壓根不會碰她!」
「就是!與其看女配獨守空閨,最後飢不擇食跟侍衛廝混,辣我們眼睛,還不如看她跟項宴少將軍大戰呢!」
「哈斯哈斯,我已經開始期待項宴少將軍的虎狼之姿了!」
「可是……我就好那一口 1V 很多人的背德感,1V1 什麼的,太純情了,沒勁!」
霓裳是看不見這些文字的。
她小心翼翼地勸慰著:「小姐,依奴婢愚見,自然是齊景公子更合適。」
「畢竟,您與齊景公子青梅竹馬,一同長大,他為人溫和,待您又是一片真心,體貼備至。」
是啊,若沒有這些憑空出現的文字。
齊景,無疑是我心中最完美的良人。
我們曾一同在桃花樹下埋下女兒紅,期盼著歲歲年年。
他也曾為我寫下無數溫柔的詩句。
可如今……
一想到字幕上那句「與府裡的侍衛一通廝混」,「赤條條S在了床上」。
我便如墜萬丈深淵。
3.
字幕又一次幽幽浮現:
「不是,齊景的白月光是霓裳,為什麼霓裳會叫女配嫁給齊景啊?」
「真笨,
霓裳是女配的貼身丫鬟,一旦女配嫁給了齊景,那霓裳就能夜夜與齊景在一起啦。」
我渾身血液仿佛瞬間凝固。
扭過頭去,看向身旁乖巧嫣然的霓裳。
她自幼伴我長大,名為侍女,實則與我情同姐妹。
我與齊景之間那點女兒家的小心思,她豈會不知?
往日裡,我帶她去尋齊景,她總是垂著頭,恭敬地立在一旁,不多言,不多看,恪守著丫鬟的本分,從未有半分逾矩。
那……她又是什麼時候,成了齊景的心尖明月,成了他的白月光?
4.
次日,天剛蒙蒙亮,管家來報,說齊景齊公子登門拜訪,想要見我。
我感到很驚訝。
齊景與我雖是青梅竹馬,一同長大。
但他素來清冷自持,
仿若謫仙,從未主動尋過我一次。
以往,皆是我揣著滿腔歡喜,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
我去了前廳花園。
齊景一襲月白錦袍,身姿挺拔如松,立於一株盛放的玉蘭樹下。
他聽聞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
晨光勾勒著他俊美無儔的側臉,依舊是那般清風霽月,溫潤如玉。
可那雙看向我的鳳眸裡,卻帶著一絲我從未見過的審視與不耐。
他看著我,第一句話便是:「為何還沒有接受我的求娶帖?」
他的語氣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喙的篤定。
仿佛我點頭應嫁,是天經地義之事。
我指尖微蜷:「齊景哥哥,婚姻乃人生大事,晚清以為,自當仔細斟酌……」
「斟酌?」
齊景忽然笑了,
含著譏诮之意:「晚清,你何時也學會了這般故作矜持的姿態?」
「我以為,對於我的提親,你當是迫不及待,欣喜若狂的。」
「如今你這般推三阻四,是欲擒故縱,想讓我更珍視你幾分麼?」
齊景微微傾身,眼底的笑意變冷:「晚清,我不喜歡你這樣故作姿態。」
我如遭雷擊,渾身僵直。
原來,在他心中,我是上趕著倒貼,不知廉恥的女子。
字幕又現:「齊景從一開始就不喜歡蘇晚清。」
「隻是因為他的丞相父親一直在布局謀略,逼迫幼小的齊景與蘇晚清有所來往。」
「蘇晚清也是個沒腦子的,一直屁顛顛找齊景。」
「卻不知,齊景很嫌棄她,每次見她,也不過是為了見到霓裳罷了。」
5.
我閉了閉眸,
隔絕字幕。
又迎上齊景審視的目光,幽幽開口:「昨夜我做了個夢。」
「夢裡有人告訴我,我若執意嫁你,蘇家將有滅頂之災。」
「唯有選擇項宴少將軍,方能化解。」
齊景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還尚未開口,我身後的霓裳卻按捺不住,柔聲插話道:「小姐,昨夜奴婢一直守在您榻邊,見您睡顏平和,不曾有半分被夢魘驚擾之色呀。」
齊景冷哼一聲,鄙夷驟然浮現:「荒唐!」
「蘇晚清,你好歹也是官家的大小姐,飽讀詩書,竟也信這些子虛烏有的夢境之言?」
霓裳也適時地垂下眼簾,輕聲道:「小姐,您與齊公子自幼相識,你若此刻悔婚,轉而選擇項宴少將軍。」
「恐怕,少將軍會認為您……不潔。
」
「而且,少將軍常年徵戰沙場,聽聞他性情粗粝,手段狠厲,並非良善之輩。」
「小姐,您金枝玉葉,若嫁與他,日後恐怕才是有說不完的苦楚與磨難。」
我輕嘆一聲:「我起初也是不信的。」
「可偏巧今晨去給母親請安時,母親竟也說,她昨夜做了與我一模一樣的噩夢。」
齊景的臉色沉了下去,眼底有怒火翻騰:「胡鬧!」
「項宴常年駐守邊關,塞外苦寒,你若嫁給他,少不得要隨他一同前往。」
「到那時,霓裳她……她一個弱女子,怎經得起那般顛簸勞碌,風沙侵蝕……」
他說到此處,霓裳突然極快地抬眼,對著他幾不可聞地輕咳了幾聲,眼波流轉間,還帶著一絲焦急與嗔怪。
齊景猛地頓住,話鋒生硬一轉,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不耐煩道:「你向來養尊處優,嬌生慣養,如何受得了塞外的苦楚?」
字幕誠不欺我。
齊景他,果然從頭到尾,在意的都隻有霓裳。
可笑我竟愚鈍至此,這麼多年,竟從未看透他們二人之間早已暗通款曲,私情繾綣!
但說句心裡話。
我並無多大悲怒。
我難過的是,字幕所言是真。
那麼,無論我嫁給齊景,亦或是項宴。
都擺脫不了,赤條條S在床上的悽慘命運。
6.
我突然沒了興致,倦怠道:「我有些頭疼,先回房歇息了。」
「晚清!」
齊景驟然上前,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眼底翻湧著急切與偏執:「你必須嫁給我!
」
我笑了。
他是想,我嫁給他後。
他好時時刻刻與霓裳廝守吧。
一旁的霓裳突然紅了眼圈,楚楚可憐地咬住了下唇。
那模樣,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齊景這才意識到自己的失態。
他猛地松開我的手,如同甩開什麼滾燙的穢物一般,迅速後退了半步。
我掃了兩人一眼,問齊景:「你不想我嫁給項宴,到底是擔心我在塞外受苦,還是擔心霓裳跟著我受苦?」
齊景面色蒼白了幾分。
霓裳立馬道:「小姐,您多慮了,我……我一個賤婢,怎麼會值得齊公子掛心?」
我睨了她一眼,又盯著齊景,似笑非笑道:「我與霓裳情同姐妹。」
「若我當真決定嫁項宴,
斷然不會叫霓裳跟著我去塞外。」
「屆時,我會為她在京中尋一門好親事,保她一生衣食無憂。」
霓裳猛地抬起頭:「小姐,您要把奴婢指給誰?」
她話音未落,齊景已然迫不及待地接了過去。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我:「既然你如此為霓裳著想。」
「不如,你將她指給我,我定能護她一生一世!」
7.
我正要說話,倏地又看見字幕:
「啊?我是漏看了什麼嗎?女配怎麼聰明了一點,竟然知道齊景與霓裳在一起了?」
「肯定是齊景對霓裳的愛太深,太濃了,所以蘇晚清才發現的。」
「隻是,蘇晚清這麼喜歡齊景,她會願意成全齊景與裳裳嗎?」
「我希望她能成全,她嫁給齊景,日子實在過得太慘了。
」
「聽說女配嫁過去後,她的婆母總是雞蛋裡挑骨頭,動輒讓她罰站規矩,跪祠堂,各種磋磨折辱。」
「在這種夫君不愛、婆母刁難的雙重精神壓力與肉體折磨下,蘇晚清徹底崩潰,最終與府裡的侍衛廝混在了一起。」
「她可真是慘到家了,事情敗露後,還赤條條地S在了床上。」
「丞相府嫌她丟人現眼,對外宣稱她走丟了,實際上,直接命人將她的屍身扔到了亂葬崗。」
「最終,蘇晚清連個收屍的人都沒有,就那般暴屍荒野,被野狗啃食得面目全非,屍骨無存!」
「活該!誰讓她佔著齊夫人的位置不放,耽誤我們裳裳和齊景哥哥!」
這些字幕,讓我感到後脊梁骨泌出一陣冷汗。
我捂著胸口,臉色慘白。
8.
齊景見我久久不語。
他臉色一沉,終是有些惱羞成怒起來:「蘇晚清,你方才那番要為霓裳指婚的話,是在故意詐我?!」
「我現在也不藏著掖著,我直接告訴你,我愛霓裳,此生非她不娶!」
霓裳則噗通一聲,朝著我跪了下來。
她淚眼盈盈,嗓音哽咽,一字一句皆是委屈與惶恐:「小姐,對不起,都是奴婢的錯。」
「奴婢……奴婢不該對齊公子心存妄念,求小姐責罰!」
我平復著呼吸,緩緩道:「霓裳,我把你的賣身契還給你,從此你不再是蘇府的奴,你願意嫁給誰,就嫁給誰。」
霓裳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隨即被巨大的狂喜所淹沒。
她朝著我,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觸地,發出清晰的悶響。
「奴婢謝小姐成全!
謝小姐大恩大德!」
齊景更是激動得難以自持。
他一把將跪在地上的霓裳打橫抱起:「霓裳,我們終於在一起了!」
我轉身就走。
齊景這般得意忘形。
卻沒想過,他權侵朝野的丞相父親,在若知曉兒子執意要娶的,是蘇府一個身份低微的婢女。
將會是何等的雷霆震怒!
9.
翌日。
我去了城外香火鼎盛的普陀寺。
香火繚繞的大雄寶殿內,我虔誠跪於蒲團之上,雙手合十。
不求姻緣,隻求此生平安。
跪拜結束後,我抽了一根籤,竟是「上上大吉」四字。
解籤的老僧捻著花白的胡須,笑呵呵道:「恭喜施主,此乃上上籤,寓意否極泰來,諸事順遂。」
我心中卻無半分喜悅。
字幕言之鑿鑿,我嫁齊景是S,嫁項宴亦是S。
這上上籤,怕不過是又一場虛妄的泡影。
10.
自普陀寺歸府,已是日暮黃昏。
我乘坐的轎子行至橋上的時候,忽然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及近傳來。
轎夫為避讓橫衝直撞的馬匹,慌亂間,轎身猛地一歪。
我身子一晃,額頭撞在轎壁上,一陣暈眩。
我下意識掀開轎簾一角,向外望去。
隻一眼,便讓我如墜冰窟。
為首那縱馬之人,正是齊景的胞弟,丞相府的二公子,齊悅。
齊悅與齊景那清風明月般的氣質截然不同。
他向來以紈绔聞名京城,鬥雞走狗,聲色犬馬,尤好女色。
且,他府中姬妾已過三十之數,卻仍不知餍足,
日日流連花叢。
昔日我去尋齊景,他便常以汙言穢語調笑於我。
齊景卻隻是淡淡一句:「若非你衣著太過招搖,否則他怎會獨獨戲弄於你?」
……
此刻,齊悅唇邊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喲,這不是我未來的嫂嫂麼?」
我怒斥:「住口,我與你哥一沒有私定終身,二沒有媒妁之言,我怎會是你嫂子!」
齊悅勒住馬韁,語氣輕佻狎昵:「京城誰人不知你最鍾情我哥?」
「嫂子,你嫁給我兄長好啊,往後我便能日日夜夜,堂而皇之地進嫂嫂的閨房了!」
他說著,竟伸出手來,作勢要來摸我的手。
「放肆!」我怒喝著,慌忙躲進轎撵裡。
下一瞬,轎簾被一把粗魯地掀開。
齊悅那張放大在我眼前的臉,
帶著淫邪的笑,令人作嘔。
他道:「嫂嫂莫怕,我乃父親最寵愛的兒子。」
「待你嫁入府中,我便是夜夜宿在你房中,你若懷了我的孩兒,父親也定會視若珍寶,哈哈哈!」
他身後的那些狐朋狗友,亦是跟著發出一陣哄笑:「悅兄,隻是不知,這孩子到時,是稱呼你為父親,還是舅父啊?」
齊悅大笑:「哈哈哈,都行,都行!」
我惶恐不安,生怕他衝進轎撵裡。
便趕忙從轎中跌撞而出。
齊悅和他那些朋友,如同一群餓狼,將我團團圍住,斷了我所有退路:「嫂子,你別走啊。」
他步步前進。
我步步後退,卻不慎,跌下橋。
11.
寒冬初月,河水極冷。
我整個人如墜冰窖,刺骨的寒意瞬間滲透四肢百骸。
我並非不會凫水。
奈何河水中水草肥厚,纏著我。
我逐漸慌亂,開始在水中胡亂撲騰,嗆了好幾口冰冷的河水。
絕望感如同這身邊水草,SS纏繞住我,將我拖向更深、更暗的河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