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更能解釋為何要冒險趁夜香車出宮!
這是他給我的提示!
時機到了!
我拉著他跌撞出去,對著老太監哭訴:「公公救命!殿下昨夜受驚,起了高熱,說明話呢!嬤嬤讓趕緊去宮外找信得過的老郎中!求公公帶我們一程吧!」
我特意強調了「高熱胡話」。
老太監嫌棄又不耐煩,但看到銀子,又打量我們。
尤其明暄,他適時地發出幾聲壓抑的、像是很難受的嗚咽,身體軟軟地靠著我,看起來確實病得不輕。
老太監終於松口。
我們躲上板車,縮在惡臭的木桶間。
濃烈的氣味讓我胃裡翻江倒海。
明暄的身體緊繃了一下,但很快放松下來,
甚至極輕地拍了拍我的手背,像是在安慰我。
順利出宮門,躲入巷道。
看著宮牆在身後遠去,我幾乎虛脫。
明暄站在我身邊,晨曦微光落在他沾滿灰燼卻難掩輪廓的臉上。
他抬手,用那髒兮兮的袖子,非常輕柔地、仔細地擦我臉上的淚和灰。
這一次,他的眼神清亮如洗,沒有絲毫懵懂,隻有一種深藏的、如釋重負的復雜情緒,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針對我的溫柔。
宮裡的喪鍾,已與我們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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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緊趕慢跑,離京城越來越遠。
小路坑坑窪窪,我和明暄都走得氣喘籲籲。
他臉上抹了灰,穿著打補丁的舊衣服,但腰板挺得直,眼神也清亮,一點不像個傻子。
中午,
我們蹲在田埂上啃幹馍。
突然,沉重的鍾聲從京城那邊飄過來,一聲接一聲,敲得人心頭發慌。
是宮裡的喪鍾,響了二十七下。
隻有皇子沒了才會這樣。
我手裡的馍掉在地上,猛地看向明暄。
他好像沒聽見,還在慢慢嚼著嘴裡的馍,眼睛看著遠處的黃土坡,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風吹起他額前的碎發,他眨了下眼,然後繼續低頭啃馍,好像那鍾聲跟他一點關系都沒有。
我心裡揪了一下。
那宮裡錦衣玉食的五皇子S了,現在蹲在這啃幹馍的,是阿暄。
我碰碰他胳膊:「……沒事吧?」
他轉過頭看我,眼神有點空,過了會兒才慢慢聚焦,衝我扯出個笑,聲音啞啞的:「馍……有點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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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還是那個傻樣。
我嘆了口氣,撿起地上的馍,拍掉土,自己啃了一口,確實硬得硌牙。
「沒事了,快吃,吃完還得趕路。」
他「哦」了一聲,又低下頭去,安安靜靜地啃馍。
隻是我好像看見,他捏著馍的手指,用力得有些發白。
我們繼續往前走。
一路上,我提心吊膽,生怕遇到盤查的。
明暄倒是聽話,讓低頭就低頭,讓躲起來就縮成一團。
有次路過一個小茶攤,我聽幾個行商打扮的人在那兒嘀咕,說宮裡好像走了水,燒S了個沒人待見的傻皇子,真是晦氣什麼的。
我手心直冒汗,偷偷看明暄。
他正蹲在旁邊玩泥巴,好像完全沒聽見。
等那些人走了,
他舉起手裡捏得歪歪扭扭的泥巴兔子給我看,臉上蹭得都是泥點子,笑得眼彎彎:「姐…看…」
我心裡那點疑慮又壓下去了。
可能真是我想多了。
他就是一個運氣不好變傻了的皇子,現在運氣更不好,被我撿到了。
天快黑的時候,我們找了個破土地廟過夜。
廟裡又冷又潮,我把帶的舊褂子給他披上,自己凍得直哆嗦。
他看看我,忽然把褂子扯下來,非要往我身上裹,嘴裡嘟囔:「姐…冷…穿…」
推搡間,他力氣大得很,我拗不過他,隻好兩人擠在一起裹著那件破褂子。
他身體挺暖和,像個大火爐。
我累極了,也顧不得那麼多,迷迷糊糊就睡著了。
半夢半醒間,好像聽見他極輕極輕地嘆了口氣,然後有什麼東西,輕輕碰了碰我的頭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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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村頭那棵歪脖子老槐樹的時候,我差點哭出來。
總算活著回來了!
我拉著明暄,深吸一口氣,推開我家那扇吱呀作響的破木門。
我娘正在院裡剁豬草,看見我,刀都差點掉了:「歲兒?!你、你咋回來了?!這……這誰啊?」她眼睛瞪得老大,上下打量著明暄,手裡的菜刀忘了放下。
明暄立刻躲到我身後,緊緊抓著我的胳膊,把臉埋在我肩膀上,隻露出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我娘和她手裡的刀,小聲哼哼:「…怕…」
左鄰右舍聽見動靜,都圍了過來,七嘴八舌:
「哎喲是阿歲啊!
出宮啦?」
「這後生是誰?長得真俊吶!」
「咋躲後面去了?膽子這麼小?」
我趕緊把明暄往後藏了藏,挺直腰板,大聲說:「娘,鄉親們,這是阿暄!是我…是我在宮裡幹活那家子不要的,我看他可憐,腦子又不太靈光,就…就花光了積蓄買回來搭伙過日子的!」我說得底氣十足,好像真花了一大筆錢似的。
人群一下子炸了鍋。
「買了個傻子回來?阿歲你瘋啦?」
「這模樣是真好,可惜是個傻的……」
「哎呦喂,這以後可咋整啊……」
明暄好像被這陣勢嚇壞了,一個勁地往我身後縮。
手指SS揪著我的衣服,身體微微發抖,嘴裡發出小動物似的嗚咽聲。
我娘放下菜刀,走過來,皺著眉仔細看了看明暄。
明暄嚇得直接把整張臉都埋我背上了,S活不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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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娘嘆了口氣,語氣軟了下來:「行了行了,都散了吧!有啥好看的!」她把我往屋裡推,「先進屋!先進屋再說!瞧把這孩子嚇的。」
進了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目光。
我這才松了口氣,感覺渾身骨頭都快散架了。
明暄卻還保持著那個緊緊抱著我胳膊、把臉埋著的姿勢。
我拍拍他後背:「沒事了阿暄,沒人了,松手吧。」
他這才慢慢抬起頭,眼睛還有點紅,像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確認真的安全了,才一點點松開手。
我娘給我們倒了碗水,看著明暄那副驚魂未定的樣子,
又嘆了口氣:「造孽啊…模樣是真俊俏周正,怎麼就這樣了…你呀你,膽子也太大了!這往後日子怎麼過?」
我咕咚咕咚喝完水,抹抹嘴:「能怎麼過?我有手有腳,他……他也能幹活!阿暄,叫娘。」
明暄捧著水碗,怯生生地抬眼看了看我娘,小聲含糊地叫了句:「娘……」
我娘被他那聲軟乎乎的「娘」叫得心一軟,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些:「哎…算了算了,來了就安心住下吧。就是這名聲…」
「名聲怕啥?」我滿不在乎,「咱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以後他就是我的人了,誰欺負他傻子,我第一個不答應!」
明暄坐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小口小口地喝著水,聽著我們說話,
眼睛悄悄打量這間簡陋的屋子。
聽到我說「我的人」時,他喝水的動作頓了一下,嘴角好像微不可查地彎了一下,很快又恢復成那副懵懂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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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我把我那間小屋子收拾出來,讓阿暄睡我以前的舊床,我打算去跟我娘擠擠。
鋪床的時候,明暄就安安靜靜地站在旁邊看著。
我一邊鋪一邊念叨:「以後你就睡這兒了,知道嗎?晚上不許亂跑,不許吵,聽見沒?」
他點點頭,然後指了指床上那個有點舊的布老虎:「玩……」
那還是我小時候的玩具。
我樂了:「行,給你玩。」
等我收拾完,準備出去,他忽然拉住我衣角,眼神裡帶著點依賴和不安:「姐…不走…」
我心裡一軟,
哄他:「我不走,我去娘那屋睡,就在隔壁。你快躺下睡覺。」
他這才慢慢松開手,抱著那個布老虎,躺了下去,眼睛卻還睜得大大的看著我。
我吹了燈,帶上門。
站在門外,聽著裡面沒什麼動靜了,才松了口氣。
這就算……安頓下來了?
我看著天上亮晃晃的月亮,心裡有點茫然,又有點踏實。
不管怎麼樣,總算有個窩了。
至於身邊這個絕色傻子……走一步看一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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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村沒歇兩天,我就琢磨著得趕緊找點營生。
坐吃山空可不行,更何況現在還多了明暄這麼一張嘴。
我娘那點繡活收入,也就夠糊口。
我把從宮裡帶出來的那點體己錢數了又數,
咬牙在村口盤下了一間小小的鋪面。
地方不大,以前是賣雜貨的,現在破舊得很。
我給它起了個名,叫「喜鋪」,打算賣些針頭線腦、便宜的胭脂水粉,順便也接點縫補繡花的活。
明暄自然成了我的「伙計」。
開業頭一天,我把他按在櫃臺後面那張唯一的凳子上,塞給他一個破算盤:「喏,你的活兒,看著這珠子,別讓人順手牽羊拿了東西就行。」
他抱著算盤,眼睛亮晶晶地點頭,手指胡亂撥拉著算珠,發出噼裡啪啦的噪音,看起來興致勃勃。
我嘆口氣,也沒指望他真能幹什麼。
可沒過幾天,我就發現不對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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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傻子,好像對數字特別敏感。
我每次給人找零,嘴裡念叨著數,他眼睛就跟著眨,有時候我忙中出錯,
少算了錢,他就會突然扯我袖子,指著錢匣子哼哼唧唧:「姐…不對…少…」
一開始我沒在意,直到有次我明明記得該收五十文,找了二十文,該剩三十文,可錢匣子裡就是少了兩文。
我正撓頭,明暄慢吞吞地伸出手,從櫃臺角落摸出兩個銅板,放在我手心裡,然後指著剛才買針線的一個大娘背影,含糊地說:「她…掉…」
我這才恍然大悟!
那大娘付錢時,確實有兩個銅板滾落到角落了!
他居然一直看著,還記住了!
我驚訝地看著他:「阿暄,你……你怎麼知道的?」
他立刻露出茫然的表情,低頭玩算盤珠子:「…珠子…亮…好看…」
我壓下心裡的疑惑,
試著讓他幹點別的。
我繡花時,讓他幫我分線。
那麼細的絲線,顏色又相近,我自己都時常搞混。
可他居然分得清清楚楚,從不出錯。
就是動作慢吞吞的,看起來像在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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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我吃驚的是算賬。
晚上打烊,我對著那堆銅板發愁,算來算去對不上數。
明暄蹭過來,眼睛看著賬本,手指卻點著幾個數字,嘴裡嘀咕:「三加五…八…這裡,一百…減三十…七十…」
我按他說的重新一算,居然全對!
我猛地盯著他:「阿暄,你……」
他好像被我的眼神嚇到,往後縮了縮,把臉埋進胳膊裡,
隻露出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看著我:「…數數…好玩…」
我看著他這副樣子,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也許……他就是對數字有點天生的傻福氣?
後來,鋪子裡貨品擺得亂,賣得慢。
我對著幾盒滯銷的廉價胭脂發愁。
明暄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突然拿起一盒胭脂,又拿起一捆最好賣的紅色繡線,把兩者笨拙地綁在一起,然後抬頭看我,眼睛亮亮的:「…一起…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