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連城訣犀利的目光緊緊盯著應蓮聲和師父。
「現在，證明給孤王看。」
雲行鶴冷眼旁觀著這一出鬧劇，忽然開口。
「方外之人，能通陰陽，曉神諭。師妹和師父既然能窺天機，想必也都開了陰陽眼。」
「應蓮聲，你的好師姐就在這裡，為什麼不和師姐打聲招呼呢？」
這句話一出，應蓮聲的身體忍不住顫了一下。
她顯然怕到了極點，卻不得不硬著頭皮裝下去。
「師姐，好久不見……沒想到你真的S了，我好傷心。」
應蓮聲順著連城訣的目光看過去，表情誠懇，眼眶泛紅的樣子，看上去真的像是在和我打招呼。
可她說完這句話，連城訣的臉色卻更難看了。
應蓮聲變了臉色，惶恐不安地看著連城訣。
「王……王上……」
雲行鶴鼓掌稱贊。
「師妹演技還真好，可是，誰告訴你山語站在這裡？她分明就在你身後啊。」
聽到這句話，應蓮聲臉色慘白。
她戰戰兢兢轉身，卻什麼也看不到。
看到這副樣子，連城訣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他猛然抬腳，一腳踹在應蓮聲的腿上，逼迫著她跪倒在地。
「賤人！你竟然敢騙我！」
應蓮聲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她伸手抱住連城訣的腿，試圖求饒。
「王上，求您饒了臣妾吧，臣妾……臣妾肚子裡還懷著您的孩子。王上……」
她的聲音悽慘，
模樣楚楚可憐，任誰看了都要心疼。
她轉過頭指著面色灰敗、早已跪下磕頭認罪的師父。
「都是師父他騙了我，卦象是他告訴我的，他威脅我配合他騙您，王上，我是無辜的啊。」
她話音落下，師父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了他一眼，他好像突然間蒼老了下來，脊背佝偻，頭發花白，之前身為大國師的那股精氣神消失不見。
「是……這一切都是老臣做的，是臣逼迫貴妃娘娘，陷害王後。」
聽這句話，連城訣的動作頓了頓。
大概他是真的愛應蓮聲，還是忍不住遲疑了。
我早就知道會是這個結果。
我和連城訣這麼多年的感情，對他十分了解。
一件事情，若他不想做，那就沒人能做得到。
我落得如今這個下場，
又何嘗不是他有意縱容的結果。
他嬌寵了應蓮聲這麼多年，又怎麼可能說S就S。
我嗤笑一聲，不再看他們兩個的卿卿我我，轉身抱著無憂，像是抱住了我的全世界。
見我這樣，雲行鶴忽然開口。
「王上，你就不好奇，山語是怎麼S的嗎？」
這句話一出口，我敏銳地察覺到，應蓮聲的身體因為懼怕而微微顫抖了一下。
我愣住了。
難道我的S真的和應蓮聲有關？
為什麼我會記得自己是S於禁術反噬？
8.
「應蓮聲，你是自己主動交代，還是讓我動手？」
雲行鶴的聲音漫不經心，可是說出的話卻讓應蓮聲忍不住顫了顫。
可她還抱著一絲僥幸心理。
「師兄，你在說什麼啊，
我怎麼會知道師姐是怎麼S的？」
她話音還沒落下，雲行鶴驟然出手。
他伸出手壓在應蓮聲的腦袋上，一陣白光閃過，空中浮現出應蓮聲記憶的畫面。
在場圍觀的朝臣議論紛紛，所有人都仰頭看著那片光幕。
是搜魂之術。
強行提取記憶，若對方十分抗拒，還會導致對方痴傻。
沒想到雲行鶴會用這麼惡毒的禁術。
雲行鶴還分出心來看我一眼，衝我露出個笑容。
師父雖然不懂巫術，可出身巫術世家，隻是自己天賦不足，藏經閣裡有許多書冊。
我跟著雲行鶴學習，當初那個逆天改命、以命換命的禁術，還是跟著雲行鶴學的。
教我之前，雲行鶴再三叮囑。
「這是禁術，無論為了救誰，都不可用此禁術。
」
他說，「山語，世間沒有人比你更珍貴，也沒有人值得你舍命相救。」
我始終記得雲行鶴的話，可是，那個時候，感受著肚子裡逐漸微弱的胎動……
我終於明白，到底是什麼樣的感情，才能讓人用出這種禁術，讓人心甘情願一命換一命。
空中的光幕浮現出應蓮聲的記憶，我看到本該在皇陵思過的自己，被應蓮聲抓回宮中，關在暗無天日的地牢中。
在那裡，我嘗遍了所有的刑罰。
她拔下我的指尖，命人敲碎我的牙齒，又用鞭子沾了辣椒水抽在我身上。
最終，奄奄一息的我被應蓮聲埋在御花園中，那片連城訣親手為她栽種的牡丹花叢下。
就這樣，結束了性命。
而這一切，隻是因為那日除夕家宴時，
連城訣喝多了酒，在和應蓮聲同房的過程中，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幾乎在看到那個黑暗的地牢時，我的腦海裡就浮現出各種破碎的記憶，頭痛愈演愈烈。
我痛苦地捂著頭，不願再回憶那漫長的七天。
那是連我靈魂都忍不住顫抖的痛苦。
雲行鶴上前一步抱住我，安撫地揉了揉我的頭發，放緩了聲音哄我。
「山語，不要怕。所有讓你痛苦的人，都會付出代價。」
我依偎在雲行鶴懷裡，感覺自己的指尖被人輕輕地握住，我低下頭，正看到無憂滿是擔憂的臉。
我知道，她是在擔心我。
S前的記憶太過痛苦，以至於我忘記了自己是怎麼S的。
我安撫地摸了摸無憂的腦袋。
「沒事的，都過去了。」
看完真相，
連城訣徹底崩潰了。
應蓮聲渾身癱軟，跪倒在地上。
「王上，求您原諒臣妾吧，看在孩子的份上。」
她小腹平坦，看不出懷胎的樣子。
連城訣卻沒有絲毫動容。
「你險些害S孤王的女兒，就用你的孩子來賠罪！」
應蓮聲臉色灰白，滿心絕望。
「王上，你昨天還說我是你最愛的女人，今天就要為了她一個S人S了我嗎？」
連城訣冷著臉，咬牙切齒。
「孤王怎麼可能會喜歡一個毒婦！你害S了山語，還害得孤王差點S了自己的女兒，我隻恨不能將你碎屍萬段！」
應蓮聲仰天大笑，滿是絕望和諷刺。
「說得這麼深情，好像你真的有多愛聞山語一樣。連城訣，你就是一個薄情寡義的人！」
「你不愛我，
也不愛聞山語，你隻愛你自己！我詛咒你，你會永失所愛！」
連城訣氣得渾身發抖，「來人！把這賤婦拖下去！」
雲行鶴阻止了他。
「山語的屍體在哪裡？」
應蓮聲看向雲行鶴，嘴角掛著諷刺的笑。
「師兄，我也是你的師妹啊，為什麼你眼裡從來沒有我？你就眼睜睜看著我去S嗎？」
「你當初害山語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是你的師姐？」
應蓮聲冷笑。
「她憑什麼做我的師姐？我是師父的女兒，可是我卻沒有繼承他的天賦，到頭來隻有聞山語一個人出風頭。」
「我不甘心。」
聽著應蓮聲的話，我終於明白。
為什麼從她剛被師父帶回來，就對我滿懷敵意。
有些人的嫉妒，是深入骨髓的。
即使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和她爭什麼。
「你不是想找她的屍體嗎？我把她埋在連城訣親手為我栽種的牡丹花下。」
「你去那裡找她吧，可笑，連城訣還誇那牡丹花開得好。」
「用他心上人的血肉滋養，花當然開得豔。」
聽到這句話，連城訣忍無可忍，上前一步，一巴掌扇在應蓮聲臉上。
「來人！把她拖下去，孤王要讓她求生不得求S不能。」
說完這句話，連城訣不再廢話，他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讓侍衛把應蓮聲拖下去。
至於我那個欺世盜名的師父，早已經被嚇得說不出話，也一起被拖了下去。
9.
趕到御花園時，已經有侍衛在牡丹花叢中挖出我的屍體。
三年的時間，經過侵蝕，我的屍體早已化作森森白骨。
無憂發出一聲哭喊，她跪倒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
侍衛遞來一枚香囊。
那裡面，裝著我和連城訣成婚那日剪下來的頭發。
這麼多年，我一直妥善收藏著。
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這是連城訣對我說過的。
可他沒有做到。
連城訣終於看向我。
他眼眶泛紅，試探著伸出手想來牽我的手。
「對不起，山語，是我負了你……」
他的手從我虛無的魂體穿過，摸了個空。
「孤王會想辦法復活你，我們重新在一起好嗎？」
「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山語，我們重新在一起好不好。」
他看向雲行鶴，「你不是很厲害嗎？
我要復活她，我不允許她S。」
「連城訣，」我冷冷地打斷了他。
「別裝模作樣了。」
「我會變成今天這樣，不都是你害的嗎？」
如果不是他移情別戀，輕信她人，縱容應蓮聲，我又怎麼會S得這樣悄無聲息，我的女兒又怎麼會變成今天這樣。
「我恨你。」
我盯著連城訣，一字一頓,說出了一直無法宣之於口的恨意。
連城訣的臉色一點點蒼白下來。
「你說什麼？」
他的聲音嘶啞，像是不可置信。
「我說我恨你,你應該跟應蓮聲一起去S。」
「應蓮聲說得對,你誰也不愛，你的心裡隻有你自己。」
我的魂體逐漸透明，我能感覺到,無形中一直束縛著我的枷鎖解開,而我,似乎也要離開了。
動用禁術的後果是魂飛魄散，能僥幸留在這裡幾年,看著無憂，我已經心滿意足。
「無憂,照顧好自己。師兄，謝謝你。」
和我生命中最重要的兩個人道別，我閉上眼睛,準備迎接屬於我的懲罰。
可是，出乎我的意料，茫茫白霧在我腳下鋪成一條路,引著我走向忘川。
「師兄……」
我看向雲行鶴,才發現他已經面色蒼白。
見我看他，他向我露出個虛弱的笑,下⼀秒,吐出一口鮮⾎。
我才反應過來,什麼僥幸,分明是師兄不知⽤了什麼⽅法護住我的魂魄,才讓我有了轉世輪回的機會。
眼淚滾落下來，雲行鶴卻隻是向我擺了擺手。
「去吧,山語，有輪回的機會，我們就還會再見⾯。
」
「山語……不要⾛,我還沒有補償你。」
連城訣跪倒在我的⼫體前，⼀向冷酷的他此刻滿眼是淚。
「你能原諒我嗎？」
我沒有回頭。
「連城訣，我永遠不會原諒你。」
連城訣跪在地上，滿心的愧疚和絕望折磨著他。
無憂冷冷地看著他，抬手擦幹眼淚。
「⼈都S了,現在後悔有什麼用？」
「你要是真的感覺對不起我娘，就下去陪她啊。」
這句話說完,連城訣猛然抬起頭。
他怔怔地看著無憂。
「你說得對……」
「我要去找⼭語，⼀定會求得她原諒。」
「⼭語，你等等我……」
他說著，
拔出一把劍，當場⾃刎。
臨S前，他呢喃著。
「把我和⼭語葬在⼀起。」
最後痴痴地望向我⼫體的方向，就這樣閉上了眼睛。
無憂嫌惡地望向他。
「還想和我娘葬在⼀起，他不配。」
「我娘才不會原諒他。」
⼀直束縛的靈魂得到解脫,我跟著⽩茫茫霧氣的指引離開。
⾄於連城訣，S前已經足夠遺憾,S後也不必圓滿。
往後⼭⼭⽔水，生生世世，都不必再相逢。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