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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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夫君被稱為天底下最厲害的神醫。


 


可我卻莫名寒症侵體,子孫緣薄。


 


沈泊希卻對我不離不棄,發誓拼盡畢生所學也要醫好我。


 


甚至將他師妹從藥王谷接了過來。


 


兩人時常閉門密談。


 


婢女春佻不止一次地提醒我。


 


拉著我站在沈泊希屋外,我笑她多心。


 


卻聽見屋內窸窸窣窣的聲音,染滿了情欲。


 


「師兄,我不要名分沒有關系,可我腹中的孩子,你不能讓他一出生便是庶子吧。」


 


沈泊希難抑地喘息。


 


「放心,你對我情深義重,思樾也不是不近人情的人,待我將此事告知她,她定會為你我考慮的。」


 


我覆在小腹上的手無力地垂下。


 


腹中的孩子好像來得不是時候。


 


一仰頭,

將袖內的藥丸吞了下去。


 


他忘了,苗疆從來都是一世一雙人。


 


1.


 


晚飯熱了又熱,沈泊希才姍姍來遲。


 


他脫下外衫,笑著朝我走來。


 


「怎的又等我,不是說了,我與師妹商討病症時,不用等我嗎?」


 


想起他對孟憐說的話,我打了個寒顫。


 


「夜寒露重,怎穿著這樣少?」


 


說著,便扯過狐裘披在我身上。


 


香氣混著寒意撲向我。


 


栀子香。


 


是孟憐最愛的香。


 


我皺起鼻子,眼神卻不自主地被他脖子上的一點紅吸引。


 


沈泊希注意到我的視線,故作坦蕩地解釋道。


 


「無妨,隻是被隻性情嬌縱的狸奴所傷。你本就身子不好,本不想告訴你的,要你為我擔心,

倒是我未做到為夫的本分了。」


 


我點了點頭,淡淡地回道。


 


「那傷還挺別致,倒像是人故意咬傷的。」


 


「隻是不知是狸奴,還是金屋藏嬌的嬌女。」


 


我望向沈泊希的眼睛,他眼神飄忽。


 


見我看著他,他的臉色漸漸暗了下來,聲音帶著怒意。


 


「姜思樾,我與師妹為了你的病,日日不辭辛苦,你卻懷疑我們?既然如此不如隨了你的心意,迎憐兒入府。」


 


他屏著呼吸觀察我的表情。


 


親耳聽到,心還是止不住地悶疼。


 


我潸然淚下,他嘆了口氣,伸手想將我拉到懷裡。


 


「思樾,憐兒身子不好,今生最大的願望便是嫁我為妻。可我與你一見鍾情,她便隻能將心意埋在心底。」


 


「今日來,她身子越發不好了,

師傅的意思是,讓我圓了她的心願。」


 


我抹了一把臉上的淚,坐直了身子。


 


不知這真是師傅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我看向他,張了張嘴。


 


卻隻剩一句。


 


「先吃飯吧。」


 


沈泊希熟練地舀起一勺湯,吹了吹遞到我嘴邊。


 


我笑著未動。


 


他手持的湯勺更近了一步。


 


我抿了一口。


 


沈泊希如釋重負地揉了揉我的頭,有些心疼。


 


「思樾乖,這湯雖苦,卻對你的病有好處。」


 


「我與你說的事情,你考慮一下,憐兒等不起了。」


 


我扯了扯嘴角。


 


他忘了,我早已失了味覺。


 


不想喝的原因,是因為這湯中多了一味藥。


 


烏頭。


 


孟憐太著急了。


 


她恨不得我即刻便S。


 


我別過頭,不肯再喝。


 


沈泊希全當我鬧脾氣,無奈地搖搖頭。


 


小腹的墜痛讓我白了臉。


 


想來是烏頭與藥丸同時作用,才讓小產提前。


 


沈泊希注意到我額角的汗珠。


 


他一臉關切地看著我,正準備搭脈。


 


便聽到門外軟糯婉轉的呼喚。


 


「師兄,夜有些黑了,憐兒有些怕。」


 


2.


 


沈泊希急忙轉身,隨手便將我身上的狐裘扯了去。


 


開門的那一瞬間,寒氣頓時湧了進來。


 


我如墜冰窖。


 


墜痛更加猛烈,我下意識地去握沈泊希的衣角。


 


卻隻握住衣角帶起的風。


 


我強忍著直起身子。


 


孟憐一襲白衣,楚楚可憐地站在屋外。


 


見沈泊希出來,快步撞進了他懷中。


 


惴惴不安地拽著他的衣角。


 


沈泊希一臉心疼,將狐裘披在她身上。


 


「思樾,憐兒身子弱,這狐裘擋風最好,就當你送給她的禮物了。憐兒入府後,中饋依舊由你管,憐兒身子弱,受不得累。」


 


他樁樁件件都為孟憐考慮妥當。


 


卻忘了,這狐裘是他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那日,沈泊希紅著臉將狐裘披在我身上,我急忙拒絕。


 


他有些急了,一把攥住我的手。


 


「這狐裘是我親自獵的,白狐配佳人,就如同我的心一樣。」


 


我錯愕地抬起頭,卻猝不及防地撞入他眼中的一汪春水。


 


我捂著悸動的心髒,羞紅了臉。


 


可如今,

他頭都沒回,便將這狐裘換了主。


 


我剛想出言拒絕。


 


孟憐一抬臉,兩行清淚便流了下來。


 


「師兄,我不是故意擾你與姜姑娘的,隻是夜黑了,我有些害怕。」


 


自孟憐進府,她從未叫我一聲嫂嫂。


 


無論說什麼,都隻願稱我一聲「姜姑娘」。


 


同沈泊希說起,他也隻道孟憐孩子心性。


 


要我順著她。


 


一次我逼得緊了。


 


她竟懸了梁。


 


沈泊希趕回來時,她已踢了凳子。


 


沈泊希又驚又怕,急忙將她救下來,撫著她脖頸處的紅痕變了臉色。


 


見我急匆匆趕來,他陰沉著臉質問:


 


「我不過出門一日,孟憐便能被你逼著懸了梁,姜思樾,你就是這樣照顧我師妹的嗎?」


 


我急忙解釋。


 


他卻一擺手,抱起孟憐去了他的屋子。


 


隻留下一句話。


 


「今日起,憐兒由我照顧,不勞您費心。」


 


思緒回轉。


 


我看著濃情蜜意的兩個人。


 


頓時無趣極了。


 


沈泊希轉過頭看向我蒼白的臉,面帶慍色。


 


「不過是張狐裘,至於攥在手中不撒手嗎?果然,你與那些深宅婦人並無不同,蛇蠍心腸。」


 


「姜思樾,你真讓我失望。」


 


可當初他求娶我時不是這樣講的。


 


「思樾,你生性純良,待人真誠友善,與那些人都不同。」


 


不過短短兩年,我便已是他口中蛇蠍心腸的婦人了。


 


3.


 


沈泊希上一次說出這話時。


 


我將救命用的山參讓了出去。


 


隻為博沈泊希一笑。


 


而我身上的寒症卻因缺了那一株山參再無根治希望。


 


以至每次寒症發作,我都痛得忍不住自戕。


 


我再去孟憐院中時。


 


本應入孟憐藥的山參,卻在狸奴的水盆中。


 


我紅著眼質問。


 


孟憐肆無忌憚地笑著。


 


「姜姑娘,你也看到了,隻要我要,師兄無有不應的,我從未受制於一根野山參,而是隨口一提,它便出現在我的桌上。」


 


急忙趕來的沈泊希將她護在身後。


 


「思樾,不過是一株野山參,憐兒鬧孩子性子,我才哄她開心。再說對你也無用,那寒症也不是隻靠一株山參能治的。」


 


我白了臉。


 


離開後不久,沈泊希將一株山參擲在我面前。


 


百般安撫,

這事才過去。


 


以前的樁樁件件,我都不計較了。


 


可今日,我不想讓了。


 


見我仍未說話,他的臉色變得難看。


 


一把扯下狐裘扔在地上。


 


頓時,雪白的狐裘染上點點泥漬。


 


沈泊希一把抱起孟憐,快步走去。


 


他沒看到孟憐得意的微笑。


 


可這笑卻明晃晃地扎進我的眼裡。


 


我的手緊握成拳,指甲刺入血肉,卻全然不覺得疼。


 


下身湧出暖流。


 


我昏倒在地上。


 


閉眼那一刻,看到春佻急忙從門外朝我跑來。


 


還有沈泊希僵住的一瞬,然後大步離開的身影。


 


再一睜眼,已過兩日。


 


春佻紅腫著眼睛跪在我床邊,言語間都是哭腔。


 


「主子,

你醒了。」


 


「主子,我真怕你醒不過來了,你已昏了兩日了。」


 


我抬手抹去春佻臉上的淚,深深吸了一口氣。


 


「他可知道了?」


 


春佻身子一僵,猛地跪在地上,低聲回道。


 


「奴婢見您一直不醒,便去請了,他說,讓你別再整這些哗眾取寵的法子,還說,若是你能跪下來請孟姑娘入府為主母,那你有機會留在府中。」


 


「好在奴婢身上還有霍少主的保命丹。奴婢真怕……」


 


春佻話還沒說完,抽泣聲已起。


 


竟又是他救了我。


 


我點了點頭,手復上小腹,空空蕩蕩。


 


臉上一片湿潤。


 


淌進嘴裡,竟嘗出絲絲苦澀。


 


看向門外。


 


今日的雪越發的大了。


 


卻依舊遮不住狐裘上的泥漬。


 


我強撐起身子,指向地上的狐裘。


 


春佻不明所以地將狐裘撿入桶中。


 


火折子投入桶中的瞬間,火苗頓時將狐裘吞噬。


 


沈泊希趕來時,我正坐在火堆旁烤火。


 


他止住腳步,冷哼一聲。


 


「我就知道又是那些大宅深院的把戲,枉我還想著你身子不好,總不能靠這個框我。」


 


我了然一笑,更靠近火堆了些。


 


「如真靠你救我,隻怕今日,我墳頭草早已兩尺高了。」


 


沈泊希不可置信地看著我,溫潤的臉上染上鐵青。


 


一字一頓地喊出我的名字。


 


「姜、思、樾!」


 


4.


 


我眼神清明地看向他。


 


他卻往後退了兩步,

嘆了口氣,走上前來。


 


神情繾綣地握住我的手。


 


「好了,不要鬧脾氣了,早知你將那狐裘看得那樣重,我就不應承了,如今你氣也撒了。我和你說的事,你可想清楚了?」


 


「憐兒知道那狐裘對你那樣重要後,一直要和你道歉。」


 


說著,孟憐從他身後鑽了出來。


 


將我拒絕的話堵在口中。


 


孟憐手中端著酒杯。


 


酒香醇厚,聞起來就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可這酒,卻是梅花釀的。


 


我沒有接,裹緊了身上的大氅。


 


孟憐有些尷尬,可憐巴巴地看向沈泊希。


 


我對梅花過敏,沈泊希是知道的。


 


畢竟,我之前誤食他送來的梅花糕,高燒幾日不退。


 


一醒來時,他紅著眼攥著我的手,

言語間都是害怕。


 


沈泊希臉色有些不耐,將孟憐手中的酒杯塞進我手中。


 


「思樾,不要鬧脾氣,憐兒是真心實意和你道歉的。」


 


「放心,我已備好了解藥,定不會出事的。」


 


我攥緊了酒杯,了然一笑。


 


在沈泊希催促的目光中,抬手便潑向孟憐。


 


孟憐一臉不可置信,輕薄的衣衫在酒水的作用下,勾勒出她傲人的曲線。


 


她大叫一聲,捂住胸口。


 


沈泊希急忙將她護在懷裡。


 


扭過頭,憤恨地看著我。


 


我用帕子擦了擦手。


 


「你真心實意道歉,就不會端梅花酒;你備好解藥,那就你自己吃,別來惡心我。下次這種闔家歡樂的戲碼,就不要找我來演了。」


 


轉身離開時,沈泊希一把拽住我的衣角。


 


「你什麼意思?那狐裘呢?」


 


我甩開沈泊希的手,瞥了一眼火堆。


 


順著我的眼神,他才注意到火中的狐裘。


 


不顧孟憐阻攔,他將燒掉一半的狐裘撿了出來。


 


孟憐心疼地牽起沈泊希的手。


 


原本白嫩的手已被火苗灼起了泡。


 


「姜姑娘!就算你生氣,也不能將師兄的心意隨意丟棄吧?!若是我,珍惜都來不及,怎會這樣。」


 


沈泊希抿著唇,眼神陰沉。


 


我擺了擺手。


 


一隻細小的蠱蟲順著沈泊希的臉頰爬進他鼻子中。


 


「這狐裘搭過別人的身子,我嫌髒。既是我的,我如何處置都輪不到孟姑娘置喙。」


 


孟憐委屈地扯了一把沈泊希。


 


可他的眼神全然在我身上,顧不得她。


 


孟憐嗔怒地跺了一腳,轉身。


 


卻一步三回頭,等著沈泊希哄她。


 


沈泊希目不轉睛地緊盯著我,紅著眼睛質問。


 


「你什麼意思?姜思樾。」


 


我淡淡一笑,轉身離開。


 


我的聲音隨著風飄進沈泊希的耳朵。


 


「我說,這狐裘,我不要了。


 


「你,我也不要了。」


 


5.


 


沈泊希愣了一下,拽住我的衣衫。


 


擠出一絲微笑,向我確認。


 


「姜思樾,你可知道如今這世道,棄婦如何生存?想來是我將你保護得太好了,竟讓你生出這心思。」


 


說著,便將我往屋裡扯。


 


春佻急忙上來阻攔,他一把將春佻推倒在地。


 


我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


 


「清醒了嗎?


 


沈泊希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明日合離書會送到你手上,還請沈醫自重,想來你也不想傳出強迫女子的名聲吧。」


 


沈泊希握著我手腕的手漸漸收緊。


 


我努力挺直身子,卻仍被凍得止不住顫抖。


 


我倆僵持著站在雪裡。


 


誰都不肯讓步。


 


就在這時,孟憐的婢女哭喊著闖入院內。


 


「不好了,不好了,孟姑娘暈過去了。」


 


沈泊希下意識地轉頭,卻止住沒動。


 


呵斥道。


 


「病了就去找醫師,叫喊著闖入主母院中,沒有規矩。」


 


我了然一笑,拂開沈泊希的手。


 


「你不就是大名鼎鼎的醫師嗎?」


 


沈泊希思考了一瞬,耐著性子安撫我。


 


「思樾,

我不能見S不救,你等我,我馬上回來。」


 


等不及我開口,他便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我扯了扯嘴角,用力擦了擦他握過的地方。


 


將帕子扔在地上。


 


當天夜裡,主院燃起熊熊大火。


 


沈泊希衣衫不整地趕來,大喊我的名字。


 


卻不見回聲。


 


他埋著頭往火裡衝,卻被同樣發髻凌亂的孟憐拉住。


 


「師兄!這麼大的火,定是連渣子都沒了。且不能為了她傷到自己啊。」


 


沈泊希甩開孟憐的手。


 


無視她在身後的叫喊聲。


 


義無反顧地衝進火場中。


 


直到救火的人將他從火場中拉了出來。


 


他一言不發地鑽進書房。


 


桌子上擺著的,是我早些時候遣春佻送去的合離書與落子的血衣。


 


沈泊希胸口一滯,猛地噴出一口血。


 


點點濺在紙上,暈開了字跡。


 


融進血衣中,看不出一絲痕跡。


 


而此時我正坐在去江南的馬車上。


 


春佻手一揮,信鴿便聽話地落在手上。


 


春佻眼睛猛地亮了起來。


 


「主子,府裡來信了。」


 


「沈泊希吐血後一蹶不振,竟有幾日起不來床了。」


 


我冷哼一聲。


 


「細細算來,沈泊希身上的蠱蟲也該發作了。」


 


6.


 


家主病重,夫人逝世。


 


孟憐也撐不起門楣。


 


府內亂作一團。


 


使喚人時,被婆子們指桑罵槐的。


 


「有些人上趕著做妾,要是我家閨女,定被我打S。」


 


「浸豬籠都不為過,

還上趕著使喚起婆子我了,不知廉恥的賤人,呸!」


 


孟憐臉上青一塊紅一塊。


 


哆哆嗦嗦地指著婆子,氣急了就要將婆子發賣出去。


 


「咳咳。」


 


小廝扶著清醒過來的沈泊希止住了孟憐的動作。


 


孟憐擠在沈泊希身邊。


 


「師兄,這婆子明裡暗裡地欺負我,我真是沒臉在府裡待了,不如我就回師傅身邊吧!」


 


淚眼朦朧地去挽沈泊希。


 


卻隻挽住一陣空。


 


「好啊。」


 


孟憐錯愕地看著沈泊希。


 


沈泊希一臉冷漠地看著孟憐。


 


「明日我親自送你回師傅身邊。」


 


孟憐退了幾步,不可置信地搖了搖頭。


 


快步上前攥住沈泊希的衣衫。


 


「師兄,你是不是病糊塗了,如今姜思樾不在了,你我之間再無障礙,我們可以在一起了。」


 


「還有我腹中的孩子,你不是一直想要個孩子嗎?」


 


沈泊希拂開孟憐的手,語氣冷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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