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什麼是以身相許？」
「虐文經典情節，動不動就要掏心掏腎的，可怕的很。」
「念念你千萬要記住了，路邊的男人不要撿，輕則傅慎行重則李承鄞！」
「那娘你為什麼要救這個叔叔？」
她給了我一個鑿慄：「你娘我又不是小說女主，善心大發救個人怎麼啦？」
我半懂不懂：「所以以後我能救嗎？」
「不能！」
不知為何，魏叔叔走後我總覺得娘和以前有點不一樣，有些淡淡的惆悵。
20.
我爹出現時，我還以為見鬼了。
他站在門外，風塵僕僕，衣擺上還沾了塵土。
他眼底滿是血絲，是從未有過的狼狽。
他SS盯著我娘，聲音嘶啞得不像話：「林薇，念念，我就知道……你們沒S……」
我娘把我拉到身後，
警戒地看著他。
不隻我爹，祖母，姨娘和弟弟都來了。
聽說我爹升了官，臉上卻沒太多意氣風發，隱約有些蕭索之意。
姨娘依舊弱柳扶風，看到我娘時眼圈立刻就紅了：「姐姐受苦了。」
我娘看著她又高高隆起的小腹：「那還是沒你辛苦。」
弟弟滿臉嫌棄地跺腳：「爹！娘！這裡好髒好窮酸！我不要待在這裡！」
我湊到他耳邊輕聲說：「這裡不僅窮酸，豬餓紅眼了還會吃人呢，最愛吃細皮嫩肉的小胖子。」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弟弟像個燒開的熱水壺尖叫起來。
祖母高坐堂上，一年不見她雙鬢添了許多白發。
「林氏，你可曾悔改？我兒心軟，念在你為我家生下過一兒半女的苦勞上，還能給你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回去做個侍妾。」
我娘滿臉的匪夷所思：「你們一家子還要不要臉了，來我家裝什麼主子？」
我爹眼神沉痛，喉結滾動，隻說出一句：
「別鬧了，跟我回去。」
我娘冷笑：「你開什麼玩笑？」
我爹搖搖頭：「你怨也好，恨也好，但終究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崔家主母早就S在兩年前那場大火裡，現在你面前的隻是一個鄉野村婦而已。」
我娘面無表情。
我爹大概從未見過我娘這般模樣，一時愣住了。
他印象裡的林薇，總是笑著的，纏著他的，最多是委屈地哭的，何曾這樣……冰冷無情。
他深吸一口氣：「無論如何，你是我的妻，念念是我的女兒，這點永遠改變不了。」
「過去的事是我不對，
以後我會慢慢補償你們。我不能沒有你，念念也需要父親的教導。」
說著，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念念，到爹這裡來。」
我緊緊攥著我娘的衣角，往後縮了縮。
半晌後，我爹平靜神情寸寸龜裂：
「林薇，我不知道你是在欲擒故縱還是什麼別的小把戲，但你以為我會一而再再而三地懇求你嗎？未免太過自負！」
「誰要你惦記，古代又沒有離婚冷靜期，帶著你一家老小滾得遠遠的別再來礙我眼！」
我從未見過我爹那樣失態，他紅著眼：「林薇，你別後悔！」
21.
可惜他還沒來得及看我娘到底會不會後悔，馬上又有一支浩浩蕩蕩奢華至極的車隊停到了我家門前。
面白無須的太監站在門口高聲喊：
「接旨——」
看著風中飄搖的五爪金龍旗，
祖母顫巍巍地轉頭瞪著我娘怒斥：
「林氏，讓你在此處閉門思過，你究竟犯下何等彌天大罪竟然觸怒天顏！」
「大膽！」
為首的太監發出一件尖細的利喝，我祖母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到地上了，滿口的恕罪饒命。
還指著我娘連聲說：「公公明鑑，這個賤婦早已被休棄不關我崔家的事啊。」
我們也跟著稀裡哗啦地跪了一地。
剛才還橫眉豎眼的大太監卻穿過人群一眼就看向了最後邊的我們。
臉上滿是諂媚和激動。
「恭迎貴妃娘娘回宮！」
所有人都傻眼了。
我娘拉著我跪在人群最末，正低著頭走神。
那大太監又邁著小碎步穿過人群湊近過來捏著嗓子更和顏悅色地重復了一次。
「恭迎貴妃娘娘回宮！
」
「娘！」我拽了拽她的袖子。
我娘一個激靈醒過神來。
「誰？」
「貴妃？」
在哪？
她東張西望半天
「我嗎？」
在所有人難以置信的注視中，她愣愣地伸出手指指著自己。
那太監笑得嘴角都要咧到耳根了，看著我娘的眼神稀罕得不得了。
「貴妃娘娘快快起來，老奴可受不住您的禮。」
說著，他擦拭了下眼角，感慨萬千道：「老奴跟著陛下多年，還從未見過陛下對哪個女子如此上心呢。」
好熟悉的臺詞。
我娘睡前無聊給我講的霸道總裁話本裡那些忠誠老管家總會對女主角說這種話。
少爺已經好久沒這麼笑了
從未見過少年對哪個女人這麼上心。
小說女主竟是我娘。
22.
「林薇！難道你做那些事都是為了擺脫我攀權附貴嗎，我真是錯看你了！」
我爹眼都紅了。
我悄悄翻了個白眼。
原來他還真眼瞎，這都看不出來嗎，明明是權貴硬要攀附我娘。
「你先別狗叫。」我娘看著頭疼得很。
她看向那諂媚的太監。
「你說我是貴妃？搞錯了吧？」
「怎麼會搞錯！」
太監說著從袖子裡掏出一副栩栩如生的畫像。
上面畫的正是回眸淺笑的我娘，後邊還有個與鵝搏鬥的小孩。
畫中我娘神採飛揚，每一筆都能看出畫者心中情意，把她畫得仙女一般。
我也……像個人。
他細聲道：
「陛下遇刺時，是林姑娘您衣不解帶地照顧了半個月，陛下回宮後，就立刻下令接你們母女進宮，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兒啊！」
我爹臉唰的一下就白了。
他衝過來拽我娘的袖子：「你不許走！林薇，你是我的妻子，誰都不能把你奪走！」
還沒說完，就被一群人高馬大的侍衛拖出去好幾十米遠。
在我爹目眦欲裂的目光裡，祖母姨娘驚恐呆滯的神情中，以及弟弟持續尖叫的背景音裡。
一頭霧水的我娘和我被一行人恭恭敬敬地迎上了豪華馬車，浩浩蕩蕩地朝京城的方向進發了。
23.
走了半日，我娘才反應過來。
她揪著頭發崩潰地說：「宅鬥都鬥不過怎麼還升級成宮鬥了啊！」
我問我娘什麼是宮鬥。
我娘說什麼「現在楓葉正好紅了，我不會一進宮就被賜一丈紅吧！」
最後自言自語道：「完蛋了完蛋了，我們從車窗裡跳出去還來得及嗎？」
我掀開車窗簾。
那大太監立馬一臉殷勤諂媚地湊上來：
「小主子有何吩咐？可是餓了？渴了？坐得不舒坦？」
我默默把簾子放了下來，看向我娘：「娘，可能……來不及了。」
抵達京城那天，宮門大開，氣象萬千。
領路的老太監笑得一臉褶子：「娘娘放心，陛下後宮甚是清淨。先帝的幾位太妃娘娘都在西苑頤養天年，等闲不會出來。」
「陛下至今未曾正式選秀納妃。您可是頭一份兒的恩寵呢！」
我娘看著眼前巍峨的宮殿，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最終化作一聲認命的嘀咕：
「算了，為了你，娘也是拼了。」
24.
宮裡的日子，和我娘預想的大相徑庭。
我們住的宮殿寬敞明亮，四季如春，宮人們態度恭順，透著一股小心翼翼的敬畏。
我娘搖身一變成了「林貴妃」，每日睡到自然醒，最大的煩惱是吃多了點心似乎腰間多了點軟肉。
皇帝，也就是魏叔叔待她極好。
他知道我娘怕冷，地龍總燒得格外早。
他知道我娘喜歡亮堂，宮裡的燈燭永遠是最足的，夜明珠也尋來好幾顆給她當玩意兒。
他擔心我娘無聊，有什麼新鮮玩意都往我娘宮裡送。
甚至默許她在御花園劃出一塊地，想種花種花，想種菜種菜。
明明他已經忙得昏天黑地，但還是天天來我娘這用膳。
也沒有食不言的規矩，我娘嘰嘰喳喳地說著宮裡的趣聞，或是她新想的什麼古怪點子。
他大多時候安靜地聽，唇角帶著淺淡的笑意，偶爾回應幾句，眼神落在我娘身上，是能化開堅冰的暖意。
有一次我娘說到興頭上，筷子不小心掉在地上。
她下意識就要彎腰去撿他卻先一步俯身拾起，自然地遞給旁邊的宮女，換來一雙新的，動作流暢，沒有半分勉強。
我娘愣了下，耳根悄悄紅了。
這種尋常夫妻間的體貼，在她和我爹之間，是從未有過的。
他對我娘說：「薇兒，這四方宮牆是困不住你的，朕願做你的天地，而非牢籠。」
我娘當時正啃著桃子，聞言眨眨眼，含糊道：「那你這天地管飯嗎？管飽嗎？」
他失笑，搖頭嘆道：「管，山珍海味，
管夠。」
我娘便心滿意足地笑了，眉眼彎彎，仿佛回到了最初無憂無慮的時光。
25.
再次見到我爹，是在小半年後的一次宮宴上。
不過半年多光景，他像是驟然被抽走了精氣神。
原本挺拔的身姿有些佝偻，官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兩鬢竟已星星點點染了霜色。
他視線仿佛黏在了上首的我娘身上。
我娘身著貴妃品級的宮裝，容光煥發，比在崔家時更添了幾分嬌豔活潑。
她正側頭和皇帝低聲說笑，眼角眉梢流淌著輕松愜意，那是裝不出來的幸福。
宴席中途，我娘離席更衣。
回廊轉角，我爹攔住了去路。
他眼睛裡布滿血絲，SS盯著我娘。
「薇兒……」他聲音幹澀得像砂紙摩擦，
「我終於又見到你了。」
我娘腳步一頓，臉上笑意瞬間斂去：「崔大人，請自重，稱呼本宮貴妃娘娘。」
他像是被這聲「崔大人」刺傷了，踉跄著上前一步，想要抓住我娘的手腕：「薇兒，我知道錯了！從前都是我糊塗，是我對不起你們母女！你看在往日情分上，看在念念的份上……」
我娘後退一步，避開他的觸碰，蹙眉道：「崔大人莫不是失心瘋了，我和你有什麼往日情分？」
「我後悔了！林薇，我真的後悔了！」
我爹眼圈通紅，幾乎要跪下來，
「我知道你現在是貴妃，我不敢高攀，我隻求你……求你給我一個彌補的機會，哪怕遠遠看著你們也好……」
「後悔？」我娘輕輕重復了一遍，
眼神飄向遠處宮殿的飛檐，語氣平靜得可怕，「路是自己選的,苦果也得自己咽下去。我們母女早就與你沒有任何關系。」
她說完，不再看他一眼,決絕地轉身離去。裙裾拂過冰冷的石階，沒有半分留戀。
我爹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留在半空。
他臉色煞白如紙，就那樣站著，仿佛一尊瞬間失了魂的雕像。
26.
後來我們斷斷續續聽到些前朝的消息。
崔家似乎卷入了什麼黨派之爭，我爹首當其衝。
曾經顯赫一時的崔府頃刻間樹倒猢狲散。
祖母受不住打擊,一病不起，沒多久就咽了氣。
绾娘卷了所剩不多的細軟跟著個外地商人跑了,連剛出生不久的小女兒都沒帶走。
曾經被捧在手心的弟弟，據說被遠房族人接走,
境況潦倒。
而我爹在獄中關了數月後，在被釋放後便沒了消息。
27.
又是一個草長鶯飛的時節。
皇帝微服,帶著我娘和我出宮踏青。
馬車行駛在京城喧鬧的街道上，我娘好奇地掀開車簾一角，看著外面熙攘的人間煙火。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我也順著她的視線望去。
在一個骯髒的牆角，蜷縮著一個乞丐，衣衫褴褸，頭發雜亂，遮住了大半張臉。
他正低頭啃著⼀個發黑的饅頭,⾝形佝偻得厲害。
他似乎有所察覺,緩緩抬起頭。
整個⼈猛地一震。呆呆地看著，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
那眼神裡，有震驚,有羞愧,有悔恨，最終都化為一⽚S寂的灰敗。
他掙扎著想站起來,卻因為虛弱,隻是一個踉跄，⼜無力地跌坐回去。
隻能徒勞地向後縮了縮⾝子，仿佛想把自己藏進牆角的陰影⾥，避開這讓他⽆地⾃容的注視。
我娘靜靜地看著他，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沒有快意,也沒有憐憫,就像在看一個完全陌⽣的、與己無關的可憐人。
很快，她就放下了⻋簾，隔斷了內外兩個世界。
「走吧。」她輕聲對皇帝說，語⽓平靜⽆波。
皇帝握了握她的⼿，吩咐車夫繼續前⾏。
馬車轆轆,駛過繁華長街，將那片陰影和陰影⾥的⼈，遠遠拋在了身後。
春光正好,灑滿⻋廂，暖意融融。我娘拉著我的⼿,唇⻆依稀帶著一絲上翹的弧度。
塵埃落定，前塵盡散。屬於我們的好日子，才剛剛開始。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