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睡吧……」
……
一聽要出宮，兩個孩子高興得不像話。
阿昭更是在衣櫃中翻了許久。
才找出自己心儀的小裙子。
路上阿昭一直纏著我問：「母妃，我們去哪裡呀～」
我眉眼帶著笑，不自覺地看向阿珩。
見他也是滿臉好奇。
「秘密。」
10
馬車趕到城門口時。
前去北地的軍隊已經整裝待發了。
我牽著阿昭和阿珩下車。
抬手指了指謝將軍的方向。
阿珩抬眼看去，眼眶瞬間就紅了。
「小六，是謝大將軍诶。」
阿昭連忙拉著阿珩跑了過去。
謝將軍正整理著馬鞍。
盔甲的一角就被人拉了拉。
謝將軍低頭看去。
瞧見兩個小人站在身前。
身子愣在原地。
好半晌才反應過來。
連忙蹲下，顫抖著手撫向阿珩的臉。
阿珩的淚大滴大滴往下落。
哽咽著聲音喊了聲：「外祖父。」
謝將軍笑著連忙「诶」了聲。
眼眶也不禁湿潤了起來。
「大將軍，我帶小六來看你了。」
謝將軍轉頭看向阿昭，臉上滿是感激：「老臣謝謝小公主。」
阿昭笑笑，不怕生地抬手給謝將軍擦了擦淚。
好奇地問：「大將軍，你是又要去保家衛國嗎？」
謝將軍點點頭。
阿昭拍拍胸脯又道：「那大將軍你放心去吧，
阿昭是姐姐，會照顧好小六的。」
說著就摟著阿珩，撲進了謝將軍的懷裡。
「大將軍，離別是要抱抱的。」
謝將軍將兩個小人摟在懷裡。
無聲地落著淚。
我記不大清上一次見謝將軍是什麼時候。
隻記得那時候，他的頭發也還沒有白，身材也很是健碩。
如今卻像個垂暮的老人，頭上夾著不少的華發不說。
人也消瘦了不少。
我站在孩子身後靜靜地看著。
半晌後，謝將軍才起身，抹了抹臉上的淚。
對著我一拜。
「娘娘之恩，老臣沒齒難忘，日後若有需要老臣的地方，老臣必當赴湯蹈火。」
我連忙將他扶起。
寬慰道：「將軍客氣了。」
謝將軍摸了摸小六的頭，
語重心長道。
「珩兒，要聽溫娘娘的話，知道嗎？」
阿珩也目不轉睛地看著謝將軍。
「珩兒會聽話的。」
謝將軍滿意的點點頭。
單膝跪在阿珩的面前。
給他整理著衣服仔細的看著他最愛的女兒，留下的唯一的血肉。
阿珩也目不轉睛地看著謝將軍。
怕忘了他的模樣，努力地將他的樣子刻在腦海中。
「外祖父，你還會回來嗎？」
謝將軍釋然地笑笑：「珩兒想外祖父回來，外祖父就一定會回來的。」
阿珩抱著謝將軍的脖子，撇著嘴：「外祖父是戰無不勝的大將軍，一定會回來的。」
謝將軍笑著拍了拍阿珩的背。
無比認真地說了聲：「對。」
大軍出發的號角吹響。
爺孫倆依依不舍地分開。
謝將軍翻身上馬。
馬背上的他，脊背挺得筆直。
垂眸一笑：「珩兒，等外祖父凱旋帶你騎大馬。」
阿昭連忙舉手：「大將軍，阿昭也要！」
謝將軍笑著應了聲好。
聲音洪亮有力。
這一刻，謝將軍身上的失意，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回到了曾經披荊斬棘、無所畏懼的時候。
阿珩站在城牆之上。
看著大軍慢慢變成一個小點，才堪堪收回目光。
今日的天氣很好。
我們沒有坐馬車回去。
而是慢悠悠地走回去。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說書聽戲的很是熱鬧。
阿珩拉著我的手，抬頭問我：「溫娘娘，
你覺得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什麼真的？」
「他們說我外祖父是壞人。」
我沒想到他會這麼問，於是笑著指向那些在街上做買賣的胡商。
「阿珩，你知道他們稱大雍為什麼嗎？」
阿珩搖搖頭。
我笑著解釋道：「他們稱大雍為天朝。」
「而之所以會這樣，是許許多多像你外祖父一樣的人，他們將蠻夷打服了、打怕了，他們連S都不怕，又怎會為了金銀錢財折腰呢。」
「我不相信一個為了國家奉獻一生的人，會是壞人。」
「我也不信能教養出你母妃這樣一個剛烈女兒的人，會是他們口中的賣國賊。」
阿珩重重地點了點頭。
「阿珩也不信！」
11
謝將軍走後，
沒過多久便是年節。
宮宴結束以後，我和阿昭還有阿珩便回了扶華宮守歲。
回去的路上，我們路過謝明賦生前居住的明萃宮。
在宮門前駐足了許久。
我摸了摸阿珩的手：「還記得今日也是你母妃的生辰嗎？」
阿珩仰頭看著我：「記得的。」
我垂頭對他笑笑。
「宮中不許焚燒紙錢，但是給你母妃上柱香還是可以做到的。」
阿珩眼睛亮了亮。
圓圓的眼睛頓時盈滿了淚水。
小嘴一撇就往我懷裡撲去。
「溫娘娘，你真好。」
「阿珩也很好。」
回宮後我便為阿珩燃了三柱香。
阿珩跪在院中，對著漫天繁星磕了三個頭。
便將香插在了院中的玉蘭花樹下。
謝明賦生前最愛的便是玉蘭花，這棵樹，還是多年前，她同我打馬球輸了。
我去明萃宮挖來的呢！現如今，這棵樹倒是讓我睹物思人上了。
也不知道，謝明賦要是知道，會不會別扭地說我矯情。
開春後，阿珩和阿昭都被送去了百孫院學習。
扶華宮一下子冷清了不少。
年後，陛下冷不丁地封我做了皇後。
祭祖完成後，阿珩便正式記在了我的名下。
成了名副其實的中宮嫡子。
每日下課，他還會單獨被陛下喊去勤政殿。
明眼人都能看出來。
陛下是在將阿珩當作儲君教養。
阿珩也不負眾望，越來越穩重。
在任何方面都超乎常人的優秀。
而今昭還是和從前一樣。
活潑率真，去百孫院，還收了許多小弟。
天天把她外祖父氣得吹胡子瞪眼。
奈何打也打不得，罵也罵不得。
氣極了就來扶華宮坐上半晌。
也不說話，隻是唉聲嘆氣。
我父親年輕時，無論是做學問還是對待門下學子都是極為嚴苛的。
也不知為何，老了竟然折在一個小丫頭手裡。
大抵是因為，今昭的性子最像二兄吧。
一樣的不愛聽話，但卻極其有主見。
歪理一堆，又總是讓你無法辯駁。
阿昭每每惹他外祖父生氣了。
又厚著臉皮去哄她外祖父。
嬉皮笑臉地往人懷裡一鑽。
「外祖父,阿昭最喜歡您了～」
我父親氣呼呼地哼了又哼。
「在百孫院，我是夫子，可不是你外祖父,嚴肅些！」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手上卻不願意把人推開。
然後今昭笑嘻嘻地往小老頭臉上一親。
「不管不管,今昭最喜歡外祖父了。」
父親無奈地搖搖頭。
「小滑頭，再調皮,我就去告訴你父皇，讓他打你屁股。」
今昭這才保證，好好聽哈，好好背書,再也不調皮了。
晚間回來，兩個孩子就站成一排。
異口同聲、搖頭晃腦地開始背書。
我實在看不下去了。
將兩個孩子的腦袋扶正。
「背書，晃腦袋做什麼？腦袋不暈嗎？」
今昭和阿珩對視一眼。
「外祖父,背書也晃腦袋啊！」
我一時語噎，
無奈扶額。
「行行行，背吧！」
這一背呀,就從：「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習相遠……」
背到了：「君子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正道,得志則與民由之……」
稚嫩的童聲，幽幽轉轉數年從未停歇過……
扶華宮的玉蘭花，也不知道開了幾載了。
（番外：謝明賦和溫照棠）
我認識溫照棠,是在隆貞十四年。
那年,我隨父親從北地回來不久。
就被長公主邀請參加賞春宴。
那時初來京城,什麼都不懂。
將頭發規規矩矩地束起,自以為收拾得一絲不苟。
卻引得一眾貴女的嘲笑。
這時謝明賦笑嘻嘻地湊到我面前問我：
「你是威武大將軍的女兒？
」
我看著眼前明媚的女孩，點了點頭。
她站直身子,抬手就取下了我頭上的簪花。
一時間，青絲散落。
我精心梳了一早上的發髻就這麼亂了。
心底多少還是有些惱的。
她卻勾著唇角,昂了昂頭：「這簪花不錯,送我了。」
那時我就在想,這女子好生霸道。
看上的東西就直接搶。
因著不想⽣事,縱使心中很⽣⽓,還是強扯出微笑。
可是回家後,聽剛僱來的⽼嬤嬤說。
我才知道,在京城,隻有成婚的婦人才會將頭發束起。
⼀時間,心底竟然爬上了一絲羞愧。
羞愧回府的路上竟然還暗暗罵過那個⼥孩兒。
後來，每每參加宴會，我都會偷偷注意她。
聽別人說溫⼤學士家的幺⼥，今年探花郎的妹妹，溫照棠。
是京城中名副其實的天之驕女。
我⾃小生活在北地，從未見過繁華之下，嬌花的盛開。
所以總是向往。
但再怎麼學,好像總是和她們不同。
後來，新帝登基。
我和溫照棠還有幾家貴女⼀同⼊了後宮。
因著父親的豐功偉績,我一朝成為宮中位份最高的嫔妃。
便總是端著⾃己。
深宮中的⽇子很是無趣。
然⽽溫照棠卻是個闲不住的。
在無所事事的日子裡，她發覺了一個愛好。
就是愛逗我。
有時是逗我生⽓，有時是逗我笑。
偏偏她總是能成功。
為此我還懊惱了許多次。
不過我仿佛沉迷其中。
宮⾥的⼈都說我和她最不對付。
但實際上我從未討厭過她。
甚⾄還有點喜歡她。
如果我和她能當朋友就好了。
但是她朋友好像有些太多了。
要是她隻當我一個人的朋友就好了。
哎～算了。
就這樣也挺好。
……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