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後來我回國在超市遇到了白愈。
沒兩天,他的金主女朋友找到了我。
「我給你五百萬——」
「好的我會永遠不出現在他面前。」
他女朋友掃了我一眼:「不是,我給你五百萬,你沒事和他聯系聯系。」
我詫異地看著她。
奇葩的金主我從來不接待。
但是奇葩成這樣的,我高低要伺候伺候。
1
密碼六個零的黑卡就擺在我面前。
我眨眨眼,不確定地又確認了一遍:
「你剛才是讓我——聯系聯系他?」
白愈的女朋友點點頭。
大晚上的,咖啡廳燈光昏暗。
但是她依舊戴了一個大墨鏡,整個人後仰在沙發上,不時的用修長的手指按揉自己的太陽穴。
我想了想,把黑卡裝進包裡,然後走到她身後。
在她詫異地眼光中摘下她的墨鏡。
果然,她雙眼輕微浮腫,眼下一片烏青,眼中全是血絲,看上去累地不輕。
我抬手給她按摩太陽穴和頭頂。
我手勁兒夠,沒有幾秒鍾,鍾婧就發出了舒服的喟嘆。
渾身肌肉放松,後倚在沙發上專心讓我按摩。
我給金主按了十五分鍾。
看她快速充滿電之後,我開試探性地開口問:
「你讓我聯系白愈,是因為他讓你不滿意了,你要甩掉他了?」
鍾婧笑了一聲。
她抓住我的手腕:「你倒是自覺,咱倆說起來還算是情敵關系吧。
」
我笑地專業極了。
「錯位情敵關系,四舍五入就不是情敵關系,況且您現在用著我了,又給我發工資,您就是我老板,老板和屬下存在競爭關系?從來沒聽說過。」
鍾婧笑了一聲,站了起來,整理了一下頭發和衣著,拿起從剛才就一直在響的手機。
朝我伸了過來。
「收錢。」
我屁顛屁顛地把手機好友碼翻出來,遞到她面前:「這次是收什麼錢?」
鍾婧笑著說:「你這個人很有意思,嘴上問著收什麼錢,手上的動作一點都沒停。」
我笑著點了同意好友申請。
「誰能跟錢過不去啊。」
鍾婧一邊按著手機一邊說:「收錢不需要加好友的。」
可她三千的轉賬已經過來了:「這三千是按摩的錢,你手藝不錯。
」
我一邊快速按了收款,一邊笑著說:「您都給我五百萬了,後續什麼服務,咱們總要溝通溝通,加個好友方便。」
我收了手機,忍不住又替白愈問了一句:
「鍾總你真要甩了他啊?」
鍾婧晃晃手機:「我今天晚上特別忙,晚上 1 點 40 之後有二十分鍾的空,你等我到那個時候給你打電話。」
她抬腳要走的時候又加上了一句:「我其實也沒什麼讓你幹的事,五百萬就買你按時聯系聯系他,最少三天一次的頻率就行。」
她頓了頓又說:「我不是想甩了他,相反,我是想讓他跟著我踏實一點,晚上說吧,1 點 40,記得接電話。」
鍾婧都走了好半天。
我還坐在卡座上。
誰能想到我祝餘也有日進五百萬零三千的好日子。
這大約是我人生中唯一且最高光的高光時刻了,要好好回味一下。
我把我那杯咖啡喝了。
又轉頭把鍾婧一口沒喝的那杯也喝了。
喝太猛了,當晚不出意外的失眠了。
2
我和白愈分手快兩年了。
分手分的不利索。
夾夾纏纏鬧了兩三個月,直到我斷崖式出國,這事才算是畫上了一個句號。
白愈是我從小到大認識的所有男生中,長得帥的中脾氣最好的。
脾氣最好的中個子最高的。
個子最高的中身材最好的。
但這個男人說到最後,也就隻有這兩個優點了。
最好的皮囊和最軟的脾氣。
我和白愈在一起七年,從他十八歲上大學開始被我拿下,直到畢業三年後我倉皇出國。
我朋友都驚嘆於白愈能頂著這張臉這麼縱容我的脾氣。
我和他吵架最厲害那年,我抬手扇了他一巴掌。
他氣得渾身發抖,都沒有抬手打回來。
說完優點就該說缺點了。
我後來想想白愈一身的缺點,到底是什麼讓我到最後都無法看著他這張臉原諒他。
是窮和摳。
以及菟絲花一樣毫無主見。
白愈是個淡人,淡到令人發指。
他基本上沒有任務物欲,或許也是因為他從小家境就不好。
母親臥病在床,父親不務正業。
白愈是真的淡,他沒有物欲,沒有食欲,對所有的環境忍耐力都極強。
這樣的人,自然沒有什麼上進心。
他對於工作的態度極其敷衍,會因為任何一個理由突然裸辭。
也會毫無心理負擔地在家裡躺上半年。
和我在一起之前,他在大學一個月隻用幾百塊的生活費。
他不講究吃穿,吃飯就吃食堂最便宜的米飯蓋素菜,衣服就穿最普通的白 T 和運動褲,這麼多年,連套護膚品都沒有。
我和他在一起中間有一年過節給他買了一套。
分手都沒有用完。
這樣的人,哪怕他和你在一起了,也絕對不會因為你改變他自己的生活方式。
他對我的態度一直是——
我對你已經是比我自己要好這麼多了,但是你說比起你以前生活質量差很多,我不明白,也不理解。
我們很多次因為我想出去吃個火鍋被他用不鹹不淡的態度弄得一頓飯都不開心而吵架之後。
他總會抱著我說:「祝餘,
我已經給你我最好的了。」
3
他不理解很多事。
甚至不理解我明明已經跟他在一起七年了。
這七年的日子我都能過,有一天我要突然離開他。
而且這麼堅決。
他不斷過來找我和好地那兩個月,不停地問我:「我想不明白祝餘,我到底哪裡沒有做好?」
那天我打開衣櫃給他看我已經兩年沒有再買新衣服了。
我跟他說以前不是沒有問題,隻是我一直在忍耐。
白愈還是不明白。
他繞來繞去,繞到最後,在我出國前一天晚上還在電話裡找我哭。
他說:「我不分手,祝餘,你不要離開我,我們為什麼要分手?」
所以剛分手那半年,我最怕的就是白愈來找我說和好。
他的和好沒有任何理由。
跨越一切問題和隔閡。
直接奔結果來——祝餘,咱們和好吧。
4
回國後我沒有刻意來找白愈。
那天很巧,我住的酒店樓下超市新出一款味道特別好的俄羅斯香腸。
免費試吃。
太好吃了,我試吃過一次,開始排隊吃第二次。
第二次我用牙籤插著那一小塊香腸細細回味時,眼前突然伸出了一隻手。
有人遞給我了又一塊試吃品。
我聽到白愈對我說:「我都看你排隊三次了,祝餘,你怎麼還是這個德行?」
我抬頭看到白愈。
腦子裡下意識地念頭是,這男人長得真帥,完全符合我的審美。
第二個念頭是,完了,是白愈,我剛才吃了他的試吃品,
他不會下一秒來跟我和好吧。
白愈沒有說話。
我看到他手插在兜裡。
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這一身,都是名牌。
然後他不說話,就是看著我。
過了好一會兒,他接了個電話,說知道了,就走了。
後來我才知道,那是鍾婧在附近談生意,讓他自己找地方玩一會兒。
鍾婧在這附近的各種娛樂場所開了一堆卡。
唱歌也行,打臺球也行,這附近還有個室內騎馬場。
白愈要是喜歡,去騎騎馬也沒問題。
可白愈什麼也沒做。
他在商場幹坐了兩三個小時,手機都沒有按開過幾次。
直到他看到我下樓進了超市。
就跟著我進來了。
白愈還是白愈,他從超市往出走,
就遇到了一個大約偷看了他好久的小姑娘小跑過去問他要微信。
我看到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最後不知道說了什麼,頭也沒回的走了。
他應該沒有說我。
因為那小姑娘到最後也沒有往我這多看。
這是白愈下意識的舉動。
我們有一年逛街的時候吵架,我不想理他。
我們一前一後進了一家眼鏡店,他要洗眼鏡,我就站在那裡隨意看眼鏡。
然後有個配眼鏡的小姑娘,一雙眼睛從頭到尾跟著白愈的身影轉。
我突然開始吃醋,走的時候拉了白愈的手。
白愈當時連那個小姑娘長什麼樣都沒看清。
他隻是很高興,我不跟他生氣了。
然後一路都拉著我,笑地開心極了。
5
「所以你的意思是白愈看到你多吃了兩次試吃的香腸,
就回來想跟我談分手?」
鍾婧應該是在那邊敷面膜,嘴巴說話不太利索。
我連忙解釋:「我多試吃兩次真不是因為我窮,是因為他們家香腸不半根賣,一根我又吃不完,我住酒店連冰箱都沒有。」
鍾婧愣了一會兒:「那你要來我家住嗎?」
我嚇夠嗆:「現任姐你是想噶我腰子嗎?」
鍾婧笑了:「你來的話,白愈能安分一點。」
我試探性地問道:「鍾總,我冒昧問一句哈。」
「冒昧你還問。」
「要不然我這錢拿的實在虧心。」
鍾婧笑著說:「那你問。」
我倒吸了一口冷氣:「你既然知道白愈這樣,為什麼不介意,還讓我聯系他?」
鍾婧好似掀了面膜坐了起來。
聲音也輕盈了:「祝餘你真有意思,
你覺得我跟你一樣,人生目標之一是愛情嗎?」
「那你和他在一起是因為什麼呢?」
鍾婧愣了幾瞬,最後笑出聲來:「我今天不說明白了,你應該不會對我放松警惕,好吧,讓我們用最有效率的辦法解決這件事。」
她在那邊窸窸窣窣翻了個身:「我家裡兄弟姐妹不少,有六個你知道嗎?」
「略有耳聞。」
鍾婧找我之前,我就盡可能地查了她的背景資料。
起初我以為這種程度的大小姐背景肯定很隱秘。
沒想到一搜網上全是。
頂級豪門的媽,風流成性的爸,聯姻的家庭滿世界的娃。
鍾婧說:「六個,沒有一個跟我是同時一個爹一個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