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撒謊。
我轉頭捂著肚子,賴皮道:「肚子好痛!」
「哥哥如果不去看醫生,我就要S掉啦——」
聲音引來醫生護士的駐足,眾人紛紛打量他。
談崢汗顏,不得不答應我的要求。
得逞後,我頓時收起撒潑狀。
並目送他跟著醫生離去的背影。
還沒開心多久,就接到了謝燃的電話。
他說,他聯系上了那位未婚妻。
10
我立刻打車去了咖啡廳。
蘇蔓見到我,眼裡有一絲詫異。
我直接開門見山:「蘇小姐,我想問問關於我哥的事。」
蘇蔓手一頓,勺子沒入了咖啡裡。
她僵硬道:「我們……不是很熟。
」
我皺著眉,繼續說:「我知道,你是心理醫生。」
「所以,我哥一定生病了對不對?」
蘇蔓很快調整好,回絕道:「抱歉,我不能透露病人的隱私。」
我破罐子破摔,告訴她:「那如果我哥未來會S呢?你也不在乎嗎?」
她挽著我哥時,眼裡流露的愛意並不假。
我賭,她肯定在意他。
果然,蘇蔓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她糾結著發問:「你怎麼會知道?」
我猶豫了半會兒,把上輩子發生的事告訴了她。
雖然有些荒唐,但蘇蔓似乎真的相信我。
她抬起頭,直說:「簡夏,你真的想知道?」
我點了頭:「我要他活著。」
「哪怕會傷害到你,你也願意?」
「願意。
」
蘇蔓自嘲地笑了笑:「好吧。」
她妥協了,約我明早去見她。
隻是臨走前,蘇蔓突然又說:
「簡夏,你確定生病的人隻是你哥嗎?」
11
回醫院時,我哥已經做完所有檢查。
醫生把他的病房安排在我隔壁。
晚上,我悄悄溜進他被窩裡。
握著他的手,告訴他我一直在。
談崢又笑我小孩子脾氣,卻又不肯放開抓著我的手。
窩在他的懷抱裡,聽見他溫熱的心跳。
我望著窗外的彎月,給他唱歌。
……
我哥睡著了。
月光下,他的睡顏很寧靜。
前世離別以後,談崢的模樣就越來越模糊。
就好像,我人生中從未出現過他。
我總覺得我忘了很多,以至於我隻記得他的壞。
第二天,我如約而至。
蘇蔓帶著我去了心理咨詢室。
她說,談崢每個月都會來這一兩次。
那些藥,是治療抑鬱和失眠的。
我皺起眉,追問說:「為什麼?」
印象裡,哥哥無所不能。
我從沒想過,會有什麼能難倒他。
可蘇蔓卻冷冰冰地叫了我一聲:「簡夏。」
她向我再三求證:「你確定,談崢以後不會再出事?」
她很關切他。
其實我也不能保證,但我還是硬著頭皮說:「當然,我會保護他。」
蘇蔓笑了,點頭道:「好,我信你。」
我瞄了她一眼,
總覺得她身上很有安全感。
蘇蔓讓我躺在靠椅上。
她戴好手套,俯在我上方,輕聲說:
「睡一覺起來,就什麼都知道了。」
12
耳邊響起我昨晚哼的歌。
我回到了一個陌生的夏天。
悶熱,又充滿著希望。
那時候談崢在城中村租了小房子。
房子不大,卻能遮風擋雨。
我們終於有家了!
後來,我哥一天打三份工,供我念完了初中。
中考結束那年,我考了一所不錯的高中。
暑假,我跟著我哥一起打工。
因為年紀小,隻能在前臺做些看店的活。
風平浪靜了一月,卻意外見到了我媽。
她走進店裡,很生疏地叫了我的名字。
她說她沒別的,隻是想來看看我。
我哥站在我身後,不讓她靠近。
她就這麼在店外守著,真像一個疼愛女兒的母親。
直到,她趁我哥不在,把我拐走了。
我睜眼時,已經被綁到了別處。
我媽懷裡抱著一個小孩,她說那是我弟弟。
弟弟生病了要換腎,他們沒錢,所以隻能把我賣了。
繼父聯系了人販子,說我能賣二十萬。
我哭著求她放過我。
她卻隻是捂住小孩耳朵,讓我別把他吵醒。
劇烈的掙扎引起繼父的不滿,他扇了我幾巴掌。
頭暈眼花時,他突然看見我身上穿的裙子。
他眼神一變,扯著頭發罵我勾引他。
很快,他撕開了我的裙子。
我一直在拼命反抗。
我媽望著我求救的目光,選擇視而不見。
在他剛要碰我時,我狠狠咬斷了他的耳朵。
我像我哥以前一樣,從窗戶摔了出去。
玻璃碎片扎在身上,我的衣服也撕碎了。
他們在後邊窮追不舍。
我光著身子,頭也不回地往前跑。
一邊跑一邊叫著我哥。
他說過要保護我。
他會來的,他一定會來的……
我像個瘋子,不顧渾身傷,隻想躲進我哥懷裡。
談崢用外套裹住我,雙手抖得不像樣。
他憤恨地盯著我身後那兩人,第一次有了想S人的衝動。
後來,他也的確這麼做了。
我媽跑得快,可那男人被揍得幾乎失去了半條命。
隻可惜繼父命硬,沒S成。
最後,反而是我哥被關了進去。
去見他那天,我哭著跟他說對不起。
我說是我的錯,我不該讓我媽接近我,也不該在那天穿著裙子。
談崢站起來,想像以前一樣安慰我,卻隻能碰了碰玻璃。
他說他不怪我,他心甘情願,不是我的錯。
他是我哥,這世上唯一能替我討公道的人。
他讓我好好念書,不要管他。
13
夏末,我終於開學了。
可迎接我的,卻是更殘酷的惡意。
弟弟沒錢治病,我媽怨恨我。
她把那天偷拍的照片印出來散發到學校。
開學後,同學們臉上滿是厭惡和嫌棄。
廁所裡都是他們的討論。
「4 班的簡夏勾引她繼父,好惡心啊!」
「她很髒诶,身上不會有什麼病吧?」
「誰知道,說不定都被人睡爛了,少碰她。」
沒多久,這些歧視化作了數不清的霸凌。
消失的課本,被打翻的餐盤、畫滿「賤人」的課桌……
一時間,我成了所有人針對的目標。
隻有班級後排的那個叫林嘉的女孩,從不信他們。
也隻有她,會在我被人潑水時給我遞來紙。
可我已經沒有精力去對抗他們。
我得好好讀書,才能等我哥回來。
很多次,我都覺得是我拖累了他。
即使他們都欺負我,我也不能膽小地逃了。
直到我媽又找上我。
家屬室裡,
她給我跪下。
說她知道我哥給我攢了一筆讀書錢。
隻要拿出來救弟弟,他就能活下去。
而我隻是冷冰冰地告訴她:
「救他?做夢!」
「我巴不得他立刻就S了。」
結果一語成谶,那個小東西真的S了。
我媽走投無路信任庸醫,最後他S在了黑心診所裡。
她徹底瘋了,怨我的詛咒害S了他兒子,每天都在肆無忌憚罵我。
謠言甚囂塵上,我的外號從「騷貨」「蕩婦」又多了個「白眼狼」。
我把自己關在學校,不敢回家,回了家連安保也沒有。
直到放假前,有人把我堵在廁所。
數不清的拳打腳踢落在我身上,耳鳴一陣又一陣。
她們撕碎我的衣服,踹著我的肚子。
我勸自己不可以哭,我要聽哥的話。
好好讀書,等他來接我。
我蜷縮著身體,想象自己是一隻小蟲。
他們討厭的是蟲子,不是我。
所以蟲子被踐踏、被摧毀也是正常的。
想著想著,我就沒那麼痛了。
後來我睡了過去。
夏天也結束了。
而我一直沒再醒過來。
14
蘇蔓發覺不對,提前喚醒了我。
醒來時,我臉上都是淚。
我問她,為什麼所有人都和記憶裡的不一樣?
蘇蔓說,這是談崢的意思。
「你有沒有聽說過 mect?」
她解釋:
「這是一種改善精神症狀的物理治療方法,會在一定程度上讓你忘記那些痛苦的回憶。
」
「但每個人體質不同,效果也不同。」
「也許你忘記了那些傷害,也許你隻是把傷害轉移到了別人身上。」
「現在看來,你真實記憶和現在的出現了差錯。」
我愣在原地,隻呆呆地說:「……原來是這樣。」
出來時,謝燃還在樓下等我。
他見我眼眶通紅,臉上浮現擔憂:「你沒事吧?」
我搖頭,讓他再陪我去一個地方。
秘書辦公室。
林嘉正在幫我哥處理文件。
見我來,還以為我又要無理取鬧。
她板起一張臉:「談總現在——」
我衝過去抱住她,鼻子發酸:
「我知道你在乎我。」
「這些年,
對不起……」
錯把你認成欺負我的人。
林嘉愣怔了半秒,沒推開我。
我聽見她嘆了口氣,大概猜到我想起來了。
她說,我被霸凌那天,是她送我去的醫院。
搶救三天後,我哥被放出來了。
可醫生說,我精神出了問題。
有時會出現幻覺,有時又不記得自己叫什麼。
總之,不再是個正常人。
那時候我魔怔了,隻想回學校。
我說我要回去,我說我哥還在等我。
我總是趁他們不注意,一次又一次逃掉。
哥哥和林嘉輪流照顧我。
可我總是不聽話,不吃飯也不吃藥。
林嘉沒有我哥心軟,總是很強硬地掰開我的嘴。
那時候,
我覺得她是全天下最壞的人。
可沒人能一直守著我,她也有自己的家。
我哥的積蓄很快見了底。
走投無路下,他把自己賣給了蘇家。
因為蘇蔓喜歡他。
蘇家資助他,代價是他要為他們賣命十年。
早些年蘇家起底不幹淨,我哥刀尖舔血,用一身傷替他們鏟除了很多對家。
後來他受蘇老板器重,才讓他慢慢管理著分公司。
他不再沒錢,我卻始終沒好。
直到他求蘇蔓替我洗去記憶。
隻要什麼都記不得,我就會好起來。
事實上,我真的好了。
也是從那時候,我哥對我寸步不離。
他不允許我離開他,更不允許別人接觸我。
那場創傷對他來說,其實是他的錯。
因為他說過,他會守護我。
可他食言了。
所以他理所應當地承接了我的痛苦。
林嘉說,那是他對自己的懲罰。
叛逆期時,我經常忤逆我哥。
我不明白,為什麼他和小時候不一樣了。
他從不怪我,隻是怕我會想起以前。
可他不知道,我忘掉以前,也會忘記他的。
15
我回去時,天已經黑了。
謝燃陪我在樓下站了很久。
他讓我靠著他的肩,任由我將鼻涕眼淚都擦在他身上。
「是我一直都錯怪了他。」
「是我的錯,我不該被拐走,不該穿著裙子,也不該惹人討厭,這樣一切都不會發生。」
記憶浮現,連同那些自責怨懟的情緒也湧上心頭。
生病的那一年,我一直都在怪自己。
等我哭完,謝燃卻低頭擦掉我的眼淚。
「不是你的錯,簡夏。」
「你和你哥哥都沒錯,錯的是那些人渣。」
「是他們該感到恥辱和羞愧,畢竟誰讓他們長成了畜生。」
我破涕為笑,第一次認真看著謝燃。
以前一直以為我們之間不過是逢場作戲,除了交易,我很少關心過他。
他看我淚眼汪汪,難得有些無措:
「你別太感動啊…」
「我媽從小就跟我說過,女孩子穿裙子最漂亮啦。」
「那些喜歡用穿著給自己找借口的,還把錯都推到受害者頭上的,不過是初具人形的垃圾而已。」
謝燃還湊近我,一臉認真說:
「而且這種人,
最後S的時候都七竅流血,專門被閻王關進十八層地獄的那種。」
我被他唬住了:「真的啊?」
謝燃點頭:「千真萬確!」
「所以啊,你為什麼會覺得是自己的問題呢?你根本沒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