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可惜了，就差一點。」
「你們就能永遠待在我創造的夢中了。」
他的嘴角咧到腮上，露著極為詭異的笑容。
16
我一眼就認出了他。
他的照片，曾無數次刊登在《雷霆戰士》的漫畫封面上。
他就是雷霆戰士的畫師陳松。
可報紙上說他已經自S了。
我鼓起勇氣說：
「叔叔，是你抓走了趙小亮對吧？」
「你快放了他！」
陳松微笑看向我：
「脫離了醜陋的現實世界，骯髒的大人。」
「小亮在這很開心。」
我立刻打斷他：
「你才是骯髒的人！」
「趙小亮的朋友家人，
都在等他回家！」
他笑得更厲害了：
「家人？」
「真是有趣。」
「他的父親已經拋棄了他。」
「就像所有人當初拋棄我一樣！」
他說著，慢慢朝我走過來。
「川子，我隻是想給孩子們帶來快樂，我有什麼錯呢？」
「那些家長寫信舉報我，堵在路上罵我，往我家扔石頭！」
「甚至去到學校恐嚇我的女兒。」
「就是因為看我的動畫片壓縮了他們口中所謂的補習時間！」
「沒有了動畫，沒有了愛和勇氣的故事，大家隻會變成冰冷的機械！」
他走到我跟前，眼裡不斷流下淚水。
我冷笑了一聲：
「你錯了。」
「不是他們拋棄了你。
」
「而是你拋棄了所有的孩子們。」
他的表情一下僵住了。
我繼續說：
「你S後，我們依然在四處尋找你曾經的漫畫書。」
「下課後、放學後、被窩裡，翻看著《雷霆戰士》的故事。」
「沒有結局的故事播了一遍又一遍，大家依然津津有味。」
「我們沒有忘記你，大家也還在等待著雷霆戰士最後的勝利。」
他猛地掐住我的脖子，大吼：
「謊話！都是謊話！」
「趙小亮就是曾經的我，他與我有一樣的遭遇。」
「這裡就是我為那些不被愛護的孩子們量身打造的天堂！」
「我邀請他們來到這裡，永遠住在這裡，誰也不能離開！」
「你們三個也不能！」
說完，
他的眼睛迸發出耀眼的紅光。
他的臉逐漸被金屬面具包裹，變成了雷霆戰士的模樣。
「留下吧，留在雷霆戰士的結局裡！」
我被掐得喘不過氣，意識慢慢模糊。
眼前的世界出現了無數的噪點，像電視機裡彌漫出的雪花。
可我還是笑著緩緩從口袋裡掏出了精靈球。
還好，剛才在混亂中撿到了它。
我將精靈球對準陳松，擠出最後的笑容：
「去裡面好好反省吧！」
說完，我將精靈球扔到了他臉上。
機關打開，一股巨大的光芒綻放開來。
「這是什麼玩意！」
他臉上從震驚到恐懼，沒來得及反抗，整個人就被吸了進去。
我重重摔在地上，疼得動彈不得。
耳畔還回蕩著陳松的嚎叫：
「我一定會回來的！
！」
17
陳松消失了。
那個懸空的電視機卻沒有關閉。
我看到趙小亮站在電視機裡，瘋狂敲打著屏幕。
我忍著疼痛站起來，走向屏幕：
「亮子你別怕，我這就救你！」
說完，我撿起石頭就開始瘋狂砸向屏幕。
可不管怎麼使勁，都砸不開裂痕。
沒有了陳松，整個空間立刻開始崩塌。
四周開始逐漸暗淡下去，顯出本來破敗的模樣。
我急得都要哭了，用自己的身體拼命撞向電視機。
一下，兩下，三下……
直到疼痛將我擊垮，我脫力跪倒在地上。
我無助地看著趙小亮漸漸變淡，直到完全消失。
一切回到現實。
身後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幾個警察帶著我爸媽，出現在我身後。
18
「找到了，在這裡！」
警察跑了過來，一把將我抱起。
我媽見我雙眼無神，還以為我出了什麼事，當時就急了：
「你這孩子！咋跑到這來了！要嚇S媽媽呀！」
原來，是躲在四樓的張蕾蕾見我們遲遲不回，用電話手表報了警。
他倆的父母也趕來了。
一起來的，還有亮子他爸媽。
我面前沒有什麼電視，隻有一扇生紅鏽的大門和一把大鎖。
一股奇怪的味道在空氣中彌漫。
我緊盯著那扇門，失了魂一樣不停嘟囔：
「求你們救救亮子，救救亮子吧……」
幾個民警覺得奇怪，
於是撬開了那扇門。
大人們湊過去一看，瞬間都傻了。
幾秒後，亮子媽媽撕心裂肺的哭嚎聲響起：
「我的小亮啊！」
19
沒人知道趙小亮如何進入了一扇上鎖的房間。
被發現時，他已經沒了氣息。
這間房間裡，擺滿了一些奇怪的儀式用品。
還有被密封起來的《雷霆戰士》原畫稿。
令人詫異的是，趙小亮臉上很安寧，像是看到了什麼快樂的東西。
王啟明在五樓入口被發現，他暈倒了，被他爸媽抱回了家。
他清醒後，記不得五樓所有發生過的事，隻是傷心奧特曼面具丟了。
後來，趙小亮的案子因為查不出線索，隻能草草了結。
這件事慢慢消失在人們的記憶中。
沒過幾年，亮子媽又懷孕了，生了一個可愛的女兒。
亮子他爸又疼又愛，天天抱著不撒手。
後來我上了初中，大家都陸續搬離了老舊的家屬院。
那年發生的所有事，也沒人再提起了。
可一切卻並沒有結束。
20.
直到我大學畢業，去了很遠的城市。
那年夏天我回來看爸媽，剛好碰上亮子爸媽來做客。
他們的女兒已經長大，一雙大眼睛忽閃忽閃，喊我哥哥。
她坐在沙發上看動畫片。
節目預告大聲說著：
「雷霆戰士終於迎來大結局！」
「暌違了二十年的等待，即將迎來最終大戰！」
「電視機前的老朋友們，你們還記不記得那場驚心動魄的冒險呢！
」
酒過三巡，亮子他爸就紅了眼眶。
「唉，要是亮子還在，小閨女就有哥哥了。」
「亮子，爸媽對不起你。」
他越哭越厲害，我爸媽趕緊安慰他。
過後，我媽冷哼：
「就會人前裝樣子，自己是啥人以為我們不知道？」
我爸在旁邊喝得醉醺醺的，嚷嚷：
「你知道個屁。」
「孩子就得打，不打不成才。」
「你看咱家川子，要不是我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揍，咋能考上好大學，找這麼好的工作？」
我媽訓他：
「去你媽的，滾回屋睡覺去！」
我忽然想起了趙小亮，我也想給童年的遺憾畫上一個句號。
於是跟我媽說：
「我想回老家屬院看看。
」
我媽點點頭：
「老家屬院快拆了，去留個念想吧。」
我不知道的是，還有一段故事的結局在等著我。
21
我又回到了家屬院。
它一切都舊了，也沒幾個人住在那兒了，隻是樹還鬱鬱蔥蔥。
我開門進屋，這裡很早以前就搬幹淨了，隻剩下一些舊家具。
還有當年那臺電視機。
它蒙了一層白布，落滿灰塵。
當年和趙小亮看動畫片的那些回憶，再次湧入腦海。
我將白布掀開，看到屏幕上有一個小小的手印。
手印看起來還很新，不知道是誰印上去的。
我盯著那個手印正納悶呢。
這時，又多了一個手印。
兩個，三個。
原來，
那些手印竟是從電視機裡面印上去的。
就像是有人在拍打電視。
我嚇了一跳，以為有什麼鬼怪,猛地伸腳踹了上去。
啪！
電視機屏幕碎了。
我驚魂未定,抬頭看去。
裡面沒有電子元件，沒有電機。
我有些疑惑，把腦袋伸進去。
竟看到一段向下延伸的樓梯。
22
太不可思議了。
猶豫一下後,我鑽進去，沿著樓梯往下走。
樓梯很長，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才踩到底面。
這裡像是一個老舊的倉庫,地上到處散落著兒童玩具，還有人偶娃娃。
這是什麼秘密空間嗎？
我彎腰撿起了一個破舊的奧特曼面具。
感覺似曾相識，
卻又想不起在哪見過。
這時,一個小小的身影從迷霧中走了出來。
把我嚇了一跳。
我看到他穿著一身過時的舊衣服，頭戴一個雷霆戰士頭盔。
他緩緩將頭盔摘下,我看到一張熟悉的臉。
然後笑著說：
「川子，你終於來了。」
23
「小亮？」
我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然後跑過去一把抱住了他。
是的，我能觸碰到他。
趙小亮當初還是小小的樣子。
我問他：
「你一直在這裡嗎？」
他點點頭：
「我在這裡很久了，可是大家好像都把我給忘記了,沒有人來找我。」
我說：
「小亮,
跟我回家吧，你爸媽都在等你。」
可趙小亮卻搖了搖頭：
「爸爸媽媽已經有了妹妹,他們很快樂。」
「他們已經不再需要我了。」
「川子,你能找到我，我已經很高興了。」
我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亮子,原諒我吧，我當年沒能救回你。」
他抱住我,拍拍我的背，笑著說：
「沒關系，那時,我都看見了,也都聽見了。」
「川子，謝謝你，謝謝你還記得我。」
我問他：
「你要永遠留在這裡嗎？」
他點點頭：
「嗯,這裡有許多我的朋友，他們會一直陪著我。」
他說完,我看到黑暗的深處，許多大大小小的眼睛，正偷偷看著我。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問：
「我們是最好的朋友,對嗎？」
我使勁點點頭：
「嗯,永遠都是最好的好朋友。」
24
我順著樓梯走出了電視機。
再回頭,桌子上已經空無一物。
電視機不見了。
《雷霆戰士》終於迎來了大結局。
屬於我們兒時那場驚心動魄的冒險,也結束了。
趙小亮永遠留在了那個夏天。
走在巷子裡,陽光透過樹蔭，打在我身上。
恍惚間，我聽到背後有人喊我。
回頭一看，背著書包的小小男孩,使勁衝我招手：
「李川！再見了！」
我一愣，隨即笑了出來。
再見了，趙小亮。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