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睡夢中的女子似乎極不安穩,臉色還掛著未幹的淚痕。
傅臣輕輕拂開阮玲的發絲,「她有身孕為什麼不早點告知本王!你們都想S嗎!」
「王爺恕罪,張將軍得知阮姑娘有孕,已……已經連夜派出醫女前往敵營照料,隻是這醫女並未跟隨阮姑娘回來,怕是兇多吉少……」
傅臣無心聽這些,「一介醫女,S了便S了。好生將撫恤銀送去醫女家中。」
床上的女子呻吟幾聲,緩緩睜開了眼。
看見傅臣的第一眼,便像個受驚的小獸,縮入傅臣懷中。
「王爺,妾身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傅臣神色溫柔,「玲兒,
你已有月餘身孕,你看著本王的眼睛說,是誰的?」
阮玲眼圈一紅,「王爺明知故問……」
傅臣緊緊抱著她,「楚棠可在?讓她來為玲兒診脈。」
半個時辰後。
「王爺,軍醫到了。」
「進來。」
帳簾一掀,進來的是一位年近古稀的老軍醫。
傅臣蹙了蹙眉,「怎麼是你?」
老大夫是個啞人,隻是顫顫巍巍遞上一封書信,神情急迫。
上書「傅臣親啟」,是楚棠的字跡。
一炷香前,敵軍將領拓跋祿命人用箭矢,將一封楚棠的親筆信射入軍帳中。
那恰是他的軍帳。
唯一的知情人張將軍及其麾下將士不在軍中。
徒留他這個啞人,所以聽得傅臣宣召,
老軍醫揣了書信匆匆趕來。
傅臣看到楚棠的物件,隻覺得心中煩悶。
啟開書信,隻見潦草一行字。
帶著暗紅色的汙漬和水漬。
「我被俘敵帳,救我。」
阮玲看到書信內容,心中一緊,「王爺,王妃還在生我的氣嗎?」
「什麼意思?」
阮玲咬著唇,面露愧色:「昨夜,妾身出言頂撞,想必是王妃惱恨妾身言行無狀,這才不肯替我診脈。」
傅臣隻覺得荒唐。
她不願救治玲兒便罷了,還編出如此彌天大謊。
可笑。
「罷了,既然她不願為玲兒醫治,本王連夜帶玲兒回去。」
語畢,傅臣將阮玲抱起,裹緊大氅,大步走入夜色。
……
6
我不知道在水牢中待了幾天了。
繩索磨破了我的皮肉,又經過汙水的泡發,已經呈現潰爛的趨勢。
敵軍的首領名為拓跋祿。
是傅臣多年的手下敗將。
對傅臣恨之入骨。
他不許軍醫為我醫治,興極之時,還會舞鞭,將我抽得遍體鱗傷。
今日他一進水牢,便惱火地抽在我身體上。
「好一招偷梁換柱,你果然是一個卑賤的替身,信送過去一個時辰了,傅臣理都不理。你膽敢伙同那個女人騙我!」
我渾渾噩噩,眼睛都抬不起來。
「我沒有騙你。」
「若你真是傅臣的王妃,他豈會無動於衷!」
我苦笑一聲,「因為你們不該放了阮玲,讓她去報信。」
「什麼意思?」
我笑著笑著,咳出一口血,「你可知阮玲腹中的孩子是誰的?
你讓阮玲去報信,隻怕我S,傅臣都收不到消息。怪不得,你能輸給傅臣,如此明顯的事情,你竟然沒發現——」
拓跋祿突然發了狠般掐住我的脖子,
「怎麼?以為用激將法逼本王S了你,就能解脫?本王偏不讓你如此!」
系統驚恐地捂住眼。
我們都知道,落入這些臭男人手裡的下場。
我陡然拽住拓跋祿的手,「讓我最後見見他。我想……跟他說說話。」
拓跋祿露出一個古怪的笑。
「事已至此,你還不S心?」
「也罷,三日後,我與傅臣議和,屆時帶你去,好叫你S個明白。」
7
一晃三日,我被拓跋祿帶去了一處屋舍。
此地位於兩軍交界之處。
雙方各帶一路人馬。
我裹著勉強蔽體的衣物,跪坐在拓跋祿的屏風之後。
被塞住了嘴。
傅臣進來時,還帶來一個女人——阮玲。
拓跋祿大笑不止,「自古英雄難過美人關,看來這位,便是讓你傅臣折腰的美人了。」
阮玲小心翼翼地躲在傅臣懷裡,泫然欲泣。
拓跋祿不懷好意道:「可是本王聽說,你的王妃,並非此人啊?前幾天,本王囚得一女子,容貌剛好與王妃相似,王爺不妨看看?」
傅臣聞言,面色無一絲波動。
直到屏風撤掉,露出遍體鱗傷的我。
傅臣雙目一凝,緊緊攥起拳頭。
片刻後,他漸漸放松身體,掛上慵懶的微笑。
「拓跋將軍說的哪裡的話,
本王的王妃,分明於數日前返回京城了。」
「對嗎,玲兒?」
阮玲垂下頭,遮住閃爍的目光:
「是,前日妾身言語衝撞了王妃,王妃一氣之下回了京城。拓跋將軍不知是從哪裡尋得的樣貌相似之人……」
拓跋笑容一滯,接著笑聲越來越大。
他命人撤去了我口中的東西。
「王妃娘娘,他們好像認為你是冒牌貨啊,不若你跟他說說話?」
他好像提起了興致,盯著我的臉,把匕首插進了我的後脊,劇痛傳來,我發出一聲悶哼。
他貼著我的脖子,興奮異常。
「你看,我都這樣對你了,他還無動於衷。不如你跟了本王?」
溫熱的液體從後背流出來。
浸湿了我的衣衫。
我氣息奄奄,
抬起頭,對上了傅臣黝黑的眸子。
「傅臣……救我。」
傅臣聲音冰冷:「演得倒是真,隻可惜,她不會像條狗一樣,這樣求我。」
我痛得牙齒都在打顫,「傅臣,整整七年,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認不出我。」
傅臣抿唇,「放肆,哪來的細作,敢戲弄本王。」
我笑出了聲,微弱的動作牽動了傷口,疼得我直哆嗦,
「是你真的認不出,還是不敢認,你我心中自有分明。你願意相信阮玲天性純真,便去信,我無力辯解。」
我痛得眼前發黑,頭側靠在地上,企圖讓自己好受一點,
「左不過我要S了,最後問一句:傅臣,你帶我回去好不好?」
傅臣五指緊攥,五指發白,像是認定了什麼似的,
「痴心妄想。
本王不會帶一個細作回家。」
撲哧,那是阮玲親手捅進我腹部的劍。
她淚眼蒙眬,搖著頭:「不要再蠱惑王爺了,你是假的,你是假的……」
【叮!達成任務目標:被男主拒絕一百次。】
【恭喜宿主完成任務。】
【獎勵正在結算……】
我的體溫慢慢融進了大地,漸漸變得冰涼、冰冷。
一隊人突然從外面衝進來。
「王妃娘娘!卑職來遲了!」
哈……
是張將軍。
餘光中傅臣猛地起身,臉色慘白。
他眼睜睜看著張將軍踢開拓跋祿,將我抱在懷中。
我張了張嘴,聲音微弱。
【叮,結算完成。】
【本次任務獎勵金——八千萬,重傷補償——三千萬,合計 1.1 億元。特別獎勵天賦點:絕世神醫。倒計時 3 秒鍾,即將脫離世界。歡迎回到現實世界,祝您生活愉快。】
這個世界的楚棠,最終閉上了眼。
沒了氣息。
人松松垮垮地躺在那兒,又瘦又小,衣服被血染紅。
張將軍淚如雨下,身後眾將士紅了眼眶。
傅臣沒發覺到自己的身體在抖。
「張將軍……到底怎麼回事?」
張將軍泣不成聲:「數日前,阮姑娘被俘,要拓跋祿傳信回來,急尋帳中女醫護住阮姑娘腹中胎兒,王妃自請前去,被俘至今。是卑職來遲,
未能屢諾,接王妃回家。」
傅臣腦子嗡的一聲,全身血液頃刻間凝固。
「傅臣,整整七年,你看著我的眼睛說,你認不出我。」
「是你真的認不出,還是不敢認,你我心中自有分明。你願意相信阮玲天性純真,便去信,我無力辯解。」
「左不過我要S了,最後問一句:傅臣,你帶我回去好不好?」
傅臣覺得眼前在崩塌,胸口淤堵著熱乎乎的東西,拼命翻湧。
他勉強撐住桌子,聲音低而啞:「她……剛才,說什麼了?」
張將軍默了默,轉述了楚棠S前的那句話:
「那年大雪封山,我跋涉三個日夜從狼窟中拖出的男人,就當已經S在那場雪裡了。」
撲哧。
傅臣噴出了一口血。
然後,
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8
黑暗褪去,我發現自己正捧著一束花。
熾烈的陽光穿過了梧桐樹。
撒下絢麗的光點。
我想起來,這一年盛夏,我剛剛從醫學院畢業。
暗戀的學長來參加了我的畢業典禮。
一隻手伸到我面前。
它的主人笑容溫和。
「聽說你在心血管疾病的介入治療研究上頗有建樹,可以認識一下嗎?」
我看著久違的陽光,恍如隔世。
一滴淚驀地滑過了臉頰。
頃刻間,淚如雨下。
學長一怔,手忙腳亂地抽出紙巾:「棠棠,你怎麼了?是我……說錯什麼話了嗎?」
我搖頭,「沒有。」
「那你……」
我破涕為笑,
「我隻是想回到這個地方,很久很久了……」
9
傅臣剛醒來,就衝出了軍帳。
阮玲跟在後面,聲嘶力竭:「王爺,您不要妾身了嗎?」
傅臣無動於衷,甚至在拉扯間,將人甩在了地上。
等阮玲抬頭,傅臣的背影都看不到了。
「王爺,您保重身體,待休養好了——」
傅臣聲音冷得嚇人,「楚棠在哪?」
「王爺——」
「我問你她去哪了!」
他的手在抖。
「一個女人而已,你覺得對本王有多大的打擊?」
一盞茶後,傅臣跌跌撞撞闖進停屍房,一眼就看見擺在中間的一具屍體。
蓋著白布。
和其他陣亡的將士擺在一起。
張將軍一個糙漢子,一直腫著眼,一聲不吭。
傅臣顫抖著把白布掀開,露出了那張再熟悉不過的面孔。
毫無血色。
閉著眼,安安靜靜地躺在那兒。
傅臣像是突然被抽幹了力氣,握住楚棠的手,聲音沙啞:
「御醫看過了嗎?為什麼不從京城請御醫?為什麼……為什麼——」
「沒來得及。」
張將軍哽咽道,「王爺您忘了嗎?王妃是當著您的面,被阮姑娘一劍捅S的……我們趕到時,她已經連續遭受了十來天的折磨。」
傅臣突然扭頭,惡狠狠道:「她不肯出現在敵營,阮玲說她回京了!她不可能是楚棠!
!」
張將軍面如S灰,「王爺,人是卑職看著走出去的。王妃她,的的確確為了救阮姑娘腹中胎兒,才深入敵營,遭此滅頂之災。」
「不可能。」
傅臣大腦嗡的一聲,回頭摸著楚棠的臉,「不可能……阿棠,不是的,對不對?」
如果張自山說的是真的,那就意味著,他目睹了楚棠的S亡。
可惜,楚棠再也說不了話了。
她的臉上身上,是再也無法愈合的傷口。
傅臣紅著眼,慢慢揭開了全部。
渾身的青紫,刀傷。
因為失血,皮膚變得慘白。
她還保持著痛苦的表情,可以想象出臨S之際,有多麼絕望。
張自山擦了擦眼淚,「王爺,王妃她應該,很想嫁給您吧。她曾經說過,
將來您二位成親之時,讓卑職帶著幾個孩兒,去喝杯喜酒。」
傅臣渾身一抖,抱著楚棠的遺體,失魂落魄地走出去。
阮玲率撲到傅臣面前,哭著說:「王爺,你到底怎麼了?」
傅臣的視線慢慢移動到阮玲臉上。
那張梨花帶雨的臉,此刻卻讓他感到厭煩。
「楚棠S了。」
「真的是楚姑娘嗎……」
阮玲一抖,愕然地睜大了眼,一滴淚恰到好處的懸在下睫毛,顯得楚楚可憐。
她一個勁兒往傅臣懷裡縮,「他們好可怕,王爺,那群蠻人好可怕。你抱抱我好不好?」
傅臣沒動。
「你也知道他們可怕,可是你卻把她一個人留在了那裡。」
阮玲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望著傅臣,
「我——」
傅臣突然一把推開她,「你不是要成親嗎?那就去吧,別纏著本王。」
「王爺……」
阮玲哭出聲來,「別推開我,求你了。」
傅臣站起身,「既然你已有未婚夫婿,本王便幫你一把,擇日成婚。祝你和他,百年好合。」
隱衛鉗住了阮玲的四肢。
她慌了,「王爺,不要,我不要嫁給那個瘸子,我隻是說說而已,我想讓你吃醋,我想嫁給你啊……」
傅臣厭惡地擦幹淨被觸碰過的手指,小心翼翼抱起楚棠,轉身走進了夜色。
10
深夜,王府。
自議和歸來,傅臣枯坐在楚棠的靈堂前,已經整整七個日夜。
「張將軍,
王爺又一日滴水未進,怎麼辦?」
張將軍像個雕塑,望著前方,「王妃新喪,王爺傷心欲絕實屬正常,盡量勸著吧。」
「那……那個女人……」
張將軍掃了手下一眼,「如今府中誰敢提她?不要命了?」
「可是她哭著喊著要見王爺,畢竟腹中還懷著骨肉——」
「住口。」
張將軍低喝,「早些時候,已經有人送了墮胎藥進去。此事休要再提。那女人要鬧,你看著點便是,別讓她吵了王妃的清靜。」
「是。」
傅臣坐在裡面,外面的動靜其實聽得清清楚楚。
可是他倦了。
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
他不懂,為何他與楚棠,
會走到如今這步。
天人永隔。
此刻靜下來,傅臣的心口揪得生疼。
一張臉就浮現在眼前。
楚棠。
傅臣有些分不清此刻復雜的情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