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這餅子髒了,要不別要了吧?」
我爹心底良善,也沒把人往壞處想。
「不用了大哥,這餅子是人家送的,用料可好了,在我們村過年都吃不上這麼好的餅子。」
「我拍拍就能吃了,沒關系的。」
胡稟生心下狐疑:「這都進省城了,不買點好吃的好喝的?吃什麼高粱餅子啊!」
我爹掏出兜裡幾個銅板:「實不相瞞,我這次進城,是幫長輩辦事的,沒帶什麼錢。」
「身上的錢隻夠買回去的火車票,這兩個銅板還是人家掌櫃的看我可憐,送的。等到了縣城,搭車回去的錢都沒有,還得走大半天山路呢。」
我爹的話,讓那胡稟生十分懷疑人生。
心說老大該不會看走眼了,這小子難道真是個窮鬼?
回稟之後,
那老大薛素素隻是不信,命胡稟生鎮守省城,帶著手底下的張萬強,吳有德買了跟我爹一個地方的火車票,跟著他上了火車。
吳有德身材瘦長如竹竿,說話結巴,卻是個練家子,一手螳螂拳出神入化。
「老……老大!那、那小子、一路上、連、連口水、都舍不得喝,真、真有錢嗎?」
薛素素把玩著手上的彈指刀,篤定地道:「肯定有錢,我都聞到他身上鈔票味兒了!」
「白麒麟是什麼人?尋常人能入他的法眼?」
「這小子進去了兩個多時辰,肯定談了筆大買賣!」
張萬強手底下沒什麼真功夫,但擅長下藥,聞言道:「就算財不可露白,但也不能這麼摳吧?」
「你看他那高粱面餅子,都啃了三天了,我看著都噎得慌。」
薛素素睨著他,
挑了挑眉道:「那你去給他送杯水?」
張萬強心領神會,掏出個茶缸子問列車員要了杯水,把迷藥往水裡倒了下去,拿手指頭攪和攪和,去找我爹去了。
「小兄弟,我瞧著你面善啊,你也是曲縣的?」
這趟車終點就是曲縣的,他們都跟了我爹三天了,模仿起曲縣口音來,頗有幾分精髓。
我爹眼睛瞬間亮了:「大哥,你也是曲縣的?」
張萬強心下了然,笑道:「我是雲市的,我外婆老家在曲縣,她是洪鄉壩頭村的,你呢?」
我爹老鄉見老鄉,兩眼淚汪汪,很快就自報家門了。
「那離我們那也就十裡地,我北鄉,橋頭村的。」
張萬強:「那是真不遠,小兄弟你幹吃餅子渴了吧,喝口水吧,我剛接的。」
5
我爹有些腼腆:「這怎麼好意思呢?
」
張萬強道:「別客氣,興許你和我外婆家還沾親帶故的呢。」
我爹接過去喝了兩口,想著不能白吃人家的東西,往張萬強手裡塞了兩張高粱面餅子。
「大哥,你吃!可香了!」
「是我城裡大哥送我的,平時咱可吃不上這麼好的餅子。」
我爹可真沒撒謊。
那年頭苛捐雜稅多,老百姓沒有自己的地,都是租地主家的地種,交完了租子就不剩什麼了。
頓頓不是煮紅薯,就是煮野菜,下幾粒糧食對付一頓稀的。
高粱面餅子這種幹糧,我爹還舍不得吃呢。
張萬強盛情難卻,拿了一個啃了一口,拉嗓子,差點噎S。
要不是我爹給他灌水,他都翻白眼了。
「咳咳咳……老弟,
這你也吃得下去。」
我爹看了他一眼,笑了:「大哥,你沒過過苦日子吧?」
張萬強大驚失色,疑心我爹是不是看出什麼來了,借口有事先撤了。
回去跟薛素素道:「老大,我看那小子不簡單,剛才我在他面前差點露餡。」
「看著愣頭愣腦的,說不定心機深著呢!」
這會兒沒在我爹面前露過臉的隻剩下薛素素和吳有德了。
吳有德皺眉道:「老大,難不成咱們真的看走眼了?」
薛素素卻不甘心:「咱們跟了這小子一路了,斷沒有無功而返的道理,老吳,咱們按老規矩辦!」
吳有德點了點頭,和薛素素下了車,提前堵在我爹回鄉的山路上。
薛素素雖是賊首,但年紀卻不大,二十出頭的年紀,梳起麻花辮扮十七八歲的小姑娘,得心應手。
吳有德一臉刻薄面相,本色出演,掐的薛素素渾身青一塊這一塊。
「S丫頭,還想跑?」
「你爹欠了我五百塊賭債,拿你抵債了!老爺我還打算讓你當我第七房姨太太呢!」
「想跑?先把欠的錢還上!」
薛素素哭天抹淚,跪在地上求饒。
「吳老爺,求求您放過我吧!」
「我當牛做馬,也攢錢還您,我還小,我不想當姨太太!」
吳有德抬手就給了她一個嘴巴子。
「五百塊大洋,你還得清嗎你?」
「今天,我把話撂在這,你要麼還錢,要麼給老爺我做妾,要麼我就把你送到窯子裡去,你自己選吧!」
我爹一看,這不是欺負人嗎?
當即護在薛素素的面前:「誰欠的賭債,你找誰去!
欺負人家小姑娘算怎麼回事?」
「就算她欠了錢,你打人也是不對的,有話不能好好商量嗎?」
吳有德捻起小胡子,老鼠眼中閃過一絲算計,心說這是上鉤了。
一把攥住我爹的衣領道:「哪來的窮小子?難不成是她相好的?」
「想替她抱不平是吧?那你替她還錢?」
我爹愣了愣,他哪有錢啊?
「多……多少?」
吳有德攤開手掌:「五百塊大洋,一個也不能少!」
薛素素在身後SS抓住我爹的袖子:「大哥,你救救我,我不想給他做妾!」
我爹猛掐自己人中,差點昏S過去。
「五百?你看我像不像個五百?」
他身上是有五千塊錢的鈔票,但那可是女屍讓他賣的,
是他閨女我的贖身銀子,是一個子兒都不能動的。
這會兒他除了幾個高粱面餅子,就李掌櫃丟地上那兩個銅板了。
我爹的話,讓薛素素和吳有德都愣住了。
心說,難不成我爹還真是個窮鬼,五百塊錢都拿不出來?
兩人對視一眼,吳有德決定硬來。
一腳將我爹踹翻在地,騎上去給了他兩個嘴巴子。
「沒錢?沒錢你充什麼大爺?」
「我倒要瞧瞧,你身上到底有沒有錢!」
說罷,去扒我爹的衣裳。
我爹的鈔票,就縫在夾袄裡。
那袄子有年頭了,老棉布很不結實,一扯就裂。
我爹唯恐那藏在夾袄裡的鈔票被人翻出來,慌忙抬手去擋。
隻見我爹手腕上紅光一閃,那吳有德竟然直直地飛了出去,
撞斷了一棵碗口粗的大樹,口中吐血不止。
他驚疑不定地看著我爹:「你……你……」
6
我爹也沒想到自己能有這個本事,想起那女屍臨行前打在他手腕上的那道紅光,心下思忖。
難道那女屍,料事如神,早料到會有今天的事情發生?
薛素素看自己手下折損,懊惱不已,但卻更加確定了我爹不簡單。
先前不過是在裝傻,實則深藏不露。
拉住我爹的胳膊道:「大哥,我們快走!」
我爹蒙了:「啊?不管他嗎?」
薛素素道:「他多行不義,S有餘辜,再說了,萬一他訛上你了怎麼辦?你有錢賠嗎?」
我爹覺得就這麼走了,好像不太仗義。
但薛素素把吳有德說得為富不仁,
壞事做盡。
「他欺男霸女,魚肉鄉裡,為富不仁,他不S,S的就是咱們老百姓!」
我爹被她說得怕了,慌亂之下跟著她跑了。
直到跑遠了,我爹才停下腳步問她:「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家在哪兒啊?要不我先送你回去?」
薛素素演這出英雄救美,就是為了賴上我爹,哪能說回去就回去?
當即撲進我爹的懷裡,嚶嚶哭泣。
「大哥,我娘早就被我奶奶給逼S了,我爹又欠了一屁股賭債要賣我,我沒有家了。」
「要是你不嫌棄我,我給你當媳婦兒吧?」
「我很能幹的,洗衣服做飯砍柴喂豬,你隻要給我口飯吃就行!」
我爹原本念著她可憐,想著先帶回去再說。
聽到她竟然想給我爹做媳婦兒,頓時如臨大敵,一把推開了她。
「不行!我媳婦兒剛S一個月,我答應過她,這輩子再也不娶別的女人!」
「你……你不要胡說,我媳婦兒要生氣的!」
我爹的話,讓薛素素也有些蒙圈。
沒想到,我爹年紀輕輕,就已經是個鳏夫了。
原本想使美人計,哄得他暈頭轉向,把錢通通交出來。
這會兒聽到我爹的話,心中不忿。
老娘看上你是給你臉了,你還敢嫌棄老娘?
當面上,卻要裝出一副人畜無害的樣子。
「那……那我認您當大哥吧?」
「大哥,求求您了,就留下我吧,我吃得少幹得多!」
我爹眼看天色也不早了,他這一去三四天,也不知道我在那女屍手上怎麼樣了。
不敢耽擱,隻道:「那你先跟我回去吧!」
領著薛素素回了村。
我爹走之前跟我爺爺奶奶打過招呼,一到村口,就看見我爺奶在村口等著。
看見我爹回來了,還帶了個大姑娘,我奶愣住了。
「兒子,這是?」
「你可是答應過翠兒,要好好照顧胖胖的,她這才走一個月……」
我爹來不及解釋,慌忙朝我爺爺奶奶問道:「爹,娘,咱們胖胖呢?」
女屍的事情,我爹隻跟我爺奶說了,村裡人並不知情。
我奶見狀壓低了聲音,神色駭人地朝我爹道:「帶著咱們胖胖在後山的山神廟裡住著呢!」
「也不知道給咱胖胖吃些什麼,瞧著倒是笑呵呵的。」
「我和你爹每天給她S兩隻雞兩隻鴨,
這幾天工夫,咱們家的雞鴨都快S完了。」
「你再不回來,我和你爹都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他們哪裡知道,幹娘原本是想掏山裡的野蜂蜜喂我,結果遇到一頭剛生產的母熊,就把母熊揍了一頓。
現在那母熊不僅要喂自己兩頭熊崽子,還得喂我。
至於那些雞鴨,都被幹娘吸幹了血,肉就喂了母熊。
母熊剛開始老大不樂意,待了兩天,發現伙食還行,也不想著跑了。
這會兒正帶著兩隻熊崽子在院子裡曬肚皮,等著我爺奶送雞鴨來。
7
我爹一聽我奶的話,想著他剛滿月的閨女這幾天都風餐露宿,心疼得不行。
顧不得我爺奶和那薛素素,就往後山山神廟跑。
進了院子看見一頭大黑熊帶著兩隻熊崽子曬肚皮,嚇得差點暈過去。
見大黑熊不搭理他,強撐著進了堂屋。
幹娘的大紅棺材就停在山神廟的香案下面。
四方形狀的朱漆描金大紅棺材裡鋪著金銀珠寶,綾羅綢緞,我躺在裡面,被底下的暖玉暖著,隻穿肚兜竟然一點也不冷。
幹娘拿價值連城的金釵流蘇逗我。
「好閨女,來,給幹娘樂一個!」
我一看那金釵就樂個不停。
幹娘笑道:「等你長大了,這些都給你當嫁妝!」
我笑得更開心了,揮舞著小手就去抓幹娘手上的金釵。
我爹一進門,看見的就是我躺在棺材裡的場景,嚇得一屁股給幹娘跪下了。
「我求求你了,別害我家胖胖,你要拿就拿走我的命,我閨女她還小!」
幹娘瞥見我爹,笑了。
「回來了?
讓你辦的事情,辦得怎麼樣了?」
我爹連忙從舊棉袄裡拿出那五千塊大洋的鈔票。
「都在這呢,我一分錢也沒動!」
緊隨其後的薛素素看見我爹掏出的五千塊鈔票,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這小子可真能藏啊!
看見幹娘身上的穿戴又是一驚。
這些可都是古董啊!別說是那頂鳳冠了,便是耳墜子上的翡翠,也是價值連城!
心中更加堅定了要從我爹身上騙錢的決心。
開口道:「四哥,這位是?」
我爹大驚失色,大喊:「別過來!」
薛素素扁了扁嘴,不悅道:「你不肯要我,說要為嫂子守孝,那她是怎麼回事?」
「看她這身嫁衣,可不是凡品,難不成是來嫁給你的?」
我爹被她嚇得魂都快飛了。
「你快走吧!別胡說了!」
又不住朝女屍道歉:「您多擔待,她年紀小不懂事!」
「我這就帶她走……」
說罷,拉著薛素素就往外頭拽。
薛素素在門外看見幹娘的穿戴,已是走不動道。
挨近了,看見棺材裡的陪葬品,更是兩隻眼睛放光。
「四哥,我就看看,你這麼小氣幹什麼。」
「難不成是有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我都拜你當大哥了,都是自家人,別這麼見外……」
我爹都快哭了,見她S活不走,嚇得直接給幹娘跪下了。
「孩子她幹娘,我這妹子,腦子不大好使,您可千萬別跟她計較。」
幹娘聞言,掩唇一笑,指尖捻著猩紅的帕子,
端的是千嬌百媚,又叫人毛骨悚然。
「她腦子不好?依本宮看,她腦子好得很!」
下一秒,掌心一吸,那薛素素就被吸到了她身邊。
薛素素靠在她身上,頓時嚇了一跳。
眼前這女人雖然長得國色天香,但臉色蒼白如紙,沒有一絲血色。
身上冷冰冰的,一絲人氣也無。
那手指扣著她的脖子,跟鐵鉗子一般,讓她反抗不得。
最最重要的是,她隱隱聞到她身上有一股子香料味兒。
她祖上是盜墓賊出身,對於這種味道再熟悉不過。
是棺材裡用來給屍體防腐用的。
也就是說,眼前這大美人不是人,而是一具……活屍!!!
意識到這點,薛素素嚇得魂飛魄散。
「饒命!
大哥,你救救我!我不想S!」
幹娘掐著她的臉蛋,悠悠地道:「現在怕了?晚了!」
「從省城一路跟到這來,算你有心了。」
「往後,就跟在本宮身邊伺候,不用回去了!」
說罷,低頭在薛素素的頸側咬了一口。
薛素素的頸側瞬間出現兩個血窟窿。
窟窿周圍的皮膚迅速變成了紫黑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