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新人入村祭拜龍神是傳統，一向遵守規矩的村長犯了難。
「既然宋與不舒服，那就讓他回去休息吧。」
江祁對村長說，反正我們要在這裡實踐很久，
過幾天再讓宋與前來祭拜也不遲。
話音剛落，村長連連點頭表示贊同。
他貼心地囑咐村民帶宋與回去。
宋與拒絕任何人靠近他，他大力反抗著，還是被村民抬著走遠了。
看著宋與掙扎的背影，我心裡湧上強烈的不安感。
「走吧」
江祁抓住我的手腕，帶著不容掙扎的力道。
龍神祠堂很大，中間的龍神雕像高聳入天。
奇怪的是，龍神眼睛的位置被紅布遮蓋，破壞了整體的威嚴。
從踏入這裡開始，
宋與帶給我的不安漸漸被一股熟悉感取代。
就像村長說的那樣，我從小參與祭拜龍神的活動，對這裡的一切感到熟悉也是正常的。
盯著那條紅布，熟悉感更加強烈。
恍惚間，遮蓋的布條被風吹開一角。
藏在之下的眼眸漆黑又深邃。
那是一張……和江祁極為相似的臉。
8.
「到這來」
神像低喃著，我在他的誘導下一步步向前走去。
他低垂著眼眸，神色哀傷。
「你怎麼能忘了我？」
神像張開雙臂禁錮我。
「你怎麼敢忘了我？」
他埋在我的頸邊，陰森的語氣讓人不寒而慄。
卡在我背後的力道漸漸收緊。
就在我因為窒息意識逐漸模糊之際，
耳邊傳來急切的聲音。
「程鯉，你怎麼了？」
我如夢初醒。
江祁被我牢牢抱在懷中，臉色有些難看。
我趕忙松手。
江祁白皙的手臂被我勒出幾道紅痕。
我趕忙向他道歉。
他擺擺手，說起我剛才的狀況。
「你整個人愣在原地，直勾勾盯著雕像看。」
「我試著靠近，然後就……」
江祁越說我越尷尬，恨不得原地消失。
記憶隻停留在剛入祠堂之時，江祁口中我的種種反應實在不正常。
我再次抬頭，血紅的布條還蓋在雕像眼眶上。
祠堂的門不知何時被關上，形成四面封閉的空間，
雕像下的燭火微微晃動。
紅布被吹開的畫面，
難道隻是我的幻想。
「有心事？」
我搖搖頭。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太奇怪，不是三言兩語能說清的。
江祁眼神暗了暗。
再次抬頭，仍然是那副善解人意的面孔。
「沒事就好，我們出去吧。」
村長帶著十幾個村民坐在祠堂口的長桌旁。
見我們出來，幾十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
在太陽的照射下，村民們的皮膚泛著不正常的光。
村長笑起來，浮腫的雙頰層層堆疊。
我止步不前，江祁投來疑問的目光。
「這裡很奇怪。」
「別害怕」
江祁用掌心碰碰我的手背。
「村民長成這樣是因為地理環境，相關資料都有報道。」
我半信半疑，
落座後想在手機上檢索相關信息。
右上角空白的信號格注定不會讓我得到答案。
「這裡太偏，手機沒信號是正常的」
江祁主動向我展示他的手機，同樣一片空白。
隻好把目光轉向桌上的飯菜。
盤子裡的每條魚都瞪大眼睛，張開嘴巴。
那分明是一幅幅……人臉。
嘔——
我毫無預兆地幹嘔出來。
江祁有些著急。
「哪裡不舒服？」
「可能是昨晚沒休息好，我先回去了」
飄著香味的飯菜讓我再也提不起興趣。
不顧江祁的阻攔，我起身離席。
江祁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因為距離遠，我聽不清。
很罕見地。
他有些生氣。
9.
還未靠近房屋，就聽見曖昧的呼吸聲。
推開門——
宋與和村長的女兒，在我們居住的房間內激吻。
他閉著眼，似乎很投入。
巴掌聲打破了房內旖旎的氣氛。
宋與捂著泛紅的臉頰，兇狠地看過來。
村長的女兒躲在宋與身後，有些無助。
我憤怒到極點，還是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分手」
宋與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好啊，我早都想分手了。」
話音剛落，他側過身安慰著身後被嚇壞的女孩。
「滾出去」
我指著半開的大門向宋與示意。
他回給我一個挑釁的眼神，
帶著女孩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脫力般地倒在床上，淚水慢慢湧出。
「宋與讓你傷心了」
江祁不知何時站在我面。
不想被他看見我狼狽的樣子，我胡亂擦拭著臉頰。
「沒事，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我作出釋懷的表情，對他微微一笑。
「現在能和我在一起了嗎」
江祁直勾勾地看著我，想從我眼裡找出答案。
腦海中閃過宋與摟著女孩出門親昵的動作，我不自覺攥緊拳頭。
「好，我答應你。」
出乎意料地，江祁沒有露出喜悅的神色。
「你在想宋與？」
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他篤定地說。
我搖搖頭。
不會了，這次我要和宋與徹底結束。
江祁這才緩和下來。
他埋在我頸間，悶悶的聲音透過衣服布料傳來。
「別丟下我。」
睡覺前，我腦海中再次閃過今天發生的畫面。
想到宋與和我在一起開心的時光。
又想到宋與旁若無人地和村長家的女孩調情。
還是咽不下這口氣。
我在心裡合十雙手，表情虔誠。
「如果真的有神，請幫我懲罰這個渣男。」
10.
我睜開眼，漆黑的環境讓我看不清四周。
我伸出手，摸到類似巖石的堅硬質感。
遠處有光亮傳來，我暗自盤算著，應該是到了某個洞穴。
我起身，試探著向前走去。
一陣巨力扯住我的腳踝。
我失去重心仰頭向後倒下，
視野裡隻剩一對猩紅色的雙眼。
再次睜開眼，江祁放大的臉佔據我的視線。
「你幹什麼？」
剛剛經歷的噩夢讓我有些害怕，語氣不自覺地加重。
「抱歉，我隻是想叫你起床。」
江祁伸手向我示意。
我搭上他的掌心緩緩起身。
見我呆坐在床上，江祁直接拿起床邊的衣服為我換上。
「不用不用！」
我趕忙擺手，扯過衣服自己穿。
一番拉扯間，門突然開了。
宋與面色鐵青地走進來。
看見我和江祁交疊的雙手，他一言不發，徑直走向自己的床位。
宋與用力扯過被褥，背身沉沉睡去。
「走吧，今天還有實踐任務。」
江祁自然地環過我的腰，
和收拾整齊的我一同出門。
村長早已在門口等候多時。
他今天要講豐龍村的祭祀文化。
然而，他帶我們去了奇怪的地方——
村外的一處洞穴。
聯想到昨晚的夢，我站在洞外猶豫不決。
「不想進去嗎？」
江祁貼心地問我。
我隨便找個借口，嫌裡面太黑。
江祁不知從哪裡掏出兩隻手電筒。
看他熱情高昂的樣子，我也不好拒絕。
洞穴內繪制著古老的壁畫，講述龍神庇護村民的故事。
村長蒼老的聲音回蕩在洞穴內。
豐龍村每年都會舉辦祭祀儀式，為保證來年風調雨順。
我心下一驚，感嘆著村民的愚昧。
什麼年代還搞祭祀這種血腥的東西。
可能是看我們的反應不對，村長主動解釋道:
「祭祀就是村民聚在一起吃飯，沒有你們想的那麼可怕。」
我半信半疑。
村長給我們自由觀察洞穴的時間。
江祁一下子來了興致。
他拉著我的手走到角落。
「聽說在這裡表白，龍神會祝福我們。」
「程鯉，你願意成為我的妻子嗎？」
江祁用期待的眼神看著我。
從未預想到的一幕出現了。
我呆站在原地，不知如何開口。
「我還沒想好」
轟隆一聲巨響。
洞穴深處傳來重物掉落的聲音。
我嚇了一跳，看向遠處鎮定自若的村長。
「石頭掉落，這是自然現象。」
看起來江祁十分了解這裡。
解釋完，他回應剛剛被打斷的話題。
「沒關系」
江祁的聲音有些嘶啞。
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些陰翳。
「是宋與嗎？」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
江祁恍然大悟。
「因為宋與，你才不答應我的求婚？」
我趕忙擺手。
和宋與一拍兩散，我早已不在乎他的想法。
純粹是被江祁突如其來的想法嚇到而已。
「隻是宋與就好辦了」
11.
「什麼?」
我沒聽清他的喃喃自語。
頃刻間，江祁又換了一副表情。
村長在外面催促著。
江祁牢牢扣住我的手腕和我出去。
村長看見我們交疊的雙手，
面露喜悅。
「你們能培養這樣的感情太好了」
我有些不解，村長也沒打算再解釋。
還未走到村內廣場，就看見前方有許多村民。
村長帶著我和江祁停在正中間。
他指著我，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
「你是唯一的新娘。」
話音剛落，村民紛紛圍住我和江祁。
他們投射來的視線瘋狂又熱烈，他們似乎很期待接下來發生的事情。
村長緩緩開口，闡明這一切。
豐龍村已經許久未下過雨了。
糧食顆粒無收，村民飢餓成疾。
最關鍵的是，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適合祭祀的人了。
「為什麼是我？」
村長上下打量著我，耐著性子解釋。
「是命運讓你和他出現在這裡。
」
圍觀的村民忽然發出激烈的叫喊，一步步靠近。
江祁站在我面前，抵御瘋狂的村民。
我警惕地看著村長，試圖和他談判。
「我不願意成為什麼新娘。」
村長似乎早已料到我會拒絕。
他指向前方。
人群中分出一條路，村長的女兒緩步走來。
「我送給你朋友一件禮物。」
女孩臉上掛著勢在必得的笑容。
「你不答應的話，那位姓宋的朋友就永遠沉睡在這裡。」
聯想到出門前宋與走向床鋪的怪異的姿勢，我的心立刻沉了下來。
「讓我考慮一下。」
村長思索片刻，還是放我和江祁離開。
事情遠比我們想象的更糟糕。
宋與渾身散發著高熱，
躺在床上不省人事。
任憑我如何搖晃，他都沒有反應。
不能再耽誤了。
我規劃著離開的路線，可出去的唯一一條小道因為山體滑坡而損毀。
怪異的村民，莫名的祭祀，突如其來的滑坡。
這裡處處透露著詭異的氣氛。
我無力地坐在床邊，十分後悔來到這裡。
江祁輕撫我的後背以示安慰。
「隻是一個習俗而已，試試吧」
我詫異地抬頭。
「我查閱過相關資料，不會有問題」
江祁說成為新娘隻是走個過場，當天就能回來。
可我還是難以置信。
說著喜歡我的江祁，居然就這麼輕飄飄地推我出去成為祭祀新娘。
「儀式結束，我就帶你離開。」
12.
幾天時間過去。
見我們還是沒有動靜，村長坐不住了。
他帶著村民將房屋包圍。
江祁先一步出去，不知和外面的人說了什麼。
待我出去時，他已經站在村長旁邊。
「來，程鯉」
江祁向我伸出手。
「到這來」
他緩緩開口，輕柔的聲音帶著蠱惑的意味。
我隨著他招手的動作向前邁出幾步。
他用鼓勵的眼神看著我。
我慢慢搭上他的手掌。
江祁滿意地勾起嘴角。
就是現在！
趁他放松警惕，我趕忙向空出的一角跑去。
陰沉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