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麼從那個發瘋的怨婦,變成現在這般平靜和緩。
以前我總會想他在幹什麼,總會給他發很多條消息。
面對空白的對話框時,我不可抑制地會腦補他和梁晚晚在一起的畫面。
想著他會多麼用力地親吻梁晚晚,又會在她耳邊說下什麼樣的誓言。
人果然不能太闲,當你闲到生活裡隻有男人時,那就是你悲劇的開始。
這段時間,我每天早出晚歸,努力工作,認真生活。
關於陸南遇,關於梁晚晚,我一次都沒有想起過。
打開微信,想看下時間。
卻發現陸南遇在八點多的時候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什麼時候回來?」
我看著這條消息,沒有任何想回復的欲望。
我將手機丟到桌子上,繼續工作。
深夜,走出公司,一抬眼,卻看見了倚在車門前的陸南遇。
他的指尖夾著一根煙,低頭看著手機屏幕,正在打字,眉宇間的情緒淺淺的,但是很放松。
不知道他在跟誰聊天。
我沒管他,假裝沒看見他,側身朝車子走去。
而這時,卻聽見陸南遇喊了我一聲:「去哪兒?」
我回頭看向他:「你是來找我的嗎?」
他蹙起眉頭:「不然呢?」
緊接著他又問道:「為什麼不回我消息?」
我敷衍道:「沒看見。」
「有時間回復李景知,卻沒時間回復我?」
剛剛我確實有回復李景知的消息,但都是關於工作上的事,不知道他是怎麼知道的,但我也懶得問。
隻好笑地說:「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吃醋呢!」
陸南遇挑了挑眉,點頭道:「我確實有點吃醋。」
他倒是承認得很坦誠,但是卻讓我覺得莫名的惡心。
好像,他會吃醋,對我是多麼大的恩賜一樣。
我哦了一聲,沒再說話。
他看了我幾秒,問我:「吃飯了嗎?」
我嗯了一聲,繼續走向自己的車子。
「我還沒有吃飯。」
跟我有關系嗎?
「陪我去吃飯,一百萬。」
我停下腳步,回身看向他。
他打開車門:「上車。」
19
上了車後。
我靠著車窗,不言不語,當個他滿意的用錢就能解決一切問題的提線木偶。
一路無言,
再次睜開眼時,才發現車子已經停了。
我的身上蓋著陸南遇的外套,鼻息間全是他的氣息。
陸南遇坐在駕駛位,也閉著眼睛。我以為他睡著了,不想我一動,他就睜開了眼睛。
四目相對,恍惚間,好像回到了遙遠的從前。
那時的我們還沒有變成熟悉的陌生人。
他也是這樣,在我睡著的時候,為我蓋上衣服,不舍得叫醒我,就這樣等著我醒來。
他所做的那些細節,我一直以為是愛。
而現在不愛,他也依然能這麼做。
看來,他愛與不愛,都這樣。
隻有天真的我,把這種隨手一做的事兒,當成了愛。
由此看來,我愛的不是他,隻是我腦子裡塑造的他。
不是他變了,是他一直都這樣。
「這麼累?
實在太累的話就找人管理,你別管那爛攤子了,我養得起你。」
他這句話與曾經那句:「家裡不缺你這點工資,你在家裡當好你的公主就好,當牛做馬的事,讓我來。」重合在了一起。
也瞬間將我的思緒拉回現實。
他確實養得起我,不是一般的養,是高奢在身被人羨慕的養著,我之前也確實有過虛榮心,覺得那樣的日子很耀眼。
但現在看來,不管多耀眼,我頭頂始終都有烏雲,特別是看到我爸躺在醫院時,我就覺得那樣的日子我活得真窩囊。
有錢的日子是很耀眼,但是需要尊嚴和眼淚來換。
我沒必要非要他陸南遇養著,沒尊嚴地活著。
我將他的衣服拿掉放到一邊,回道:「我不累,隻是有點困。」
說完,我就開門下車了。
沒去管陸南遇此時的臉色是什麼樣的。
包間裡已經上好了熱氣騰騰的飯菜。
坐下後,服務員給我上了一碗面。
我望著那碗面,有些恍惚,也有些悵然。
留學的時候喜歡吃面,完全是因為在國外想吃上一口簡單方便的家鄉飯太不容易,所以能吃上一碗面,我也很開心。
他會經常給我做番茄雞蛋面,看我吃得開心,他會露出很滿足的笑,喊我小饞貓。
但是結婚這麼多年,我很少吃面,而他卻不知道,我其實不喜歡吃面。
以至於現在回想起過去,我都分不清,那時他的愛,是真還是假。
我想大概是真的吧,畢竟他的選擇很多,隻是那一份真,到底太淺。
我不知道陸南遇特地給我點了一碗番茄雞蛋面是什麼用意。
是在懷念過去,還是單純地以為我喜歡吃面,
亦或是故意試圖勾起我的回憶。
我推開那碗面,興趣缺缺地問他:「陸南遇,你這是在做什麼?」
他抬頭,眸子裡有些不解:「怎麼了?」
「你是在討好我嗎?」
他笑了:「討好你不應該嗎?你是我老婆,這段時間確實忽略了你。」
他都忽略我四年了,到現在才發現忽略我?
現在的他,說的每一句話,都讓我覺得惡心好笑。
「不需要討好我,給我錢就夠了。」
他眼神微變,沉默幾秒後開口道:「除了錢你就沒別的想要的嗎?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物質了?」
「這不是你希望的嗎?每月給我三十萬,讓我別哭別鬧別作,不要管你任何事,我按照你的要求做了,你怎麼還不滿意了?」
陸南遇被我堵得啞口無言。
他安靜了許久,
一句話都沒說,摸了煙盒,又開始抽煙。
我更不想說話,拿起手機開始看資料。
現在才發現,在工作上獨立發光,是多麼有成就感,就像是小時候考了第一名,就永遠不想當第二名。
什麼婚姻、愛情、男人,真的無關緊要。
怪不得男人永遠都不會為情所困,因為能讓他有成就感的從來都不是婚姻和愛情,而是地位與權力。
陸南遇周身的情緒外顯得越來越明顯,我知道,他不痛快。
一個那麼好拿捏的女人,變得這麼冰冷尖銳,還能將他堵得說不出話來,是個男人都不痛快。
在他眼裡,我就隻能像古代的妃子一樣,逆來順受,給我一點笑臉,我都應該感恩戴德地奉承他。
氣氛過於冰冷,他終於忍無可忍,猛地站起身。
我以為他會說些什麼,
但是他什麼都沒說,就這麼離開了包間,留我一個人在這裡。
20
陸南遇不是第一次扔下我。
他多少次扔下我,我也已經記不清了。
最讓我難過的那一次,是他帶著我跟他的狐朋狗友一塊吃飯,一群人裡面有男有女。
其中一個女孩子是跟他從小一塊長大的青梅。
言談舉止非常親昵,他喊她妹妹,她喊他哥哥。
當時的我沒有多想,隻以為他們真的隻有一起長大的情誼。
直到後來,玩真心話大冒險。
他青梅的閨蜜問我的問題全都是:
「你有沒有當過小三?」
「如果知道自己當了三,會不會扇自己兩巴掌?」
「你覺得當小三的感覺怎麼樣?」
一系列尖銳的問題,
讓我難堪又尷尬,而陸南遇卻像是沒聽到。
後來我拒絕回答問題,選擇了喝酒。
那天我喝了很多酒,他的青梅隻喝了一點。
可到最後,他青梅的閨蜜卻說青梅喝得太多,讓陸南遇送她回家。
而陸南遇就真的先送了青梅回家,將我扔在了地下停車場。
我頭暈眼花地一直吐,而他的那群狐朋狗友卻像是沒看見,一個接一個地陸續離開,最終空蕩蕩的地下停車場,隻剩下我一個喝醉酒的女人。
他們是一個圈子裡的鐵哥們、好兄弟,而我隻是一個不被人放在眼裡的局外人。
那一刻的委屈,直到現在想起來,仍舊戳得我難過。
很多事,當時不明白,直到某一天回頭看的時候,才會發現那些殘忍的事實。
在我之前,亦或是遇到我時,他大概正跟他的青梅曖昧不清,
後來權衡之後選擇了我,就放棄了他的青梅。他的那群好兄弟,都是在為那個青梅打抱不平,他們不敢指責陸南遇,所以就選擇了為難我。
就算我是無辜的,也不耽誤那些刀子戳向我,誰讓我是個外來者呢?
那時的我跟陸南遇哭過鬧過,他開始還會哄兩句,後來就不耐煩地不理我,再後來就開始給我錢,讓我別再管他。
當時的我看不破,放不下。
而現在,我吃著面前的飯菜,看著外面的萬家燈火,無關痛痒。
21
手機鈴聲突兀地響起來。
拿起一看是我媽。
我的心裡一咯噔,深夜家裡的電話總讓我莫名害怕。
一接通,就傳來我媽狀似平穩卻帶著顫抖的聲音:「小霧,你來醫院一趟,你爸爸有事跟你說。」
我的手抑制不住地開始發抖,
掛了電話就直奔醫院。
病房外,我還沒進去,就看見我媽在擦眼淚。
我爸笑著說:「一會女兒來了,你這麼哭,她會害怕的。」
我媽仰著頭吸了吸鼻子,想控制住眼淚,但是眼淚卻怎麼都控制不住。
她抽泣得幾乎喘不過氣:「你才多大年紀就要走了,讓我怎麼不哭?」
「人總有一S,不過是早晚罷了,放寬心。」
「早讓你將公司放手算了,你非不願意,現在好了,硬生生地將自己熬到油盡燈枯,留我和女兒,以後要怎麼辦?」
話到此處,我爸的臉上終於掩藏不住難過:「我最放不下的就是小霧,她被我保護得太好了,沒吃過什麼苦,陸南遇那一家她應付不來。」
「但是,人生的路,總歸要她自己去走。」
「我總以為我給她最好的,
她的人生就會順遂,但現在才明白,原生家庭沒有給她的風雨,別人會給她。」
我爸嘆息,抬起手,擦掉眼角的淚。
「好在我還有李家在身後,小霧就算沒有我,不至於被陸家欺負到無法反抗的地步。」
「聽說景知已經在幫她了,真好,我S也安心了。」
我側身倚在牆上,眼淚洶湧而下。
原來李景知是我爸給我找來的貴人,怪不得一上來就籤那麼大的單。
那麼多日日夜夜,我爸幾乎扛不住,就算自己病倒進醫院,都沒有動用李家,卻把李家這個後盾留給了我。
我的父親,為我打算至此,鋪平道路,隻為我的人生走得順遂。
而我呢,我又在做什麼……
我一直被困在失敗的婚姻裡,腐爛的感情裡……
我擦幹眼淚,
一步步走進病房。
見我來了,我爸和我媽的臉上都換了一種輕松的表情。
我看著他們的樣子,眼淚再度滂沱而下,一下子跪在我爸的病床前。
「爸……」
我爸雙目通紅,抬起滿是皺紋的手,替我擦掉眼淚。
「小霧,不要哭,爸爸最不希望看見你哭,以後你要堅強勇敢地往前走,不管什麼事都不要委屈自己。」
我泣不成聲:「我知道……」
我爸艱難地從枕邊拿起一袋文件:「這是爸爸這些年為你存下的所有資產,全部轉到了你的名下……」
我搖頭,說不出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