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賀璟給我安排了兩個陪護照顧我之後便搬了出去。
他爸媽知道我們有了孩子還鬧離婚,氣得將賀璟狠狠罵了一通。
我有心替他辯解,卻被他們一句安心養胎給打發了。
其他朋友,有惋惜的,有勸我們好好考慮的,有替他和鍾婉搭橋湊堆兒的,也有兩不摻和的。
至於鍾旭,他心心念念了兩年的事情終於成功了,聽說他高興得都多吃了好幾碗飯。
這些我一概無視,隻一心遵照醫囑安心養胎。
而賀璟和鍾婉的消息,我也無心再去打探。
16
這天,我照例來醫院做檢查。
又遇到了鍾旭……以及鍾婉。
咦?
她和身邊那個男人怎麼看起來有些曖昧。
「你好,
我是鍾婉,聽說這個臭小子之前老是找你麻煩,實在是對不起,他被我和家裡人給寵壞了。」
鍾婉笑得有些尷尬,強硬地按著鍾旭的頭給我道歉。
「臭小子,還不快給曲小姐道歉!」
鍾旭撇撇嘴,在他姐姐的淫威逼迫下,給我來了個九十度鞠躬。
「對不起!我錯了!」
聲音洪亮,字正腔圓,不知道的還以為這小子是島國來的呢。
而後,鍾婉表示想要和我單獨聊幾句。
我答應了。
……
漫步在林間,我好奇地看著鍾婉美麗的側臉。
她想和我說什麼呢?
炫耀賀璟對她的深情?
嘲諷我的失敗?
她看著不像那種人,否則也不值得賀璟喜歡那麼多年。
「曲……我能直接叫你言言嗎?或者曲言?」
她微笑著看我,向我傳達了一股善意。
我輕笑點頭。
「你隨意,都可以。」
「言言,我很抱歉。」
我有些出乎意料,沒想到她的第一句話是道歉。
「你又沒有對不起我,和我道什麼歉?」
她搖搖頭,食指尷尬地卷著發梢。
「要道歉的,不是我自戀,我知道你和賀璟離婚是因為我。」
「當時我剛醒來,整個腦子就跟S機了一樣,然後所有人都說我已經昏睡了五年。我根本就無法接受,明明我的記憶依然停留在五年前的那個夏天,怎麼就過去五年了呢?」
「我當時唯一的念頭就是回到家人身邊,回到賀璟身邊。」
「因為我的情緒很不穩定,
爸媽他們都很擔心我,所以就沒有提賀璟已經結婚了的事,我也一時分不清現在與過去,仍舊把他當成了男朋友相處,對於這一點,我真的很抱歉。」
我擺擺手,「沒必要沒必要,我都理解。」
她繼續說。
「之後一個朋友說漏了嘴,我這才知道賀璟已經和你結婚了。」
「說實話,當時我心裡是有怨的,我怨他為什麼不等我,為什麼放棄了我。我也怨你,為什麼那麼多人不找,非要搶我的賀璟。」
她苦笑著嘆氣。
「很不可理喻對吧?但愛恨上頭時就是這麼的不可理喻。」
「你知道當我試探著問他選我還是選你的時候他說了什麼嗎?」
說到這裡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傷感。
她沒等我回答便自說自話接了下去。
「他說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他的選擇已經在接受你的那一刻就定下了,他對我隻有歉意。」
「自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和他真的結束了。」
「可我沒想到你和他居然離婚了,我思來想去,終究隻能歸咎於我。」
我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終嘆了口氣。
「並不全是因為你。」
「更多的是因為我自己。」
面對她的坦誠,我也願意剖白。
「是我的驕傲讓我不能接受他的隱瞞,也是我的懦弱心虛和自以為是讓我不敢去賭多了一個你的未來……」
那天,我和鍾婉說了很多很多。
真是奇妙啊。
面對她,我居然比面對賀璟更加坦然。
分別前,她笑著打趣道:「既然都說開了,
那就趕緊把你家賀璟領回去吧。」
說到這裡,她臉上露出了一絲苦惱。
我來了興趣,「他幹嘛了?」
「他打著道歉償債的名義,非要給我找一個如意郎君,整天就跟個忙著刷業績的紅娘似的給我介紹對象,我都麻了。」
我忍俊不禁,差點笑岔了氣兒。
她白了我一眼。
「說真的,我快被他煩S了,你行行好,趕緊把賀璟收了吧,要不然我對象可就要吃醋了。」
我心頭一動,遙遙看向那個時刻盯著這邊的男人。
「是他?」
鍾婉點點頭,語氣中隱約帶了一絲甜蜜。
「是他,你覺得他怎麼樣?」
「挺帥的。」
……
17
回到家一眼就看到了賀璟,
我並不意外。
今天這一出顯然就是他策劃的。
「回來了,快來嘗嘗我做的椰子雞,新學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賀璟圍著一條藏藍色的圍裙,白色的襯衫袖口挽到肘彎,露出了一截結實的小臂。
看著這副熟悉的模樣,我突然有些恍惚。
沉默著吃完豐盛的晚餐。
我問他:「為什麼沒和鍾婉復合?」
「因為我愛你。」
我震驚地抬起頭。
「你愛我?可我不愛你啊!」
你說得這麼輕飄飄、坦坦蕩蕩,讓我這個試圖把你當作替身的人情何以堪?
「我知道,但我愛你就夠了。」
他的語氣就像是在說今天下雨明天出太陽一樣平淡,那麼的理所當然。
我眼眶一熱,
失態地捂著臉。
心裡實在是漲得慌。
失控了,一切都失控了……
賀璟坐到我身旁,攬過我的肩膀,抬起我的頭,輕柔地吻去我的淚水。
「別哭言言,我都知道的,你的過去,你的痛苦,你的愛,你的憧憬,我一直都知道。」
我哽咽道:「你知道為什麼還要回來找我?」
「因為我愛你啊言言……」
「你是傻子嗎?」
他輕笑一聲。
「愛你怎麼能說是傻呢?我知道你不是不愛我,隻是沒有我愛你那麼愛我罷了。」
「隻要我多愛你一點,努力擴大愛的阈值,你不就能夠多愛我一點了嗎?」
「你這是什麼歪理?」
「這不是歪理,
是我遲到的告白。」
……
18
賀璟提心吊膽地照顧了我幾個月。
他痛我所痛,憂我所憂。
我們互相體諒,互相安慰打氣,感情在每一次共同邁過一道坎後越發深厚牢固。
就像是釀酒,愈久彌香。
所幸老天眷顧,我順利地生下了一個健康漂亮的女寶寶。
取名賀言沐。
沐,音同目。
賀璟:「雖然還是有點點嫉妒他,可我更感謝他將你送到了我身邊。」
我看著他們父女相似的面容。
忽然意識到,原來幸福竟是如此簡單。
「不用嫉妒,你就是你,你是獨一無二的賀璟。」
19(番外——賀璟)
我叫賀璟。
被一個小姑娘S纏爛打了一年多。
她叫曲言。
一個奇怪的女孩兒。
託她的福,我擺脫了之前那種S氣沉沉的狀態。
因此,我爸媽老喜歡她了。
我開始正視她的感情,卻偶然發現了異樣。
我沒想到一個這麼活潑開朗的女孩子,骨子裡居然透著一股濃鬱的哀傷。
雖然好奇,但我並沒有窺探他人隱私的欲望。
然而和曲言不對付的鍾旭卻私下找人調查了她,然後像是拿著證據舉報似的衝我大聲嚷嚷。
於是我知道了她曾是個眼盲的孤女,後來被一個好心人捐獻了眼角膜才重見光明。
自從眼睛好了之後,她便四處打聽那個曾經陪伴了她好幾年,又將眼角膜捐獻給她的好心人是誰。
尋訪無果,
她繼續渾渾噩噩地生活。
直到某一天她突然盯上了我。
我回想起當時的狀態,搖搖頭。
一個要S不活的男人怎麼可能對她有吸引力。
除非我身上某個特徵是她急切渴求的。
臉?眼睛?鼻子?嘴?
我猜不到。
直到後來我才知道是聲音。
或許我的聲音和她那個白月光很像吧。
我有些不爽。
她居然打算把我當做替身!
我本不該喜歡她的。
可是當我看著她明明是那麼的痛苦悲傷,卻仍然在努力的積極生活時。
我不禁動容,逐漸被她蓬勃的生命力所吸引。
在得知鍾婉S訊的那一刻,我以為我再也不會喜歡上任何人。
可是我食言了。
我喜歡她。
喜歡這個將我從痛苦深淵裡強硬地拽了出來的女孩兒。
即便她是個笑得甜美的壞丫頭。
就算她隻是把我當做替身。
當她向我求婚時,我還是毫不猶豫地接受了。
正好,我有忘不了的人,她也有忘不了的人。
大家彼此彼此,誰也不吃虧。
婚後三月,我們親密無間,愛意升騰。
就在這時,一個晴天霹靂的消息炸翻了我的大腦。
鍾婉還活著。
和鍾婉見面的一瞬間。
曾經的海誓山盟,無數年少熱戀時的甜蜜時光,五年前失去她時的痛徹心扉,頓時排山倒海般襲來,砸得我腦袋發懵。
熱淚奪眶而出,我和她緊緊地擁抱著,像是劫後重生。
腦海中卻突然不合時宜地想起了曲言。
我心虛地推開了鍾婉。
鍾叔說她昏迷了五年,潛意識還把我當做男朋友,而且她情緒不穩定,受不得刺激,懇求我暫時多擔待一些。
我答應了。
隻要等她過幾天消除時間錯亂感,我就和她解釋清楚。
下午曲言打了電話過來。
我不知該如何開口,便搪塞了過去。
但這是一個錯誤的決定。
晚上,鍾家舉辦了一場慶祝 party,我作為鍾婉潛意識中的「男朋友」自然陪他們鬧了一場。
天一亮。
我想起曲言今天要去復查,便急匆匆趕回了家。
她哭了,說是看劇感動哭的。
我想起她的確是個敏感的性子,便信了。
就像昨天看著鍾婉我會想起她,現在我看著她也會想起鍾婉。
那是心虛和愧疚在作祟。
她們兩個在我的腦海裡打架,一會兒這個佔上風,一會兒那個佔上風。
還沒等我打個明白,曲言突然攤牌了。
她要離婚。
離婚兩個字被她說得輕描淡寫。
我心裡突然升起一陣恐慌。
我這才意識到比起失去鍾婉,此時此刻的我更害怕失去曲言。
我撕毀了離婚協議書。
本想和她說個清楚明白,鍾旭卻打電話來說鍾婉知道我已經結婚了。
她崩潰了。
我去見了鍾婉,和她徹底說清,斬斷了那份已經過期的感情。
我回到家等了曲言一下午。
得知曲言居然懷孕了,我心急如焚,憂思難安。
等她終於回家,我極力反對她留下那個孩子。
可她卻以此為要挾讓我籤字離婚。
我第一次見識到她的冷酷決絕。
她讓我當替身還不算,居然還敢拿自己的身體健康來脅迫我!
我憤怒至極,但是看著她倔強的表情,我卻連一句呵斥都不忍心。
我知道她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人。
為了避免她做出更過激的事,我咬牙籤下了離婚協議書。
等她睡下,我立即聯系了越愷,讓他幫我安排一場專家會診。
我知道她內心極其想要保住那個孩子。
本來我為了她的身體著想是不想留的,可是我和她已經籤了離婚協議書。
一旦孩子也沒了,以她的冷酷無情,定然會跑得遠遠的。
所以為了維系我們之間的聯系,我必須把這個孩子保住。
多番研究討論下,
專家們拿出了一套穩妥有效的方案。
曲言果然很高興。
然而她再高興也沒忘了拉著我去民政局申請離婚。
我很不高興。
短短三天,我就從已婚變成了離異(暫時)。
離譜,但又莫名符合曲言的性子。
但我轉頭就去撤銷了離婚申請。
我把她非要離婚的動機仔細琢磨了一遍。
發現源頭還是在鍾婉身上。
不是因為吃醋,就她對我的那丁點兒愛意,不值當浪費醋。
20%是因為我沒有第一時間坦白。
這點我認,的確是我的錯。
80%是因為她心虛了。
是的,這個壞丫頭能一邊面不改色地找人當替身,又會因為莫名其妙的愧疚而心虛。
一心虛她就想逃!
膽小鬼!
你的白月光不是讓你向前看嗎?
這就是你給出的答案?
零分!
氣歸氣,但為了追老婆,我得冷靜。
首先就是打消曲言的顧慮。
於是我非常熱心的給鍾婉推薦我認識的好男人,可惜鍾婉都沒看對眼。
不過沒關系,她自己有了目標,不再沉浸在過去的悲傷中,我終於無罪釋放了。
我自作主張搬了回去。
我告訴她我愛她,也知道她不愛我。
她慌了。
然後哭了。
之後我們徹底說開,包括她拿我當替身的事。
其實我並沒有特別嫉妒她的白月光。
因為他在曲言的腦海中是虛幻的。
沒有名字,沒有形象,隻有聲音。
沒有實感的記憶是很容易模糊的。
我猜他正是不想讓曲言沉溺於過去,才下定決心抹消自己的所有存在吧。
果然是個很好很好的白月光啊。
總而言之,
謝謝你把她送到了我身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