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他們全府上下都說,他應當娶我。
「寧雪是千金大小姐,為了救你讓人看了身子,你若不娶她,她往後怎麼過活?」
「這些年來,若不是寧小姐救濟,我們哪裡能從村裡搬至皇城?」
「阿兄,人要懂得感恩,這是你自小便教我的道理不是嗎?」
於是,向澤州娶了我。
成婚數年,他對我冷漠至極。
意外懷孕後,我身子變得愈發孱弱。
恰逢他的小青梅自江南歸來,他便拋下我,在外面另外安了一個家。
我難產去世的那夜,他正欣喜他的小青梅有了身孕。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救起他的那一日。
1
「誰要你救我的!」
一聲怒吼將我從渾渾噩噩的狀態中拉扯了出來。
本就到了隆冬時節。
我全身被浸湿。
回過神來後,寒意遍襲全身。
「歡兒,快將我的大氅拿過來。」
我開口,看向一旁已經嚇呆了的貼身丫鬟。
同樣全身湿透,狼狽地躺在地上的向澤州還在叫囂。
「我不要你的大氅!」
「原本人人都說我承了你的恩惠,我寒窗苦讀多年考取的功名,也成了你父親對我的扶持!現如今你救了我,不過是想要用救命之恩換我娶你罷了!我的依然會水,若不是你捷足先登,她一定會來救我的!」
向澤州說了跟上一世一模一樣的話。
我同父親一起去皇城周邊的村子賑災的時候,第一次見到向澤州。
他們祖輩生生世世都生活在這個貧瘠的村子裡。
到了向澤州這代,
他決心要帶著全家人改變這樣的生活。
他們村裡曾經來過一位先生,曾斷言他日後必成大器。
渴望改變全家命運的向澤州將這句話聽了進去。
然而,他也是真的很會讀書。
他們全家人也在盡力地託舉他。
先生走後,村子裡沒了教書先生。
他八十歲的祖母便買了唯一的嫁妝帶他去鎮上的學堂念書。
到了秋收時節,全家的溫飽是第二位。
換來的銀錢,要先給他將筆墨紙砚備好。
眼瞧著到了科考時節,一場天災澆滅了他們所有的希望。
準備收成後給向澤州進京趕考的莊稼,在一場大旱之後顆粒無收。
那日是我第一次見到向澤州。
在一群難民中間,他顯得要呆滯許多。
這種呆滯不是飢餓帶來的,
而是一種心如S灰的絕望。
「你怎麼了?」
我不由自主地走了上去。
旁邊扯著他衣角的小丫頭是他的小妹。
小姑娘餓得面黃肌瘦,怯生生地看著我小聲開口。
「莊稼毀了,家裡沒有銀子給阿兄去皇城考試了……」
鬼使神差的,我將他帶到了父親面前。
父親惜才,不論出身。
他出了幾道題,發現向澤州的學問比他有些門生還要好上一些。
當即決定資助向澤州。
少年褪去呆滯,眼中的光芒似繁星閃耀。
我們是一起回到皇城的。
父親為他安排了歇腳的住處。
距離科考還有一段時日,父親時常去指點他的學問,我亦常常送些吃的穿的給他。
不知不覺中,我好像對他生出了一絲莫名的情愫。
我們誰也沒想到。
第一年,向澤州並未考中。
父親探查一番才知,他原本是第一名的,卻被另外的人頂替了成績。
那人的阿姐,是皇上身邊正得寵的妃子。
父親曾經替他爭取過,卻被皇上糊弄了過去。
無奈,隻能再盼來年。
為了讓他安心備考,我將他的家人接到了皇城。
第二年,向澤州終於考中。
對我的態度,也有了莫名的細微變化。
傻了三年,我終於明白了過來。
原來向澤州對我並沒有情意。
他心中的人,便是他口中的依然。
他自小一起長大的鄰居阿妹。
歡兒將大氅披在我身上。
「小姐,你水性本就不好,怎麼就那麼衝動呢……」
我冷冷地看著躺在地上的向澤川。
「誰說要給你的?」
「你.......」
不等他說完,下一秒我便抬腳徑直踹向他。
他慘叫一聲,重新跌入水中。
不是你不要我救嗎?
我成全你。
2
「喬寧雪!你是不是瘋了!還不趕緊救我上去?!」
向澤州不會水。
重新被我踹進河裡去的後,折騰了好一番,才勉強抱住了一截岸邊伸出的枯木。
我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立在岸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上一世,在我知曉他的心意之後便不再過多糾纏。
甚至答應了父親替我安排的婚事。
好巧不巧,皇城河堤泄洪,突發大水將正巧在岸邊的向澤州席卷了下去。
又巧上加巧,這一幕正好被我看到。
我知曉向澤州不會水。
見他在水中苦苦掙扎,身邊卻無一人搭救的時候,慌了神。
我已經顧不得那麼多了,徑直跳下去將他救了起來。
饒是他對我惡語相向。
我也生怕他受涼,將自個兒的大氅緊緊裹在他的身上。
我渾身湿透的模樣被圍觀的人群看了去。
知曉我救他一事後,他家中的人輪番上陣規勸。
「寧雪是千金大小姐,為了救你讓人看了身子,你若不娶她,她往後怎麼過活?」
「這些年來,若不是寧小姐救濟,我們哪裡能從村裡搬至皇城?」
「阿兄,人要懂得感恩,
這是你自小便教我的道理不是嗎?」
加上父親給的壓力。
最終,他不情不願地答應了。
那時的我也是腦子進了水,居然以為日久生情是會真實存在的。
隻可惜,婚後的他對我愈發冷漠。
甚至連碰我一下,都覺得厭惡。
「若不是你用救命之恩相要挾要我娶你,我的依然便不會傷心遠赴江南!你這個頗有心機的女子,你既然要嫁,便做好一輩子守活寡的準備!」
那時我想,好歹他的家人是好的。
殊不知,我嫁進去後,她們便展露了真實的面目。
「千金大小姐又如何?還不是倒貼著我兒子,日後那高門侯府的財產全都是我們老向家的!」
「救濟?救濟了什麼?咱們家能從村子裡搬到皇城來,靠的都是咱們兒子自個兒的氣運,
就是沒有你,我兒子也是個當官的苗子!」
「阿嫂,我阿兄都娶你了,你還想怎麼樣呢?這世間的男子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照理來說,依然阿姊認識阿兄的時間比你認識的早多了,論先來後到,她是大,你是小呢。現如今他都娶你了,在外面再添一個家又如何?」
沒錯,周依然從江南回來了。
向澤州欣喜萬分,在外面置了一處宅子安置她。
回來的時間,更少了。
我雖報喜不報憂,可父親看出了我的窘迫。
他給了我底氣,我提出了和離。
消息還未傳到向澤州的耳邊,他的父母同阿妹是第一個反對的。
他們知曉。
若是同他和離了,他們現如今所享受的一切特權都糊被收回。
向澤瑤正在議親。
對方是太傅的獨子,
看重的也是我娘家的背景。
於是,他們將向澤州诓騙回來,將我們鎖在一處,點了藥力極強的迷魂香。
那一次後,我便懷上了身孕。
耳根子一軟再軟,留了下來。
挨過了懷孕的日子,生產那日,我難產了。
而那晚,依然被診斷出懷了身孕。
一大家子都去慶祝了,隻剩一個人含恨而終。
思及至此,我悔不當初。
看著對我怒目而視的向澤州,我隻恨不得他當場淹S!
3
「呵,救你?」
我蹲下身子,冷冷地看著他。
這個距離,隻要我一伸手,他便能被我拉上來。
「不過是說了你兩句,你脾氣倒是見長了。而且我說的也是事實!若不是依然今晚來得遲了些,還有你救我的份兒?
這水中好涼,趕緊將我拉上去……」
說著,一隻手緊緊攀附著樹枝,一隻手小心翼翼地朝我伸過來。
我冷哼一聲。
下一秒,直接掠過他的手,按住了他的頭頂。
「啊啊啊啊啊!喬寧雪,你瘋了是不是?你……」
我將他的頭S命地按在水裡,不給他說話的機會。
「不是不要我救你嗎?現在知道怕了?」
「你不是說你的依然肯定會救你嗎?人呢?哪兒呢?」
「小姐?!您這是做什麼?趕緊松手,不然就鬧出人命了……」
歡兒見我如此行徑,嚇得忙來拉扯我。
倒也是不能真的鬧出人命來。
向澤州賤命一條,
S了便S了。
隻是不能再大庭廣眾之下S在我的手上。
我松開了手。
向澤州的頭終於可以浮出水面了。
他宛若一尾瀕S的臭魚,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鮮的空氣。
大抵是嗆了些水,他剛想說話,便止不住地咳嗽起來。
「咳咳……你……咳……」
「喬……喬寧雪……咳咳咳……我……我不會原諒你的……」
廢話如此之多,看來是還不夠。
我的腳伸向了那搖搖欲墜的樹枝。
隻需要輕輕一捻,
那樹枝便會斷裂。
「你幹什麼?!」
這是向澤州最後的希望了。
他瞧見我的動作,驚恐地瞪大了眼睛。
「我……我不過是說話過分了些,對你冷漠了些,你倒也不至於非要置我於S地吧……你不是心悅我麼?我不信你舍得讓我S!」
信不信的,試試不就知道了?
我幹淨利落地將那樹枝踹斷。
隨著一聲慘叫,向澤州被衝了下去。
我轉身就走,不再逗留。
歡兒有些擔憂。
「到底是狀元大人,小姐您這樣……」
「放心,S不了。下遊一早便被擋住了,那裡的水不過成人的膝蓋,周圍又生長著無數藤蔓,
隨便一抓就能控制住自個兒。他肖想了多年的好日子還沒過夠呢,不會輕易讓自己S的。」
—
回到府中,父親早就聽說了外面發生的事情。
待我換上幹淨的衣衫後,他看向我的眼神變得復雜。
「你今日的舉動,不似你心之所想那般。」
我鄭重地看向父親。
「我日前確實糊塗過一陣子,可現在人人知曉,狀元郎心中有一無可撼動的心上人。我若再巴巴地湊到跟前去,那才叫丟人。父親心中也知,他並非良人。隻是您體恤女兒的痴情,不忍叫我失望罷了。您既然已經替女兒相好了婚事,想必那才是良緣。」
父親欣慰地笑了笑。
「不愧是我的女兒,拿得起放得下!」
若是上一世就這樣,便好了。
好在,
一切都還來得及。
4
父親為我相中的人,是前懷化將軍的獨子——蘇清川。
懷化將軍故去時,我曾跟著父親前去吊唁。
那時,我同他有過一面之緣。
聽聞他常年駐守邊疆,父親病中的時候才趕回來。
蘇清川一身孝服站在那處,挺拔的身姿宛如邊疆展翅的雄鷹。
膚色不似京中世家子弟那般白皙溫潤,卻顯得格外有男子氣概。
他眉眼間雖帶著悲傷,眼中亦是堅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