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她打著給男孩補身體的口號來撈我碗裡的肉時,我眼前出現了節目播出後的彈幕。
「這嘉賓也太能忍了,她這是純粹當受氣包來了吧。」
「她是小演員,因為默許對方撈肉,被一起全網嘲,太慘了。」
「聽說她參加完節目就抑鬱了,她不知道這女的下個綜藝還是這德行,有個小透明靠懟這女的紅了。」
「好可惜,她要能看見現在的彈幕就好了,我超想看她狠狠懟這群巨嬰,她好幾次都忍了。」
既然這樣,那我不忍了。
1
我打掉洪紅手裡的筷子,蓋上鍋蓋道:「紅姐,我發現你這人特喜歡男的啊。」
洪紅愣了一下。
這幾天我都是個沉默的忍者,她第一直覺覺得我就應該任勞任怨幹活,
有點驚訝道:
「沒有啊,他們幹一天活了嘛,男孩子要多吃點補身體的。」
此刻眼前的彈幕一片哗然,飛速閃過無數吐槽,集中在這倆「男孩子」的年齡上。
他們不說,我都忘了這倆貨都這個歲數了。
我笑了笑:「男孩?哪來的男孩?這節目就倆男嘉賓一個二十七一個三十四,採陽補陰都嫌老了你還把他倆當男孩呢?紅姐,你真是全世界最沒有年齡歧視的人了。」
洪紅臉紅了:「你不給就不給唄,說這些有的沒的幹什麼?他們性格單純,在我眼裡是孩子不行嗎?」
我冷笑:「你願意給三十四歲無辜大男孩當媽是你的個人愛好,別來撈我的飯了。我沒有給人當野媽的興趣,你們自力更生吧。」
彈幕飛速閃過,一片叫好。
「懟得好,她自己媚男幹嘛拿別人的資源。
」
「最討厭這種幫男人搶女人東西的女人了。」
「就該這麼說,女主之前讓她佔好幾次便宜了。」
我看著眼前的彈幕,以及洪紅一臉惱火卻說不出話的樣子,
感覺像打了羊胎素一樣,整個人都展開了。
2
我參加的一檔助農生活綜藝,嘉賓兩男兩女,白天每人分配不同任務,完成任務有物資與積分,沒完成有懲罰。
本來一切還算正常,但很快我就發現,這三人裡各有各的傻缺。
項旗是 rapper,什麼都不會做但是脾氣特大,幹三十分鍾躺半個小時。
徐天風是演員,古裝扮相可以拉出去槍斃的程度,但總覺得自己可以靠魅力佔別人便宜。
最恐怖的是洪紅,沒什麼代表作但忽然成了老戲骨,在綜藝裡對項旗和徐天風這倆男的格外偏愛,
溺愛到離譜的程度。
而我,三線演員,咖位最小年齡最輕。
來之前經紀人特意提醒我誰都惹不起別生事,奠定了我牛馬的命運。
節目錄了四天,這三人半偷懶半敷衍地錄節目,集體任務是真的把我當牛馬使。
在給經紀人打了無數個電話,都得到「忍忍吧,咱暫時得罪不起」的回復後,
我終於把自己化成了一匹悲憤的牛馬,
白天哞哞幹活晚上哞哞吃草。
但更過分的是,這群人連草都開始和我搶著吃了。
大家都是幹一天的活,隻有我回來還得做飯,這群大爺碗都不洗一個。
在看到彈幕的一瞬間,我覺得這是老天都看不下去來給我劇透一把。
紅不紅無所謂,我不忍啦!
3
彈幕又在我的眼前瘋狂刷屏,
我從廚房探出頭去,想看看這仨又發生了什麼。
原來是我端著雞湯瓦罐到餐桌上,回去洗了個碗的功夫,洪紅已經旁若無人地招呼吃飯了。
項旗和徐天風姍姍來遲,渾然不顧做飯的我不在場,就準備動筷子了。
他倆前兩天還裝一裝,吃完飯會去洗個碗。
現在已經隨意到吃飯都得洪紅去請了。
可偏偏洪紅就是喜歡這樣一句一句催著他們吃飯。
我想起一次路過後臺採訪,聽到她語氣甜蜜:
「男孩都是這樣啦,我兒子也是這樣。我覺得這是一種穩重的體現嘛,所以感覺很親切,沒有什麼生氣不生氣的。」
她真的超愛。
洪紅坐在沙發上,一副主母做派道:「你們倆男孩長身體,一人一個雞腿。我和宋菲減肥,不怎麼吃東西,可以吃個翅膀。
」
這也太不要臉了。我在心裡說。
「這也太不要臉了,她怎麼敢的。」
「她什麼也沒幹,雞還是宋菲完成任務獎勵的,怎麼就分類起來了。」
「我靠還能這樣,剛剛宋菲陰陽她她是聽不懂嗎?」
「愛男是她的本能。」
彈幕在瘋狂刷屏,我顧不上觀眾的怨氣,抓起碗就去拯救我的雞。
那邊兩人笑著說謝謝洪姐,坐下就準備開餐。
剛伸手,連雞帶湯還有瓦罐都被我抱走了。
兩個男嘉賓看著我和我手上的瓦罐雞湯,不知所措道:「菲菲,怎麼了,沒熟嗎?」
我搖了搖頭,看了看一臉窘迫的洪紅,又看了看端坐在餐桌前一臉理所當然的倆男嘉賓。
「熟了,但是沒給你們做。」我說道。
他倆愣了一下,
下意識問道:「為什麼啊?怎麼忽然不做了?」
洪紅此刻也幫腔道:「對啊,沈菲,我們是一個集體嘛。你隻做一個人的飯多不好。」
「超絕道德綁架,是集體你們怎麼不做。老是蹭別人的勞動力。」
一道加粗彈幕從我眼前飄過。
我深有同感,但眼下攝像機在面前,我不能說得那麼直白。
於是我回答道:「我手腕扭傷了,以後都隻做自己的飯了,你們自己做吧。」
4
這個理由拿出來,我原以為他們不會智障到讓我接著做飯。
但我沒想到的是,洪紅又一次開口了:「你手哪裡受傷了?我看看,女孩子不要這麼嬌氣嘛,不是太嚴重的其實不影響工作的。」
我被洪紅的腦殘驚呆了,連彈幕也無話可說,紛紛飄過去一串感嘆號表示震驚。
她緊接著道:「不嚴重的話明天再說,今天你就把雞湯分享出來吧,一個人吃獨食很沒有教養的,尤其是女孩更不能這樣。」
於是我扭頭看向項旗和徐天風,問道:「你倆想吃嗎?」
他倆雖然又懶又饞,但此刻也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藝人僅剩的敏感讓徐天風搖了搖頭,露出一絲尷尬笑容:「不用不用,我有泡面。」
項旗倒是猶豫了一下,
呃了一聲後被徐天風在身後拉了拉衣角,也開口道:「我也想吃泡面了,這兩天做飯辛苦你了,你休息休息吧,菲菲。」
聽到這兩人的話,洪紅皺了皺眉道:「哎呀不行的,你們吃泡面多沒有營養,宋菲你把你的雞分我點,我給這倆孩子做點面條。」
怎麼就和我的雞槓上了。
天可憐這雞也就小小一個,
節目組準備的一人份獎品而已。
我搖了搖頭,徹底懶得理會洪紅發癲:「你拿你的任務獎勵去給他倆吧。」
洪紅有些惱怒:「你怎麼這麼小氣,我是今天的任務沒完成,所以沒有獎勵。」
我指了指那倆坐著的男的,問道:「那他倆呢?」
「呃,我們今天也沒完成任務,咱們四個裡就你拿到了積分和獎品。」徐天風尷尬道。
「原來如此。」我說道。
他仨話說得漂亮,按實際情況來講,不是今天沒完成任務,是他們幾乎沒幾次完成任務。
我清了清嗓子,環顧一圈,目光掃過洪紅、項旗、徐天風,以及一群導演和攝像機。
「那你們這麼菜,來什麼農業綜藝啊?」
「沉浸式體驗地主生活吶?」
5
「說得好,
廢物就不要參加農業綜藝了,來這兒當周扒皮嗎?」
「你還別說,宋菲挺幽默的,這仨看起來就像是地主老婆和她的傻兒子。」
「華文華武。jpg」
「哇塞不要侮辱華夫人啊,華夫人很帥的也不厭女。」
彈幕從我眼前閃過,看來這幾句效果不錯。
見我一臉怒色,攝像機立馬就對準了過來,畢竟是綜藝節目,要節目效果。
這幾天我當牛做馬累得半S,現在發怒在節目裡也是個熱點小高潮。
「你就這麼和前輩說話嗎?」洪紅懵了,反應過來立刻拿輩分壓人,
「我隻不過找你借一點東西,你就這麼咄咄逼人,你在家裡也是這麼對待別人的嗎?你也是這麼對待你的影迷嗎?」
我冷笑道:「我家就我一個女兒,也不用伺候重男輕女的親戚。
我照顧你是前輩又大我幾歲,前幾期節目雙人任務你偷懶我不說什麼,個人任務的獎品也都是拿回來一起分了,你倒好,我手受傷了也還得做飯,張嘴就是女孩子怎麼怎麼樣,我倒想問問,你是不是見到你的粉絲,也要說句女粉絲多照顧照顧男粉絲,他們都是不懂事的大男孩啊?」
「你到底是來錄綜藝助農的,還是來找兒子過癮的?」
「你過媽癮也就算了,就使喚我一個人你是來過婆婆癮的吧?這合理嗎?」
最後一句我說得太激動,直接破音。
而我的眼前飄過一串串彩色的彈幕:
「是啊,這合理嗎?」
「這河狸嗎?」
效果不錯,我看著彈幕舒了口氣。
原本還在猶豫這段會不會有些用力過猛,甚至可能被剪掉。
現在看,綜藝播出時不僅沒被剪掉,
還成了個梗。
賺大發了。
面前,洪紅一臉怒色和不可置信,徐天風和項旗窩在沙發上不敢吱聲。
這場面在我預料之內。
他倆雞賊慣了,看起來頂天立地誰都不靠的,其實沒少借著洪紅在我這兒佔便宜,被我拒絕後也喜歡讓洪紅來給他們出頭。
現在我爆發了,這倆「大男孩」自然不會來觸我的霉頭,眼睛一閉隻當是我和洪紅起了衝突。
這種躲在伥鬼身後撈好處的家伙,和為這種人衝鋒陷陣的伥鬼,都挺惡心的。
6
我在客廳冰冷尷尬的氣氛中,一勺一勺喝完了雞湯。
洗碗時,我聽到客廳裡一直沉默的洪紅開始低聲抽泣。
抽泣了一會兒聲音越來越大,最後整個人埋在了來安慰她的項旗懷裡,開始哽咽痛哭。
我隻當時沒有聽見,
收拾東西回房睡覺。
第二天一早,有人敲門,打開後發現是徐天風。
我有點納悶,又忽然警惕了起來。
徐天風見到穿睡衣的我,笑了笑,有些尷尬地扭過頭,臉上飛起一抹紅暈。
我心裡隻有一個想法:哥們你裝什麼裝,前兩天我穿著睡衣炒菜時你除了說多放辣椒屁也沒放一個。
「什麼事?」我問道。
他摸了摸頭發,用一個能在鏡頭下清晰展示下颌線的角度說道:「昨天你們吵架,我覺得可能是有些誤會,怕你心情不好所以來看看。」
我:「誤會?什麼意思?」
他愣了愣:「就是紅姐,她是前輩嘛,有時候做事就比較老派,可能你看不順眼。但是我們畢竟是一個集體,所以我想讓你去跟紅姐道個歉,這事情就過去了。」
「畢竟昨天你可能也有點情緒失控,
不過我理解,女人總有那麼幾天的。」
他甚至衝我眨了眨眼,好像感覺自己很幽默。
我正想直接開罵,忽然眼前飄過一條彈幕:
「徐天風說的也對,洪紅比他們大十幾歲,時代的過錯也不是她一個人能抵抗的。」
「是啊,老一輩人就是這麼重男輕女的。」
「其實洪紅也是受害者。」
有幾條附和這說法的彈幕飄過,但淹沒在大部分對洪紅的指責裡。
我心想著彈幕也不是說得不對,但太避重就輕。
這幾天洪紅除了奴役我什麼也沒幹,忽然就成受害者了?
那我呢?受害者的受害者?
食物鏈最底層有沒有人心疼一下。
於是我看著徐天風說道:「徐天風,洪紅姐再怎麼老派也應該是新中國的老派,不應該是清朝的老派吧?
」
徐天風正要說話,我又打斷他。
「還有,你既然覺得紅姐做事沒什麼問題,昨天我和紅姐吵架時你為什麼不出來說?我記得她挺照顧你的,昨天你和項旗就坐那不動彈?」
眼見火燒到了自己身上,徐天風連忙甩鍋:
「我這不是看你們女人吵架,我們男的不好參與。」
我沒忍住翻了個白眼,這人還真是又懶又精,就想著把矛盾堆到我和洪紅身上,他在那穩坐釣魚臺。
我笑了:「天風哥,你看看你,做飯你不好參與因為你怕油點子炸開,集體活動你不好參與因為你容易累,現在有點分歧你都不好參與了,我是了解你是個好人,但節目播了人家還以為你是偷懶雞賊,一心跟在紅姐身後摸魚呢。」
徐天風被我懟得連鏡頭都顧不上了,立刻就甩臉想走。
我一把拉住他:"等等,
既然都來了,咱們把話說清楚。紅姐年紀大思想老派,你倆呢?二十多三十多的'大男孩',也好意思讓我一個年紀最小的做牛做馬?你倆蹭吃蹭喝?"
徐天風臉色瞬間漲紅:「你、你說話別太過分!你是個女孩我讓著你,不想和你吵架。」
「我過分?」我冷笑一聲,「這四天我做了十二頓飯,你們洗過幾次碗?項旗連趟洗衣房都懶得去,褲子直接扔我洗衣籃裡,這個時候就不分男女了?」
彈幕突然爆炸:
「臥槽還有這事?」
「難怪之前路透裡看見宋菲的洗衣籃裡有男人褲子。」
「這節目組故意的吧,這種鏡頭直接剪了,怪不得宋菲一直看著很累很委屈。」
徐天風顯然沒料到我會突然爆料,慌亂地看向鏡頭:"那、那是項旗說手受傷了..."
「他手受傷能打遊戲到凌晨三點?
」
我直接掏出手機,調出昨晚錄的視頻,畫面裡項旗捏著手柄在客廳上蹿下跳,聲音大得隔著門都能聽見。
現場 PD 突然插話:"宋老師,這段可能不適合..."
「不適合什麼?昨天我和洪紅吵架沒不合適,現在就不合適了?這不是爆點嗎?助農綜藝有人當地主,有人當保姆。」
我挑了挑眉毛問道。
7
洪紅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尖聲打斷:「宋菲!你到底想幹什麼?你知不知道這樣會毀了節目!」
我轉身直視她:「紅姐,毀掉節目?我看毀掉節目的是不幹活還欺負人的巨嬰,還有見到男的就親切的巨嬰媽吧。」
彈幕瘋狂在我眼前滾動:
「打起來打起來」
「宋菲S瘋了」
「早該有人治治這幫綜藝混子了,
代表作一個沒有好意思裝老前輩。」
「祝每一個男寶媽和男寶都遇到把他們當陀螺抽的宋菲女士。」
這邊正吵著,項旗聞聲趕來,看到我手機上的視頻後臉色驟變:「你偷拍我?你這是侵犯隱私!」
"哦?"我挑眉,"你大半夜又罵又跳的不是擾民,我錄個六秒視頻就是侵犯隱私了?你確定要在一個臥室都裝攝像頭的綜藝裡和我談隱私?"
項旗被我噎住了,這三人團最後一個戰鬥力被輕松 KO,而現場一片S寂。
導演組也是人精,看爆點錄得差不多了,緩緩叫停錄制,把我們分別帶開。
在單獨採訪間,執行導演勸我:"宋老師,咱們節目還要繼續錄幾天,這種生活綜藝雖然中間吵架是個爆點,但總要有個和諧結局的,鬧太僵對誰都不好..."
我看著眼前飄過的彈幕:
「導演組開始和稀泥了」
「聽說這導演是洪紅親戚。
」
「堅持住啊宋菲!」
我思索了一會兒,說道:「導演,我一直是配合的,但現在是不是也應該改改規則了,一直讓我一個人幹這活,也不好吧。」
8
當天晚上,節目組宣布調整規則。
次日清晨,新任務卡發到每人手中:今天必須獨立完成指定農活,否則沒有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