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還沒來得及拒絕，就聽見她說，「爸媽所有的B險受益人都是我。」
「家裡的房子車子都在我的名下，爸還在我公司旁邊給我買了套新房。」
她興高採烈地的站起來，憨厚地的笑著，「媽媽還說要把你的相親對象搶給我。」
我反應了好一會，微微偏頭看向爸媽。
隻得到媽媽不在意的一眼。
「你身體不好去得早，要這些也沒用。」
「你過段時間把你名下的東西都轉給你妹妹。」
1.
話音剛落，妹妹跑到我面前拿出一張照片。
照片內容是一幅書法。
是國內著名書法家的作品，也是我最愛的作品。
「媽媽非要把這個東西給我，還讓我用來傳家，
可是我一點都不喜歡。」
她語氣委屈，靠在我的肩上憤憤不平。
我語氣平靜，「我很喜歡，你把它送給我吧。」
幾個月之前我想買這幅作品，但苦於沒有那位書法家的聯系方式幾次撞牆。
偶然得知媽媽有聯系方式後，我激動地的請她幫忙。
她以為我讓她出錢，立馬回絕了我。
在我說清楚隻需要她搭線聯系後，媽媽的神情才稍微好些，卻仍是沉著臉咳了幾聲。
「哼，有錢不知道多給我買些營養品，買這些不切實際的東西。」
聞言，我立馬拿出好幾萬陪她檢查身體，買營養品。
可最後，作品卻到了妹妹手裡。
肩上喋喋不休的聲音戛然而止，隨之而來的是拖拽椅子的聲音。
我媽瞪大雙眼，情緒激動，
「這些年你要什麼我沒給過你，現在居然連你妹妹的東西都要搶，當著我的面你都這麼欺負你妹妹，背地裡恐怕沒少從她那裡搶東西吧。」
她紅著眼睛上前一下又一下捶著我錘著我，「你是姐姐啊，你怎麼能這麼欺負妹妹呢？」
我低著頭SS咬住下唇，不願讓媽媽聽到我的哽咽聲。
爸爸嘆了口氣，一把摟住媽媽，溫柔地的摸了摸我的頭，「她們兩個都有些喝醉了，說胡話呢，你別放在心裡，趕緊去睡吧，好好休息，明天起來向媽媽道個歉。」
我轉過身的一刻，淚水不停往下掉。
「她一點都不如小寶貼心。」
她慢吞吞地朝外吐出一句話，聲音極大，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我一直都知道爸媽偏心。
我出生的時候醫生說我身體虛弱，以後要好好養，不然容易早逝。
第二年，健康的妹妹出生了。
爸媽給了她一大半的愛，給我留了那麼一點關心。
妹妹可以陪著他們到處旅遊，可以學他們喜歡的鋼琴小提琴畫畫，可以成為他們炫耀的驕傲。
而我什麼都不能為他們做。
我似懂非懂，以為隻有付出才能換來母愛與父愛。
於是我開始不斷付出。
爸媽每一次生病，都是我第一時間跑到醫院照護。
媽媽要出去旅遊，是我安排好一切。
爸爸喜歡茶葉，是我千辛萬苦為他找來各種品種。
隻要他們開口，哪怕要付出極大的代價我也會盡力滿足。
我隻希望他們心裡能夠有我。
多給我那麼一點愛。
我關上房門房門門，將被子蓋過腦袋，枕頭被打湿一片。
第二天醒來時天色大亮，三人身穿親子運動裝坐在沙發上。
看見我出來，媽媽一言不發，指了指一旁的早餐。
我知道，她在等我認錯。
從小就是這樣，她生氣的時候一句話也不會說，就這樣和我僵持著。
對一個孩子來說，母親的冷落無疑是最讓人害怕的。
怕她從此不再愛我。
早餐是我愛吃的。
這是媽媽常用的手段。
打一巴掌給一顆甜棗。
爸爸端來一杯牛奶，「你的身體雖然好多了，但還是要聽醫生的加強鍛煉。」
「你媽媽還盼著給你帶孩子呢。」
他不停給我使眼色。
如果是往常，我早已低聲下氣去哄媽媽了。
可是今天，我隻是抬起頭問爸爸，
「那你們出去散步為什麼不叫我呢？」
爸爸神色一僵，半天說不出話。
手機突然不停地的響起來，爸爸迅速起身離開。
家族群消息不停彈出來，全是誇贊妹妹的。
我往上翻了翻，發現是媽媽把妹妹昨天帶回來的節禮發在群裡大肆宣揚妹妹的孝心。
新消息不停地的彈出來，親戚們問起我帶了什麼。
不遠處的媽媽朝我撇了撇嘴，在群裡發出一句，空手來的。
我用力握住手機，淚水落在屏幕上，模糊了她隨後發的那句，「甚至昨晚中秋節還跟我頂嘴，沒孝心，真是養了個活祖宗。」
2.
屏幕上的頁面不停更新著。
「她爸剛才好心關心她，她還反過來質問，我給她帶早餐回來也沒聽見一句謝謝，跟個木頭人一樣坐著，
大過節看著就晦氣。」
「一點都比不上小寶。」
媽媽連著發了幾段極長的話，話裡話外全是指責我。
整個過程就像鈍刀子割肉一樣，一下又一下地的折磨著我，卻又吊著我最後一口氣。
妹妹紅著眼遞來一張紙，「姐，對不起，昨天是我亂說話讓你難過了。」
「你知道媽媽的脾氣，嘴硬心軟，說了狠話心裡指不定多難過，我們一起過去道個歉，一家人好好過節。」
既得利益者的憐憫。
這是我聽完妹妹說話，腦海裡突然蹦出來的，於是身體下意識反應推開了她。
下一秒，媽媽氣憤地的拽著我的手臂，「你妹妹好心安慰你，你不樂意聽就算了，還動上手了，是不是我以後說你一句你也要動手打我，早知道養出來是這樣的，當初我就不生了！」
話一說出來，
她頓了頓，又故作無事地的讓我道歉。
一旁的爸爸也是滿臉不贊同。
「大寶，有什麼事好好說，不能動手，給你妹妹道個歉。」
我有些想笑，卻又實在做不出笑的表情。
多大一件事，道個歉就能解決了。
從前我每一次都做得的很好。
可今天，那句對不起在嘴裡不停打轉，SS不願出來。
我抬起頭看向媽媽，說了一句八竿子打不著關系的話。
「媽，你還記得我畢業那年問家裡要錢嗎？」
大學畢業那年事情格外多，那段時間我的身體狀況急速下降。
醫生建議我用新藥，效果很好，隻不過比較貴。
我的錢剩得的不多。
於是在四年間第一次向家裡張口。
第二天媽媽就來到學校。
她語重心長地的說：「大寶，家裡這幾個月經濟狀況不太好，給不了你太大幫助，這是媽媽找親戚湊的，」然後頓了頓，咬著牙，「要是不夠你就說，媽媽砸鍋賣鐵也要供你吃藥，不過你還是省著點花，爸媽賺錢都不容易。」
媽媽最後給了我兩千。
特效藥需要一萬。
我們家算得上中資家庭，媽媽是著名教育家，爸爸體制內。
那個時候我傻得的天真，真的相信了家裡經濟不好。
直到一個星期之後，妹妹給我轉了六千。
這是媽媽給她這個月出去旅遊的錢。
每個月都有。
而我自從上大學之後再也沒拿到過家裡的一分錢。
媽媽臉上閃過心虛，大聲衝我吼，「讓你道歉，你提這些陳年舊事做什麼？」
我拍開她的手，
一字一句地說：「我在想，你們為什麼總把我當傻子欺負？」
「從小到大我所有東西都是妹妹用剩下的，衣服、文具、玩具，我幾乎沒有屬於我的東西，這些暫且不論，自從我工作以來一來，每個月都給你和爸發幾大千的紅包，逢年過節提來的禮物數不勝數，你提出的要求我沒有一件沒完成，今年的中秋節禮我沒給嗎？你們轉到妹妹名下那輛新車不就是我出錢買的嗎？」
「結果在你口中，我就是個忘恩負義的白眼狼，這麼多年，我的付出你一點都看不見嗎？」
情緒上頭，我一股腦把心裡話全說出來，煩悶的心情好了很多。
卻還是忍不住細細觀察她們的反應。
吊著我的那根細線還懸在空中，等待著最後的判決。
3.
意料之外的，我媽沒有反駁我。
而是大步朝房間走去，
拿出幾件衣服扔在我臉上。
她頭一次不顧教養，扯著嗓門大吼，「你的意思是我虧待你了？」
「這些衣服哪一件我不是洗得的幹幹淨淨，加完班回來還要幫你把這些髒的破的地方縫補起來，我的付出你就看不到是嗎？」
妹妹小聲在一旁說：「姐，媽縫補的圖案都是你愛的動物和小花。」
這才是最讓人窒息的。
媽媽給我的愛夾雜著頓感的痛，讓我無法瀟灑放棄。
見我沉默不語，媽媽冷哼一聲，「我看你是不想認我這個媽了，居然連這些年送給我的東西都記得清清楚楚。」
「我養你這麼大，花了這麼多錢我跟你算過嗎？」
「你今天要不然就給我們道歉，要不然就把這些錢一筆筆算清楚，我們橋歸橋路歸路！」
那根線，斷了。
我費力地的笑了笑，
看出媽媽冷臉背後的高高在上。
她以為她把我SS拿捏著我，我連反抗的想法都不敢有。
我深呼一口氣，掏出手機點進一個軟件，將裡面所有的消費記錄擺在她面前。
「這是這些年我給你們花的錢，林林總總加起來兩百多萬。」
「媽媽，我們算算賬吧。」
「大寶！吵架歸吵架，你怎麼能做得的這麼絕，你媽媽年紀大了，經受不起這些刺激，難不成你想讓她一大把年紀去醫院受罪。」
「不過是件小事，哪有這麼嚴重，不道歉就不道歉，我們一家說什麼客氣話。」
爸爸語氣溫柔，可我仍舊聽出他話下的不滿和責怪。
我沒有理會，繼續跟媽媽算賬。
「家裡從我十八歲就停止給錢了，我算一年十萬，一百八十萬。」
「給我二十萬就算清賬了。
」
話音一落，媽媽立馬炸了，揚起手朝我揮來。
我往後退了幾步，讓那一巴掌落在手臂上。
很痛。
卻遠不及我心裡疼。
她怒目圓睜，喘著粗氣，狠狠跺腳，從兜裡拿了一大把錢扔在地上。
「你千萬別後悔！」
「你真的確定嗎？」
我知道，她在等我給一個臺階。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隻要你說自己說的都是氣話，今天的事我就當沒發生。」
我媽是那麼好面子的人，特別是在我面前。
她永遠不會對我服軟，隻會一遍遍逼迫我主動為她給臺階，她再施施然走下來，一副大度不跟我計較，再從我這著拿走一些好處補償自己。
妹妹不停地的搖著我的手，急切地讓我主動服軟。
我隻是輕聲說：「給錢吧，
媽媽。」
她愣在原地足足好幾分鍾，才陰沉著臉回房拿卡。
遞給我的時候，再一次問我，「接了這張卡，你從今以後就不準再叫我媽媽了。」
我不爭氣地的猶豫了片刻，還是伸出了手。
才摸到卡的邊緣，門鈴突然響起。
4.
順理成章地的，那張卡被媽媽收了回去。
我不知道該怎麼描述那一刻我的心情。
有些失望，又覺著松了一口氣。
來人是一對母子。
我見過那個男人，在半個月之前的那場相親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