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他松開捂著我嘴的手,轉而笨拙地撫摸我的頭發,指尖刮著我的頭皮,帶來一陣戰慄。
聲音低沉,帶著一絲扭曲的愉悅:「乖。」
「我的蕭蕭最乖了。」
我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他慢條斯理地從腰間掏出一個小東西——那根布滿倒刺的、浸過我鮮血的黑色短鞭。
他冷白的掌心把玩著鞭子,冰冷的目光在我驚恐萬分的臉上流連。
我的心髒驟停!
他這是要……抽我?!
他向前一步,陰影徹底籠罩了我。
06
然而,下一秒,307 號卻做出了讓我完全意想不到的舉動。
他將鞭子的手柄那頭,
強硬地塞進了我僵硬的手裡。
然後,他握著我的手腕,引導著,將布滿倒刺的鞭身抵在了他自己蒼白的脖頸上。
他微微低下頭,像是獻祭的羔羊,眼神裡卻燃燒著一種狂熱的、近乎虔誠的期待。
「蕭蕭,抽我。」他說。
他是要我抽他?
我徹底懵了,大腦無法處理這詭異的展開。
「我……我不……」我語無倫次。
「我不乖,沒有完成任務。」他執拗地看著我,握著我的手腕微微用力。
「……你沒完成什麼任務?」我問。
「S豬的任務。」他答得飛快,眼神純粹,仿佛在說一件天經地義的事情。
S豬?我看著他滿身凝固的、散發著濃重血腥味的暗紅色血跡,
胃部一陣抽搐。那他身上的是豬血?
我咋不相信呢。
他的眼神固執地催促著我,帶著一種孩童索要懲罰般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我頭皮發麻,在他無聲的注視和力量的引導下,被迫極其輕微地動了一下手腕。鞭子上的倒刺在他頸側擦過,留下幾道細微的紅痕。
「不夠。」他皺眉,似乎對我的敷衍很不滿。
但他隨即又松開眉頭,主動將毛茸茸的腦袋湊到我手邊,語氣變得軟糯,帶著詭異的撒嬌,「還要摸摸。我找到了蕭蕭。」
我可不希望他找到我!
這簡直是噩夢成真!
強忍著逃跑和尖叫的衝動,我抬起僵硬得如同鏽住的手臂,指尖顫抖地、飛快地碰了碰他冰涼柔軟的耳尖。
他立刻發出像是被順毛的猛獸般滿足的、低低的呼嚕聲,
整個人的危險氣場都變得奇異般地溫順粘人起來,甚至用臉頰蹭了蹭我的手掌。
我必須立刻把他送回去!立刻!
「研究所需要你回去……進行周期性維護和能量補充。」我盡量讓聲音保持平穩,試圖用研究院那套說辭。
307 號抬起頭,眼神瞬間冷了下來,剛才那點溫順消失無蹤:「他們讓我住在這裡一段時間。和你一起。」
「這裡是我家!不可能!」
「你在哪裡,我就在哪裡。」他的眼神帶著不容置疑的偏執和絕對掌控,「蕭蕭,我們在一起。」
我借口倒水,抓起電話瘋狂撥打研究院的號碼,忙音,打了五六個,都是忙音,發了短信也沒回。
太忙了嗎?
研究院太遠,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看著眼前這個安靜站在客廳中央、滿身血汙卻無形中掌控了全部氣氛的「人」,
我感到了深深的無力感和恐懼。
「你今晚可以住客廳。」
我最終妥協,試圖劃定最後的安全界限。
「男女有別,你不能進我的房間。」
我強調著人類社會的規則,盡管我知道這對他可能毫無意義。
他歪著頭,的確不理解這些詞的含義,但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的,蕭蕭。」
半夜,我被一種冰冷的觸感和沉重的束縛感驚醒。
一具高大的身軀不知何時躺在了我身邊,手臂緊緊環著我的腰,腦袋埋在我的頸窩,冰冷均勻的呼吸吹拂著我的皮膚。
是 307 號。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想掙脫,卻被他更緊地摟住。
「地板冷。」他閉著眼,喃喃自語,像是在說夢話,語氣裡居然帶著一絲委屈,「蕭蕭暖和。要抱著。
」
「放開我!回客廳去!」我壓低聲音怒吼,徒勞地推拒著他。
他半睜開眼,抓住我推拒的手,引導著放在他冰涼柔軟的耳朵上,語氣帶著睡意朦朧的撒嬌:「摸耳朵……蕭蕭,摸耳朵就不冷了,就不怕了。」
我被迫妥協,手指一下下撫摸著他冰涼的耳廓。
這似乎取悅了他。
他再次發出滿足的喟嘆,陷入沉睡,手臂卻像最堅固的鐵箍,將我鎖在他冰冷而充滿血腥味的懷抱裡。
我睜眼到天明,每一秒都在恐懼和煎熬中度過。
07
第二天,307 號固執地要跟我去學校。
我怎麼說他都不聽,為了防止他生氣鬧事,我便帶著他去了。
他換上了我翻箱倒櫃找出來的一件簡單的白襯衫和黑色長褲,
穿在他身上卻硬生生穿出了頂級高定的感覺,隻是那份超越常人的美貌和冰冷詭異的氣質,依舊引人側目。
他一路上緊緊跟著我,手指小心翼翼地勾著我的衣角,眼神卻像最警惕的守衛,冰冷地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靠近我的人。
「蕭老師,早!這位是……」關系還不錯的同事李姐好奇地打量著我身邊這個過分扎眼的「男人」。
我正想含糊地說是遠房表弟,307 號卻搶先一步開口,臉上帶著一種天真又得意的神情,宣布:「我是蕭蕭的寵物。」
李姐的表情瞬間石化,看看我,又看看他,臉上寫滿了「玩得真野」的震驚和尷尬。
我簡直想找條地縫鑽進去,隻能幹笑兩聲,臉頰滾燙:「他、他開玩笑的,遠房表弟,腦子有點……」
我指了指太陽穴,
示意他不太正常,「特別喜歡看奇幻小說……」
307 似乎對我的否認和解釋很不滿,勾著我衣角的手改為緊緊握住我的手,十指相扣,不容掙脫的力量彰顯著他的所有權。
一整天,他都像個巨大的、粘人且排他的人形掛件跟在我身邊。
同事和學生們的竊竊私語和好奇目光幾乎將我淹沒。
他則對除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報以冰冷的、毫無情緒的注視,那種非人的審視感讓幾個想上來搭話的學生都望而卻步。
我趁著課間間隙,再次躲進衛生間瘋狂撥打研究院的電話。
依舊無人接聽。
那種強烈的不安感幾乎要將我吞噬。
下班後,我讓 307 先回家給我準備晚飯,我悄悄躲開,打車去了市郊的研究院。
08
研究院大門緊閉,
電子鎖漆黑一片,顯然失去了所有電力。
周圍的圍欄也出現了幾處詭異的扭曲斷裂,像是被什麼巨大的力量強行撕開。
我貼著冰冷的防彈玻璃窗,努力看向裡面昏暗的大廳。
然後,我看到了,在昏暗的光線下,地上躺著幾個人形物體,姿勢扭曲僵硬,身下是早已幹涸發黑的大片血跡……
不止一具!
遠處走廊裡似乎還有!
全S了!!
我嚇得魂飛魄散,猛地後退一步,腳跟不穩,幾乎摔倒,卻撞進一個冰冷堅硬的胸膛。
307 號不知何時如同鬼魅般緊貼在我身後,他伸出手,從後面輕輕抱住我,下巴擱在我的頭頂,聲音溫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哦,好可怕,蕭蕭別看。」
他抬起冰冷的手,
嚴嚴實實地捂住了我的眼睛。
我的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起來,牙齒咯咯作響,冰冷的絕望順著脊椎爬滿全身:「放開……把我放開……你到底做了什麼?!」
「不要,」他在我耳邊輕聲說,語氣卻帶著一絲詭異的興奮和滿足,「研究院沒了。障礙清除了。」
「我現在不要隻當寵物了。」
「我要當蕭蕭的男朋友。」
「乖。」
他半強制地摟著我,幾乎是抱著將我帶離了那片彌漫著S亡氣息的人間地獄。
「飯菜做好了,隻等蕭蕭來吃了。」
09
回去的路上,我精神恍惚,手腳冰涼,幾乎是被 307 號拖著走。
快到公寓樓下時,遇到了等著我的張先生。
「蕭老師,你沒事吧?臉色這麼差?」張先生關切地看著我,又警惕地看了一眼我身邊姿態親昵卻氣息冰冷危險的 307 號,「這位是……?需要幫忙嗎?」
「不關你事。」307 號將我往身後拉了拉,盯著張先生,眼神驟然變得極度危險,像被侵入領地的野獸,充滿了冰冷的S意。
張先生被他的態度激怒,以為他是情敵,提高了音量:「你怎麼說話呢?蕭老師,他是不是在威脅你?」
他說著,上前一步,似乎想將我拉過去。
「她不需要。」307 號的聲音冷得掉冰渣,將我完全護在身後。
「你這個人怎麼回事?!蕭老師……」張先生的話音戛然而止。
我隻看到 307 號的手臂似乎動了一下,
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出手的。張先生的聲音就像被掐斷了一樣停止。
溫熱的、粘稠的液體猛地濺了我滿臉滿身,帶著濃重的鐵鏽味。
我僵硬地抬手抹了一把臉,眼前是一片刺目的、溫熱的紅。
張先生倒在地上,脖子以一種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著,眼睛瞪得極大,充滿了驚愕和恐懼,已經沒了氣息。
307 號站在屍體旁,低頭看著,認真地說:「第 234 隻豬。」
他轉頭看我,仿佛在等待我的表揚。
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淚水飆出,彎腰劇烈地幹嘔起來。
他走過來,用冰涼的手指替我擦掉臉上的血和淚,語氣帶著一絲真實的困惑:「蕭蕭為什麼哭?豬S了,不好嗎?他想碰你。」
他低下頭,冰涼的唇瓣忽然貼上我的額頭。
「我的。
」
他宣布完,打橫抱起幾乎癱軟的我。
10
我被 307 號徹底軟禁了。
公寓成了華麗而血腥的囚籠。
307 號的學習能力驚人得可怕。
通過網絡和電視節目,飛速地學習著人類社會的行為模式。他學會了做飯、打掃衛生。
他會模仿電視劇裡的情節,給我準備浪漫的晚餐,點上蠟燭,用冰冷笨拙的手指給我按摩,在我看書時安靜地靠在我腿邊要求「摸耳朵」。
好的、壞的,他學來的一切關於「愛」的表演,都化作不容拒絕的溫柔暴力,施加在我身上。
他是我最忠誠的寵物,也是最危險的獄卒。
他不喜歡穿衣服,總是赤裸著上身在家中走動。精壯的胸膛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血跡,像是某種挑釁又誘人的圖騰。
肌肉線條隨著他的動作起伏,每一寸都蘊藏著令人膽寒的力量。
「蕭蕭,」他抓住我的手,按在自己冰涼的胸膛上,「心跳很快。是生病了嗎?」
我的掌心被迫感受著他胸肌的紋理和血脈有力的搏動,指尖都在發抖。
「電視裡說,這樣可以感受愛。」他偏著頭,眼神純粹得像是個求知欲旺盛的孩子,動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蕭蕭,你愛我嗎?」
我別開臉,不敢看他能迷惑人的俊美的臉。
「不愛。」我咬著牙回答。
他卻不生氣,反而低低地笑起來,握著我的手腕,引導我的手在他身上遊走。從緊繃的腹肌到線條分明的背脊,我的指尖仿佛被冰灼傷,所到之處激起一陣戰慄。
「那多摸摸,」他俯身,冰冷的唇擦過我的耳垂,「摸多了,就會愛了。
」
我摸到手麻,然後是哪哪都麻。
愛沒愛我不知道,我是要窒息了。
我必須求救。
為了我自己,也為了不再有下一個「豬」。
11
一天,我假意說想去逛街,表現得比平時溫順。
他顯得很高興,緊緊牽著我的手,像是真正的情侶出遊。
路過一家擁擠的冰淇淋店,我打發他去排隊。
趁他專注地盯著冰淇淋櫃臺,目光暫時離開我時,我猛地衝進旁邊的便利店,聲音發顫地向一臉錯愕的店員借了電話,飛快撥通了另一個城市一家知名生物安全研究院的緊急熱線。
「求救!編號 307 生物樣本失控!極度危險!原研究院可能已發生重大屠S事故!地址是……」
我語無倫次,
用最快速度報出信息和地址,心髒快要跳出胸腔。
對方記錄下,冷靜回應:「情況已知,請保持冷靜,注意自身安全,等待後續聯系。」
希望剛剛燃起,一抬頭,卻看見 307 號拿著一個粉色的冰淇淋,靜靜站在便利店門口,隔著玻璃窗看著我。
他不知道在那裡站了多久,眼神深不見底,沒有任何情緒。
我心髒驟停,幾乎拿不住電話。
他走進來,沒有質問,沒有發怒,隻是把冰淇淋遞給我,然後自然地拿過電話還給嚇傻的店員。
「蕭蕭,下次想打電話,可以用我的手機。」他語氣平淡,抵著我的額頭低語,緊緊攥住我的手,「你的手很冰。我幫你暖暖。」
幾天過去了,風平浪靜。
研究院的救援遲遲沒有來。
絕望像藤蔓一樣纏繞住我。
12
這天清晨,天色微亮,我醒得特別早。
身邊的位置是空的。
冰冷的觸感顯示 307 號已經離開床邊有一會兒了。
我躡手躡腳地走下床,推開臥室門。
客廳裡的景象讓我瞬間僵在原地,血液倒流,連尖叫都卡在喉嚨裡。
307 號背對著我,一隻腳穿著拖鞋,另外一隻腳裸著,站在客廳中央。
他的腳下躺著兩具穿著類似特制防護服的屍體!
屍體周圍沒有任何血跡,但姿態扭曲,顯然經歷了極大的痛苦。
他蹲下身,伸出修長蒼白的手指。
指尖處滲出一滴詭異的、閃爍著暗藍色微光的粘稠液體。
這滴液體滴落在其中一具屍體的額頭上。
嗤——
一聲輕微的、令人牙酸的聲響。
一具屍體如同被投入王水般,迅速發黑、焦化、萎縮,最後在一陣幾乎看不見的輕煙中,化作一小撮灰燼,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如法炮制,處理了另一具。
動作熟練、冷靜,像是在進行一項日常家務。
然後,他輕聲數道,語氣平靜無波,仿佛隻是捏S了兩隻蟲子:
「第 457 隻豬。」
我懂了,不是沒有人來救援,而是來的都被他秘密消滅了。
他轉過身,看到了面無人色的我。
他臉上立刻綻放出親密依賴的笑容,仿佛剛才隻是清理了兩件垃圾,仿佛一道明亮的光,快步向我走來。
「蕭蕭,你醒了?怎麼起這麼早?」
巨大的恐懼席卷了我。我看著地上那兩撮人形的灰燼,又看著眼前這個擁有驚人美貌和絕對毀滅力量的「怪物」。
一個壓抑了太久的問題,伴隨著最後的崩潰,終於衝口而出。
「我……我到底是什麼?」
在你眼裡,我究竟是什麼?
值得你如此糾纏,又如此毀滅一切?
307 號走過來,冰涼的手指愛憐地撫摸著我的臉頰,眼神專注而深情,仿佛我是他混沌黑暗世界裡唯一的光源和意義。
「蕭蕭是第 1 個人。」他回答得理所當然。
「那你又是什麼?」我SS盯著他,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笑了,笑容純粹而美麗,卻冰冷刺骨。
他低下頭,冰涼的額頭抵著我的額頭,鼻尖親昵地蹭著我的鼻尖,動作溫柔至極:
「我是蕭蕭唯一的男人啊。」
他冰冷的吻再次落下。
全書完。